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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记住你了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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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喂,玩家,你的代号是什么?”白方的声音在洛棠舟走出a7兵后响起,带着浓浓的的探究。
代号?
又一个指向明确的陌生词汇。
对方知道玩家,知道午夜游戏,现在又提到代号。
洛棠舟心念电转,面上却波澜不惊,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仿佛全部心神都已投入其中。
他不能表现得太无知,也不能暴露自己并非对方以为的那种玩家。
“你不需要知道。”语气平淡,像拒绝一个无关紧要的搭讪。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
位于g8格的黑马虚影,开始以一种极其隐蔽的路径,悄然向棋盘边缘调动,远离中心战火。
他有一个更好玩的计划。
“别逞强啊,”白方似乎对他的拒绝不以为意,注意力回到棋局,居高临下评价洛棠舟的走棋,“你做的都是无意义的挣扎。”
巨大的白色皇后棋子带着压迫感移向王翼,白方攻势如虹。
洛棠舟仿佛被迫应对,调动子力进行看似笨拙的防守,局面进一步朝白方大优倾斜。
在对方落子的间隙,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被压制下的冷嘲:
“无意义?或许吧,就像这座岛,困住这么多人,上演一出出游戏,意义又在哪里?”
“总不能是为了取悦像你这样没水平的家伙。” 他将困境抛回给对方,并试探其立场。
“意义?”白方哼笑,一枚白车轰然落下,吃掉洛棠舟一个看似重要的中心兵,优势更加明显。
“游戏就是意义,优胜劣汰,老生常谈的道理……不过那些多活几轮的家伙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至于取悦?我们没那么无聊,只是规则需要运转,筹码需要流动。”
“我会让你看看,我是什么水平。”
筹码,规则。
对方比他想象中好说话得多。
洛棠舟被迫用一匹退守的马换掉了那只咄咄逼人的白车,局面依旧劣势,但他却气定神闲。
白方的形容让他联想到初登岛那天,糯米告诉自己的话。
她们要用任务换安心。
安心是否指代筹码?
洛棠舟继续道:“你们就这样看待玩家?”
白方移动象,继续施压,似乎因为棋局的顺利和洛棠舟问题的外行而稍显松懈。
“哼,你们只是最基础的消耗品,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才是更有价值的——”声音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随后生硬地结束话题:“你的问题太多了,玩家,专心下棋吧,你的国王快无家可归了。”
可惜,就差一点。
洛棠舟挑眉不语,他的表情控制堪称完美,看似仓促地将王移动到相对安全的位置,实则进一步诱使白方的子力深入。
“用不着你提醒,更何况我认为自己有知晓真相的资格。”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怒意,这符合一个陷入绝境玩家的情绪,“像今天这样亲自下场,这又算什么?光明正大的违规。”
“违规?”
白方似乎被这个词逗乐了,一枚白兵前进,威胁升变,胜利在望。
“不,这是兴趣,是恩赐,是机遇。”
“我这个人是这样的,遇到有趣的家伙,总想亲手测试一下。”
“比如你,代号不明的玩家,你的棋风和你隐藏的心思一样,有点意思。”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来套不出更多内容了。
白方的子力几乎全部倾泻在王翼,后翼仅剩零星防御,且因a7兵的微妙存在和之前看似无意义调动的黑马,产生了一个闪电反击所需几乎完美的窗口。
诱敌深入,请君入瓮。
洛棠舟脸上所有的焦灼,压抑瞬间消失,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冰冷的礁石。
他抬头,聚光灯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那抹弧度不再是强撑的冷静,而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我说了,阁下的水平不过如此。”
心念如电闪。
那匹早已迂回到棋盘边缘,被所有人忽略的黑色骏马,以霸道的姿态凌空跃起,马蹄踏碎了白方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
马g5,将军!
这一步,不仅直接攻击白方因攻势过度而暴露的王,更借助棋盘上布局子力的位置,瞬间形成了闪击威胁,同时捉住了白方深入敌后的皇后!
“什么?!”
黑暗中的声音第一次失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棋盘上即将升变的白兵,以及威风凛凛的白后,此刻都因为这步天外飞仙般的跳马,而陷入了致命的危机。
整个白方看似胜势的进攻体系,在这一步之下,轰然崩溃。
洛棠舟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存在。
他对着黑暗,微笑开口:“兴趣,机遇,恩赐?这是否包括输给我呢?”
他一边施加压力,一边操控自己的皇后悄然移向a5格,与跳马形成绝妙的战术配合。“而这个时间点,蓝湖湾的过去,究竟隐藏了多少现在不该有的东西,才需要你们如此费力寻找,甚至是亲自下场?”
白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巨大的白子僵立在棋盘上,先前凛然的威压荡然无存。
他不得不花费大量步数来化解王翼的致命威胁,而每一步后退,都意味着先前攻势的彻底破产,并且会落入洛棠舟早已计算好的后续战术网络。
“你的问题真的很多,你是第一个向我套话的玩家。”
几步强制性的应对后,白方虽然勉强保住了王和后,但子力损失惨重,阵型支离破碎。
反观洛棠舟的黑棋,子力活跃,双象畅通,后马配合默契,已然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你究竟是谁?”声音再无半点之前的轻松。
“赢了你的人。”洛棠舟淡淡道,给出最后一击。
他的黑后与黑象形成致命斜线牵制,黑马虎视眈眈,而之前一直低调的黑车也已悄然投入战斗。
绝杀无解。
白方的王无处可逃,所有的防御格子都被控制或处于攻击之下。
黑暗棋域中一片死寂。
只有那些巨大的黑白棋子,昭示着已然颠覆的胜负。
良久,白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挫败,又像是某种扭曲的兴奋:“……漂亮,堪称完美的逆转,你赢了,玩家。”
随着话音落下,代表白王的巨大棋子缓缓向前倾倒,如同臣服,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聚光灯的冷光依然笼罩着洛棠舟,为他披上一层无形的胜利光华。
棋局终了,但真正的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
————
“不可能!那两个家伙怎么可能跑来B区?!”
方知晓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眼里的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恪没有立刻解释,直到方知晓自己慢慢平复下来,才报上自己的ID。
“B区,【明日周】。”
这个ID让方知晓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号,一个在B区以冷静,敏锐和善于破解规则谜题而闻名的独行侠。
没想到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D区,【方鬼】。”
“果然,你们也是类似的格式。”
陈恪眼神微亮,印证了猜测,“既然是D区来的,那你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现在的情况,我们没时间也没资本内讧。”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栋房子,这场游戏,为什么会出现那种东西的征兆?”
方知晓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不善:“我能知道什么?一切他妈都不正常!”
“从规则被强行打破开始就不正常了,我们被硬拉进来,外面还在着火,有个拖着铁链哭丧的疯女人追着要砸碎我们的脑袋!”
他猛地盯住陈恪,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你……你真的确定看到了【囍闻】?”
陈恪回忆着,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红彤彤的脸蛋,抹着夸张的腮红,两个对称的丸子发髻,用红绳扎着。”
“衣服是崭新红艳艳的中式唐装,心口处画着金色的福字,怀里还抱着一条大肥鲤鱼。”
方知晓的呼吸越来越重。
陈恪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就在后院,那片开得邪门的花圃边上。”
“她很轻,很薄,边缘甚至有些透明,像是刚糊好不久。”
“靠!”方知晓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死灰。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D区关于那对双生子的恐怖传说里,纸人,可不是什么场景装饰。
而是可以被唤醒,甚至可以自主活动的。
陈恪看着他的反应,心中的不祥预感也得到了证实,眉头锁得更紧。
旁边一直被紧张气氛压得不敢说话的陈最,看着两人打哑谜,他听不懂什么【囍闻】,但听到了具体的描述。
想起之前和陈恪在花园里看到的异常,忍不住小声抱怨:“二叔你说的,是不是我们之前在花园马厩到的纸人?不是被火给——”
纸人两个字,像两粒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石子。
不,不是石子,是两枚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某个维系脆弱平衡的屏障上。
方知晓扑过来捂住他的嘴,“闭嘴!想死别拉上我!”
可还是慢了一步。
“嗡!”
一种低沉诡异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席卷整个地下室。
外界一切的声音,在刹那间消失了。
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降临,仿佛他们三人连同这盏煤油灯,被一块巨大的琥珀包裹起来。
地下室原本堆积的杂物阴影,在凝固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僵硬,仿佛变成白纸上剪出的黑色轮廓。
陈恪一把拉过陈最,将他护在身后,方知晓的脸色在怪异的光线下变得惨白如纸。
“嘻嘻。”
一道清脆稚嫩,甚至带点撒娇意味的童声,突兀地从三人背后传来。
“大哥哥!”
声音天真无邪,甜得发腻。
“一起玩吗?”
“玩捉迷藏呀。”
三人回头,只见角落的阴影随着话语蠕动起来。
一个矮小的身影,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进了光线范围。
正是陈恪描述的小姑娘。
近在咫尺。
鲜红的腮红、漆黑的眉眼、喜庆的唐装、怀里的胖鲤鱼。
一切都栩栩如生,又带着手工制品的粗糙和纸张的扁平。
她脸上挂着咧到耳根的巨大笑容,红唇如血。
墨笔点精,在灯光下,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空洞的漆黑。
她看向三人,歪了歪头,纸做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方知晓只觉时间被无限拉长,他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在D区,他听过太多关于双生子的传闻,她们是规则的缔造者,是恐怖之上的恐怖。
名字在D区是完全的禁忌,为了方便玩家之间合作,一个被大家私底下取名【囍闻】,另一个是【乐见】。
其中小女孩主杀,男孩主戏。
囍闻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副本底裤都被掀了,意味着所有已知的逃生逻辑都可能失效,意味着纯粹的虐杀。
他想动,想逃,想抓起任何东西砸过去,但他的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钉死在了原地。
夸张到连转动眼球都变得艰难。
旁边的陈恪和陈最显然也陷入了同样的境地,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动弹不得。
小姑娘很开心没人乱跑。
她抱着鲤鱼,一步步走到方知晓面前,仰起那张笑容可掬的纸脸。
“大哥哥,你身上……”她抽了抽鼻子,一个没有实际功能的动作,“有股熟悉的味道呢,是家那边的味道。”
方知晓的瞳孔抖了抖,他想闭眼,却连眼皮都无法合拢。
小姑娘伸出另一只空着的小手,冰凉、干燥、带着纸张摩擦的轻微沙沙感,轻轻拍了拍方知晓僵硬的脸颊。
“别怕呀,”她的声音依旧甜美,“我们来玩。”
下一刻,她怀里胖鲤鱼那双漆黑的眼睛,倏地转向了旁边的陈最。
陈最连躲闪都做不出,只看到鲤鱼嘴巴似乎轻轻弯了一下。
随即,他感到自己的左手小指传来一阵阴冷的触感。
他惊恐地转动自己唯一能动的眼珠,发现自己左手的小指,从指尖开始,正在一点点变得扁平,失去色彩。
而这种变化正迅速地向手掌蔓延!
无法尖叫,只有深入灵魂的疼痛与惊悚。
“先从哥哥开始吧,”小姑娘欢快地说,“变成纸娃娃,就不会怕火啦!”
陈恪的额角青筋暴起,他用尽全部意志力,也只能让手指微微颤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他眼睁睁看着陈最手臂的纸化越过手腕,向着小臂侵蚀,而陈最的眼神已经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开始涣散。
方知晓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亡命徒般做着困兽之斗。
他只能看着,看着纸人又将兴趣转向陈恪,似乎在想从哪里开始游戏。
死亡以最荒诞,最无法接受的形式,缓缓降临。
就在陈最的纸化即将蔓延到手肘,陈恪也感觉到腿部传来异样触感的刹那。
那熟悉的,此刻却如同天籁的猩红文字,猛地炸开在三人眼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游戏:捉迷藏】
【目标:找到艾尔维拉的孩子 - 已完成】
【恭喜通关!】
【正在结算奖励,传送准备……】
游戏结束了?完成了?
是外面的唐宁她们!
生的希望如同闪电般劈开绝望的黑暗,
小姑娘脸上固定不变的笑容,似乎僵住了一瞬。
她抱着鲤鱼,有些困惑地歪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眼前三个即将成为她朋友的玩家。
“唔……赢了吗?”她声音里带上一丝明显的遗憾,那股天真的残忍表露无遗,“可是我还没玩够呢。”
她恋恋不舍地用纸手最后抚摸了一下方知晓的脸颊,尤其是他因为极度恐惧和愤怒而瞪大的眼睛。
“特别是你,大哥哥……”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下次再来D区找我玩呀,我知道你是从那边溜过来的。”
说完,她松开了手。
几乎在同一时刻,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传送开始。
方知晓、陈恪,以及手臂纸化进程骤然停止的陈最,三人的身影开始迅速变淡。
在彻底消失前,方知晓看到纸人抱着鲤鱼站在原地,仰着笑脸,紧盯他们消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意犹未尽。
“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