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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黑白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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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面包旅馆，一楼休息厅】
桌边的煤油灯勉强驱散室外的黑暗，却照不透围坐五人脸上的阴霾。
白天在咖啡馆前的短暂交流后，对于即将到来的夜晚，周明和另外四人都达成了共识。
必须主动参与第二场午夜游戏。
在B区，逃避意味着停滞，甚至倒退，而停滞往往与危险画等号。
然而，共识归共识，该等还是得等。
当时间一分一秒滑向午夜，在七八点钟时，四楼陆续爆发几声压抑的惊呼。
紧接着，类似的骚动如同瘟疫般在一楼和四楼走廊零星炸开。
规则被打破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心里。
周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方格桌布的桌面，眼神却望向窗外黑沉沉的街道，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栋伫立在镇子东头，代表不详的白房子。
糯米挨着唐宁坐着，感受到气氛的凝重，有些不安地小声问：“周哥，宁宁姐，到底怎么了？游戏不是我们想参加就可以参加吗？”
她还不太明白规则在B区意味着什么。
唐宁的肩膀还缠着绷带，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所有人中最柔和的。
她看了一眼糯米，这个独自一人的女孩让她想起最初的自己，忍不住放轻了声音解释道：“糯米，你知道B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糯米摇摇头。
“是规则与逻辑，解密与探索。一切都建立在某种秩序之上。”
唐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秩序，或者说规则，是这里安全的基石，也是悬在我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
“一旦规则本身出现异常，比如像现在这样强制拉人，往往意味着——”
“意味着维持游戏运转的更高层‘秩序’，可能出了我们无法理解的问题。”
周明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可能是副本本身变异，可能是【夫人】的意志发生了偏移，也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外力介入。
“无论哪种，对困在其中的我们来说，都意味着失控和远超预估的风险。”
糯米似懂非懂，脸上还是带着点侥幸：“可、可大家都说B区是最安全的地方啊？我前面两次任务，虽然都是跟着别人混过来的，但也平平安安出来了。”
“这次……这次应该也不会太严重吧？”
“呵——” 旁边的方知晓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他性格本就直接，此刻心情烦躁，更是不客气地打断了糯米天真的幻想。
“最安全？你所谓的安全，是建立在能支付赎金，并且运气好没碰到硬茬子的前提下！”
“是，B区的死亡率是和其他四个区保持平衡，但安全？那是用积分和命堆出来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经历，语气变得尖锐甚至有些刻薄：“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交了赎金就万事大吉吧？”
“我告诉你，死亡的痛苦——被怪物一点点啃食撕咬，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四肢分离——这狗屁游戏可不会给你打半点折扣！那种痛苦和恐惧会刻进你的灵魂！就算侥幸活下来，你觉得你的精神能承受几次？嗯？！”
他的表情越发狰狞，虽然糯米知道这份凶狠不是针对自己，可还是吓得面色一白。
女孩的身体微微发抖，嘴唇翕动，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方先生！” 唐宁不赞同地低喝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糯米冰凉的手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周明也皱起眉，但他知道方知晓虽然话难听，说的却是残酷的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稳定，开口缓和气氛：“好了，老方也是在提醒你，糯米小姐。”
“B区奉行交易与知识至上，但这套规则保护的是有价值且守规矩的玩家。”
“一旦你身无分文，更甚者像现在这样，连基础的规矩都无法信任，”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在更高层面的意志眼里，我们和等待收割的韭菜没有区别。”
怕糯米不理解，他又补充了一句，“割完一批，总会有下一批补上，无穷无尽。”
如此直白的比喻，让桌边的空气彻底凝固。
糯米低下头，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头靠唐宁不再说话。
唐宁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叹息。
方知晓别过脸，看向窗外，垂下来的双手紧握成拳。
方文焰始终沉默，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了唐宁未受伤的那只，用力攥紧。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旅馆内，大堂的方向再一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明显，甚至带着恐慌的骚动。
周明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是同时——
唐宁、糯米、方知晓三人面前的空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骤然泛起不祥的涟漪。
下一刻，那熟悉的、猩红如凝固血液的文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恶意，凭空浮现：
【午夜游戏已就绪，玩家人数：2/5】
【正在随机补位……】
“什么—！” 唐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糯米惊恐地睁大眼睛。
方知晓：“靠！”
三道身影，就在周明和方文焰的眼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逐渐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桌边只剩下周明和方文焰两人，以及五杯还在微微晃动，冒着些许热气的白开水。
方文焰猛地站起，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硬朗的面容此刻因极度紧绷和担忧而显得有些扭曲，脸上无措与恐慌并存。
他的手还维持着想去抓握的姿势，却抓了个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宁宁……”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周明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人数2/5，看来今晚的游戏时间很长，在内外流速不一致的情况下，前一批人可能已经死了三个，他们是种子，我们是补位…该死的！”
他低咒一声，看向方文焰试图安抚，尽管他自己心中也因方知晓的被选中而掀起波澜，“你冷静点，唐宁和知晓都是经验者，糯米……希望她别拖后腿，现在慌没有用。”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沉甸甸的。
方知晓刚才提到了被怪物撕咬的经历，那是他在D区的经历，本以为用特殊方式邀请他来B区可以放松一下，没想到方知晓的精神依旧紧绷。
甚至有加强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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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
洛棠舟低声重复这个词，眉梢微微挑动一下。
这个称呼似乎可以概括他与周明那伙人之间无形的界限。
既然在那些人眼中，自己已然是需要提防的危险，那眼前这个藏头露尾，却能布下如此阵仗的存在，岂不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他没有反驳这个称谓，只是沉默地立在属于自己的半边棋盘前，目光扫过面前朦胧的棋子虚影，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各种可能。
他的沉默被黑暗中的声音误解。
“怎么了？”那道声音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在懊恼自己运气太差，被卷入了‘游戏’？还是像你那些同伴一样，开始怨天尤人，祈祷所谓的神明放你一马？”
声音顿了顿，仿佛积压着长久的不满：“实力孱弱，心性不定，还总妄想钻营取巧，我最看不惯的就是破坏规则、行作弊之实的家伙。”
这高高在上，充满偏见和挑衅的言论，像一颗火星，倏地点燃洛棠舟胸腔里，那团自登岛以来就未曾完全熄灭的郁气。
在外面，二十年顺风顺水，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贬损？
到了这座见鬼的岛，倒是把前二十年没受过的气都补齐全了。
尤其是某条看不懂脸色的蠢鱼。
艾利克斯……人鱼实力应该不弱，看他临走前那副游刃有余甚至有点亢奋的样子，大概轮不到自己操心。
心思电转间，洛棠舟已然抬起了头。
聚光灯下，他的脸庞一半笼罩在灯光下，一半隐于阴影，唇角却缓缓勾起微笑的弧度，眼里兴味正浓。
“以偏概全，可是逻辑上的重大缺陷。”
他开口，声音不高，彬彬有礼吐字清晰，只是内容却不那么客气。
“仅凭有限的样本，就敢给一个庞大的群体贴上标签。阁下这判断力，与您所鄙夷的‘孱弱’似乎也相去不远。”
“还是说，躲在暗处指摘他人，能让您获得某种优越感？”
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讥诮淡去，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意思，你和之前那些战战兢兢，要么歇斯底里，要么麻木认命的玩家不太一样。”
对方语气里甚至带上几分欣赏，“至少，看起来像个能正常交谈的绅士。”
“承蒙夸奖。”
洛棠舟微微颔首，姿态优雅，毫无负担接受赞美，但眼底那抹锐利丝毫未减。
“那么，这位看不惯作弊的阁下，将我用这种方式请来，又摆下这盘棋，总不至于是为了与我探讨玩家素质或绅士礼仪吧？时间宝贵，不如直入正题？”
“呵……”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确实，得提醒你一下，注意时间。”
“这盘棋，你拖延得越久，对你，以及你那位正在外面的同伴可就越不利。”
“棋局的胜负，直接关系到今晚【午夜游戏】的难度，输得太惨，或者拖到时间耗尽——”
声音故意拉长音调，没听到洛棠舟追问也不恼，笑嘻嘻解释：“你们要面对的，可就不会是开胃小菜了。”
午夜游戏难度？
果然与这个有关，洛棠舟心念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顺着对方的话，露出一个更为轻松，甚至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
“哦？”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无所谓的漫不经心，“听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在头顶聚光灯下显得幽深难测，唇边的笑意加深，却无端透出一股凉薄，“阁下怎么就如此笃定，外面那位是我的同伴？”
“他人死活，与我何干？”
他说这话时，微微偏着头，几缕黑发垂落额前，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形和优越的骨相勾勒得愈发立体。
姿态闲适，毫无压力。
可偏偏，漆黑的眼里，是近乎漠然的冷静，一种将自身利益与情感完全剥离，近乎非人的理性。
黑暗中的存在似乎再次被他的反应噎住了。
几秒的沉默后，声音才重新响起，这次，那份欣赏里，掺杂了更多探究和警惕：
“你果然很不一样，我开始好奇了。”
它不再提同伴，转而催促道，“废话少说，棋子在你手中，落子吧玩家。”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