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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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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内部,尖叫声的回音尚未完全消散。
陈恪和陈最几乎在尖叫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们对视一眼,陈恪一马当先,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奔,陈最紧随其后,走廊在脚下延伸,两侧墙纸上的花纹在倒退的时光中变得愈发鲜艳清晰,却更显诡异。
他们冲进那间已然焕然一新的书房时,正看见时明月将几乎瘫软的秦朵朵护在身后,李维脸色惨白地指着壁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发生了什么?”陈恪迅速扫视房间,目光最终定格在时明月凝重而指向明确的脸上,随即顺着她的示意抬头。
壁炉烟道口,那张倒悬的孩童头颅瞬间冲进他的视线。
即便是以陈恪的定力,心脏也猛地一沉。
陈最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我靠!”
“我们发现了这个。”时明月稳住心神,将手里那张写着关于乌鸦童谣的焦黄纸片递给陈恪,语速很快,“就在钟声敲响之前,然后她就出现了。”她指了指壁炉上方。
陈恪快速浏览纸片上的内容,陈最也凑过来看,低声念出童谣:“窃走了女孩的姓名,是她杀死了雏鸟?我们这边找到的童谣里也有雏鸟,是一个角色吗?”
“大概率是的。”陈恪将自己找到的关于孔雀的童谣递给时明月,双方信息迅速汇总。
时明月快速梳理,大胆假设,“童谣似乎在讲一个悲剧,你们觉得呢?”
“游戏规则是【找到艾尔维拉的孩子】。” 一直缩在时明月身后的秦朵朵带着哭腔,小声问道,“你们知道艾尔维拉是谁吗?”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最镇定的陈恪。
陈恪略一沉吟,对陈最点了点头。
陈最立刻会意,接口道:“白天我们在镇上打听过,蓝湖湾东头有一栋很大的白房子,现在住着一户姓普洛缇斯的人家。”
“那家的女主人,名字就叫艾尔维拉。”他顿了顿,“我们没进去,当地人把那房子说得特别邪乎,说被诅咒了,里面有个‘被恶魔盯上的女儿’。”
“还有呢?”时明月追问。
陈最无奈耸肩,“这不是没进去吗。”
“所以,”李维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指着壁炉上方的头颅,“这个…会不会就是艾尔维拉的女儿?那个‘被恶魔盯上’的女孩,也就是我们要找的孩子?”
陈最胆子大,此刻好奇心甚至压过了恐惧,他将头探入,仔细打量着那卡住的小小头颅,跃跃欲试:“既然找到了一部分,是不是该拿下来?说不定算我们的进度。”
众人沉默。
童谣的复杂隐喻与眼前恐怖景象的结合,带来沉重的不适与疑虑。
“我建议,先别急着收集像童谣这样的文字线索。”
时明月开口,她看向陈恪,语气十分冷静,“照你说的,第一次钟响时房间的变化,是在你们找到第一段童谣之后。”
“第二次,是在我们找到乌鸦这段之后。”
大家听出她话里的意有所指。
“时间回溯的触发,很可能与我们找到这些童谣有关,如果我们贸然找齐,会不会直接触发最终阶段…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她的话让气氛更加凝重,未知的规则总是最可怕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孩子。”陈恪采纳了时明月的谨慎建议,但补充道,“按照现在的情况,孩子恐怕没那么少。”
他话说得含蓄,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分尸藏匿。
秦朵朵又是一抖,紧紧抓住了时明月的胳膊。
“先把灯都点上吧,亮一点没那么吓人。”陈最提议道。
这栋处于时间逆流上中的别墅,许多壁灯和烛台里竟然真的有未燃尽的蜡烛或完好的灯油。
几人分头,很快将书房和附近几个房间的光源都点亮了。
暖黄的光芒驱散了大片黑暗,虽然无法消除心底的寒意,但至少让可视范围扩大,减少了被阴影突袭的恐惧。
时明月陪着秦朵朵在书房角落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低声安抚了几句。
秦朵朵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腿还在发软,但总算能勉强站直,对着时明月感激地点点头。
“我们……我们也去找吧。”秦朵朵小声说,不想拖后腿。
时明月点点头,带着她先从相对安全的厨房区域开始搜索。
厨房宽敞,设施齐全,甚至冰箱里还放着一些看似新鲜的食材,尽管秦朵朵认为这点十分毛骨悚然。
她们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橱柜、烤箱、甚至巨大的冰柜,里面空空如也。
最后,在靠近角落的一个用来存放根茎类蔬菜,从而带透气孔的矮柜里,秦朵朵的手电光照到了一只细长的,属于孩童的左手臂。
手臂苍白,手指微微蜷曲,在小臂处有明显焦黑的灼烧痕迹,皮肉翻卷,与周围完好的皮肤形成刺目对比。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几个干瘪的土豆旁边。
秦朵朵猛地捂住嘴,把第二声尖叫死死咽了回去,胃里一阵翻腾。
时明月迅速关上柜门,脸色冰冷,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位置和特征。
另一边,陈恪和陈最选择了检查二楼的主卧套房和相连的浴室。
“小叔,万一那变态凶手把小姑娘切成十几二十块,塞满这栋大别墅的每个犄角旮旯,我们岂不是要找到天亮?”陈最一边用拨火棍谨慎地挑开帷幔,检查四柱床底下,一边忍不住吐槽游戏的潜在恶意。
“不会。”陈恪正在检查一个镶嵌在墙内的首饰柜,头也不回,“【夫人】设计的游戏,尤其是B区的,更注重逻辑和象征意义,而非纯粹用血腥和数量折磨人。”
“这又不是D区那些疯子的做派。”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在首饰柜内衬上轻轻摸索,“先不提女孩是被谁杀害并分尸,分尸通常具有某种仪式性或宣泄性,部位和地点会有讲究。”
他的目光忽然投向与主卧相连,十分宽敞的大理石浴室。
浴室中央是一个巨大洁白的独立浴缸。
陈恪走过去,目光落在浴缸边缘一些几乎看不见的深色水渍残留上。
他示意陈最过来。
两人站在浴缸边,看向里面。
浴缸底部残留着浅浅一层浑浊带着铁锈色的液体。
而在那液体中,浸泡着一只明显属于儿童的右腿。
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而显得浮肿苍白,脚踝纤细,足底朝上,趾头微微泛着青紫色。
没有明显的切割外伤,但膝盖处有一圈深深的,仿佛被什么坚硬绳索长期捆绑过的淤紫勒痕。
陈恪眼神深了深,记下了这个细节。
与此同时,李维见别墅被大家弄的灯火通明,胆子也壮了些。
他注意到通往后院的门似乎可以打开,想起游戏规则说“藏在这栋房子的任何位置”,那花园和马厩算不算房子的一部分?
他独自一人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外面本该是黑夜,但在未知规则的影响下,呈现一种黄昏将尽未尽的朦胧暗蓝色,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花园比他想象中要大,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圃如今虽然有些凌乱,但仍能看出规模。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一片开得异常繁茂,几乎有些妖异的荷兰菊,以及爬满廊架,香味扑鼻的加百利玫瑰,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白光。
与别墅中甜腻的香气有几分相似。
花园尽头是马厩。
李维走过去,马厩里空荡荡,没有马匹,只有干草和灰尘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鞍具架上,那里并排挂着两副马鞍。
一副是成年人的尺寸,皮质考究;另一副明显小很多,是儿童鞍,鞍座上甚至用银线绣着略显幼稚的小小花朵图案。
夫妻两个有人不骑马吗?
他继续四下查看,在手电光掠过角落一个陈旧食槽时,忽然发现食槽底部有一团焦黑破烂的东西。
用脚拨弄了一下,勉强辨认出是一副被严重烧毁的马鞍残骸,焦黑碳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尺寸和样式。
为什么会有第三副?还被烧了?
李维的不安感骤然攀升,他正想凑近仔细看看——
“当——!”
熟悉的钟声,第三次敲响!
比前两次更加洪亮,仿佛近在耳边。
强烈的眩晕和时空错位感袭来,李维踉跄一步,扶住马厩的木柱。
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化,花园里的花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疯狂生长、绽放、变得更加鲜艳欲滴,浓郁的花香几乎让人窒息。
马厩变得崭新,干草散发出清香,天空的暗蓝色迅速被翻滚的浓黑乌云取代,云层中隐隐有电光窜动。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珠,突兀地落在李维仰起的额头上。
他愣住,抬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稀疏却硕大的雨点,开始从骤然变得阴沉压抑的天空中落下,砸在盛放得近乎癫狂的花朵上,砸在光洁的马厩屋顶上,也砸在李维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
雨,毫无征兆地,在这个时光倒流的诡异别墅花园里,下了起来。
而别墅内,所有灯火通明的窗口,似乎也在雨幕中,微微扭曲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