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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喜闻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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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面包旅馆，四楼402房间。】
光线昏暗，陈最瘫坐在地上，背靠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从指尖到小臂中段，皮肤失去了所有活人的色泽与质感，变成了一种粗糙泛黄，带着明显纤维纹理的纸张。
他试着弯曲手指，但纸手完全不听使唤，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触碰上去，只有一种干燥的怪异触感。
他试着用右手去撕扯那片纸，触感坚韧异常，以他的力气竟纹丝不动。
陈恪有心制止自家傻侄子的作死行为，最后只疲惫的吐出三个字。
“别乱动。”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灰扑扑的长袖外套，不由分说地套在陈最身上，仔细将诡异纸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又将领口拉高了些。
“先遮住，等出去再说，还好我们积分足够，系统应该有办法处理。”
陈最咧了咧嘴，想笑一下表示自己没事，但对纸人女孩对恐惧仍让他心有余悸，整个表情显得有点扭曲。
“小叔，最后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压低声音，眼里除了后怕，还有强烈的好奇，“我就说错俩字儿，差点把咱们仨团灭了。”
他看着陈恪瞬间沉下去的脸，想起自己刚才的口无遮拦，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尽管脖子以下都很僵硬。
冒险精神归冒险精神，差点害死自己和队友的愧疚感还是沉甸甸的。
陈恪瞥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警惕地看了看外面混乱但逐渐平息的旅馆内部。
确认安全后，他才走回来在陈最身边坐下，抬手。
并非安慰，而是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陈最后脑勺上。
“嘶——小叔！” 陈最疼得龇牙。
“疼就记住。” 陈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管好你的嘴，特别是在这种规则崩坏，什么都可能发生的地方。好奇心能害死猫，更能害死人。”
他顿了顿，看着陈最捂着脑袋，有点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语气稍微缓了缓，开始解释：“那小姑娘如果我没记错，是D区的管理者之一，是凌驾于副本之上，某种程度上是与夫人并肩的执行者。”
“D区的管理者？” 陈最忘了疼，眼睛睁大。
“嗯，五大区各有特色，也各有对应的管理者，形态、性格、行事方式都不同。”
陈恪缓缓道来自己了解到的一切，“B区相对温和理性，而D区是出了名的怪诞诡异，惊悚疯狂之地。
管理者据我所知是一对双生子，我们遇到的女孩，应该是妹妹，玩家私下给她取的代号是囍闻”
“囍闻？”陈最满脸问号，“总不能因为画着囍字吧？”
“不完全是。” 陈恪摇头，“是因为她的行为模式，她只有孩童的心智，却承载着对玩纯粹的恶意。”
“她的游戏往往直接而残忍，以虐杀为乐，享受玩家的恐惧和痛苦。”
陈恪：“刚才你也体验了，那是一种完全无法抗衡，被全面碾压的绝望。”
陈最想起自己身体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手臂被纸化的绝望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她哥哥呢？”
“代号【乐见】。” 陈恪搜索着记忆里的信息，“关于他的情报更少，据说形象是个男孩，胸口有‘乐’字相关的标记。
性格应该和他妹妹截然不同，但具体如何，只有真正从D区活下来、并且遇到过他的人才知道。”
“有人说他更狡猾，善于布局和诱导，也有人说他才是真正掌控‘游戏’节奏的那个，妹妹只是他手中的刀。”
他看向陈最，“你想知道更多，恐怕得问真正从D区出来的老鸟。”
陈最立刻想到了方知晓：“那个方鬼他不就是D区的吗？问他不就……”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又迟疑了，回想起游戏中方知晓面对纸人女孩时近乎狰狞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呃……还是算了，那家伙看人的眼神凶得很，跟要吃人似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而且被囍闻吓得够呛，肯定有心理阴影。直觉告诉我，离他远点比较好。”
陈恪不置可否地看了侄子一眼，“在这种地方，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接触，不能只看表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过去，D区出来的人更是如此。”
“关键在于，他有没有价值，有没有在特定情境下合作的可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走，这里还不算绝对安全，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局面稳定些再说。”
而另一边，红面包旅馆一楼，相对完好的休息区。
方知晓的身影几乎是踉跄着出现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仿佛刚从最深的水底挣扎上岸。
几乎是同时，唐宁和糯米的身影也相继浮现。
唐宁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眼神还算清明，第一时间握住了身边方文焰急切伸过来的手。
糯米则像是脱力般晃了晃，被唐宁另一只手扶住。
“宁宁！” 方文焰硬朗的脸上满是担忧，迅速将唐宁半扶半抱到壁炉旁一张还算完好的沙发椅上，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略显陈旧但干净的羊毛毯，仔细地裹在她身上，“没事吧？受伤了吗？”
唐宁摇摇头，勉强笑了笑，示意自己还好，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方知晓，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微蹙。
糯米有眼色地默默退开几步，给重逢的情侣留出空间，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周明也立刻注意到了方知晓的异常。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方文焰照顾好唐宁和糯米，自己则走到方知晓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休息区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沙发里。
“喝点水。” 周明递过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温水。
方知晓机械地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杯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
他的身体还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周明坐在他对面观察几秒，心中的猜想越来越清晰，沉声问：“知晓，怎么回事？游戏里……遇到什么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我们在别墅里遇到过的疯女人吗？”
方晓知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将目光聚焦到周明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沙哑干涩：
“老周，看来我这次的‘休假’，得提前结束了。”
周明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方知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悸：“我看到了【囍闻】，不是错觉，另外两个玩家也看到了，乐见应该也来了。”
“什么？！”
即便以周明的定力，也忍不住惊呼出声：“D区的囍闻乐见，在这里？B区？！”
“千真万确。”
方知晓的声音低哑，“红纸人，抱鲤鱼，七八岁女童样子……有她在，【乐见】这个疯子肯定也在附近。”
“这对兄妹一个用最天真的笑脸杀戮取乐，一个布最阴险狡诈的局戏弄猎物，在D区，没人不怕他们。”
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几乎每个人都对纸质的东西有了PTSD。”
周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但这是B区，他们怎么会跨界过来？这闻所未闻。”
“谁知道呢？” 方知晓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无力，“从强制拉人开始，规矩就特么碎了一地，谁知道游戏发生了什么？虽然这次是玩家口无遮拦犯了忌讳先引来的注视，但兄妹俩直接跨区……这绝对是头一遭。”
两人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方知晓终于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寒意。
另一边，壁炉旁。
柔软的羊毛毯带来了些许暖意，方文焰结实的手臂环抱着唐宁，无声地给予支持。
唐宁依偎在他怀里，慢慢将进入游戏后的经历简述了一遍，重点放在如何带着糯米在火海中躲避，最后侥幸找到相对安全的房间。
“……还好我提前买了这个。” 她轻轻拽出藏在衣领下的四叶草项链，银质底座上镶嵌着小小的绿色宝石，在壁炉火光下流转着微光，“贵是贵了点，但这次真的走运，那房间火势最小，而且我们凑巧发现了最后缺失的尸块，触发了游戏完成。”
方文焰仔细检查了她身上并无明显外伤，才松了口气，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没事就好。”
唐宁却微微蹙起眉，眼神变得认真：“文焰，这个游戏叫‘捉迷藏’，找的却是被分尸的孩子，结合我们之前听到的普洛缇斯家的传闻……我觉得这家人过去发生的事情，恐怕比弗劳达说的‘恶魔诅咒’要复杂黑暗得多，很可能和这座岛的秘密直接相关。”
她抬起眼，看向男友，“我明天想去那栋白房子看看，周明他们肯定隐瞒了关键信息。”
方文焰了解唐宁的性格，知道她一旦认定某事，很难劝阻。
他沉默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些，沉声道：“我陪你，但答应我一切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躲到我身后。”
唐宁心中一暖，点了点头，顺势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沉默片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在那个房间，除了尸块，我还看到点别的东西。”
“一首刻在墙上的童谣。”
“哦？” 方文焰微微挑眉。
唐宁回忆着，缓缓念出：
【雪鸮在钟楼顶端凝视，】
用霜雪与月光搭建空巢。
他豢养的孔雀美丽动人，
每日梳理，只为展示爱情的模样。
镜子映不出雏鸟的形状，
正如他看不见孔雀的绝望。
他分得清每一片虚假的羽毛——
正因分得清，歌喉才清脆嘹亮。
最深情的姿态，恰是
最冷眼的旁观。】
念完，她若有所思：“我觉得童谣像是在说普洛缇斯夫妇，表面光鲜的婚姻底下，可能藏着某些秘密。
直觉告诉我，周明他们没完全说实话，明天，我们得自己去弄个明白。”
方文焰默默记下童谣，没有多问，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低声应道：“嗯。明天一起去。”
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在这与世隔绝，危机四伏的小岛，片刻的温情与依靠显得尤为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