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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情不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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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靓丽的五官,纯白的衬衣,手腕处松松挽起,干净又有几分性感,像是结束晚宴后随手扔掉礼服的王子。
洛棠舟语气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牢牢锁住修女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似乎不符合教堂的惯例,尤其对于一群需要引导的孩童。”他话音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而且您刚才的举动,似乎过于慷慨了,向游客提及前任神父留下的私人物件,每一个外来者您都会介绍一遍吗?老神父不介意?”
他每说一句,娜塔莉亚佝偻的身体僵硬一分,原本慈祥忧虑的眼里,慌乱逐渐被平静取代。
她停止了微弱的哽咽,苍老的面容上,皱纹仿佛更重了。
洛棠舟向前逼近:“一位本该引导羔羊,恪守清规的修女,却疏忽了最基本的餐前感恩,还对已故神父的私物处置如此随意……娜塔莉亚修女,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矛盾吗?”
老修女抬起头,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依稀能辨出她年轻时应有的秀美轮廓。
她深邃的蓝眸静谧淡然,其中一只左眼的颜色格外淡,就像冬季的雪地一样冰冷。
修女没有解释,只是用她苍老的嗓音陈述:“我是在帮助那个女孩。”
洛棠舟眉头蹙紧:“谁?费伊?”
娜塔莉亚脸上缓缓漾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依旧带着年长者的慈眉,眼底却毫无暖意。
“你见过她的,她就像个天使,不是吗?”
洛棠舟脑中警铃大作,瞬间明白了她指的是谁。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与修女的距离,背脊微微绷紧,声音带着警惕:“你要做什么?”
“我在帮助她。”娜塔莉亚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帮助她做什么?”
老修女一字一句:“完成审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棠舟只感觉眼前的景象骤然晃动。
用餐房间、桌椅、修女苍老的面容……一切都在视野里旋转模糊,然后相融。
熟悉的感觉让他联想到初次登岛的那天,自己在巨大人鱼雕塑前有过类似的经历。
紧接着,光源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暖却不刺眼的金色光芒,如同母亲的羊水,将他轻柔地包裹。
洛棠舟下意识抬手遮挡,但光芒无孔不入。视线陷入一片纯粹的金色,随即,一幕幕画面如同褪色的老电影,在他“眼前”强行展开——
【春日,衣着精致,金发卷曲如洋娃娃般可爱的女孩,被一位和蔼的女教师牵着手,领进教室。
教师向班上的孩子们介绍:“这位是新同学,贝妮·普洛缇斯。
贝妮身体从小就不太好,大家要多多关心和照顾她,好吗?” 】
【放学后的社区小公园,秋千空荡,滑梯寂静。
等所有孩子都被家长接走后,原本在教室里安静的贝妮,却像只灵巧的小鹿,独自爬上爬梯,从滑梯上欢快地溜下。
她甚至尝试抓住单杠轻轻摆动,脸上是毫不掩饰属于孩子的鲜活快乐。
就在她玩得忘乎所以,一个棕发女孩从树后冲出来,指着贝妮大喊:
“骗子,普洛缇斯家的骗子!你根本没有生病!我看见了!”】
【学校办公室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
衣着优雅、容颜美丽的女人正拿着手帕轻拭眼角,对面前一脸同情的女教师哀切诉说。
“……我的孩子,天生的疾病让她受尽折磨,我们只想让她像个普通孩子一样生活,为什么,为什么还有人要欺负她?”
门外走廊阴影里,棕发女孩紧紧攥着小拳头,眼里面燃烧着被冤枉的怒火。】
【破旧的教室,墙上涂鸦斑驳。
课桌椅被推得歪斜,其中一张桌子被粗暴地涂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WITCH(女巫)”、“DIE(去死)”、“NOBODY LIKES YOU(没人喜欢你)”
几个孩子围着那张桌子,吵吵闹闹。
画面一角,贝妮蜷缩在教室的角落上上,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小脸苍白,肩膀不住颤抖。】
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
洛棠舟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制天花板,然后是窗外透进来已然变得橘红温暖的夕阳光晕。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后脑枕着的并非枕头,而是……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盛满关切的蔚蓝眼眸。
艾利克斯正坐在床边,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人鱼银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
夕阳的金晖为那张完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冲淡了平日里的冷冽,显得格外温柔。
“洛?”艾利克斯见他醒来,眼神一亮,“感觉好点了吗?你突然晕倒了。”
洛棠舟喉咙有些干涩,他撑着手臂,有些仓促地从对方腿上坐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布料下紧实的触感。
他甩开那点不自在,快速将脑海中残留的画面组织成语言:“我看到了些东西,关于贝妮。”
他断断续续地叙述着,试图用逻辑厘清混乱的影像。
艾利克斯安静地听着,等他停下,才若有所思:“‘女巫’是什么?我在你给我的书里看到过这个词,但不太明白。”
洛棠舟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解释道:“在一些古老的传说和文学作品里,女巫通常指被认为拥有超自然力量、常与魔鬼签订契约施行巫术的女人。
她们往往被视为异端、不祥,会带来灾祸。”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嘲讽,“而在现实中,历史上的‘猎巫’更多是愚昧和偏见,在人们恐惧和权力斗争下的迫害工具,无数无辜者因此丧生。”
艾利克斯“哦”了一声,蓝眼睛眨了眨,忽然说:“如果那个叫贝妮的女孩,真的是‘女巫’就好了。”
“那样,她或许就有力量保护自己,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而不是只能捂着耳朵哭泣。”
这纯粹基于力量逻辑的结论,让洛棠舟一时无言。
人鱼居然还是个善恶分明的家伙。
“娜塔莉亚呢?”洛棠舟转移话题,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比旅馆房间宽敞得多的卧室,陈设简单但洁净,窗帘桌布都是素雅的亚麻色,墙上挂着一个朴素的木质十字架。
空气里有淡淡的,类似薰衣草和旧书籍的味道。
“你中午晕倒后,她让我不用担心。
然后她带我们来了这里,说是她平时休息的地方,让我们暂时待着,她去照看孩子们。”
艾利克斯回答,“她走之前,让我照顾好你。”
洛棠舟皱眉,那个老修女果然有问题。
“费伊呢?找到了吗?”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我一直在这里照顾你,没有出去。”
他目光坦然,毫不掩饰自己的优先选择。
人鱼直白的偏心让洛棠舟眼神又开始飘忽,耳根发热。
他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站起身,装作打量房间环境,也给自己找点事做。
“这里倒是比旅馆安静,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理一理线索。” 他背对着艾利克斯,声音有些不自然。
艾利克斯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戳破,也站起身,体贴地说:“好,你饿了吗?我去看看能不能准备点吃的。”
洛棠舟惊讶回头:“你?准备吃的?”
一条人鱼,在人类的厨房?
艾利克斯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微笑:“我看过旅馆的厨师怎么做,而且海里的东西,我也知道一些处理方法。”
“你好好休息,等我一下。” 说完,便转身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走廊。
洛棠舟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人鱼不仅战斗力惊人,现在连情商和学习能力都变强了吗?
还是说,这又是他某种靠近和照顾的方式?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夕阳移动的光影。
洛棠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染成金红色的海面,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普洛缇斯家。
已知她们夫妻有一对双胞胎,但是不知为何对外宣称只有一个,不过这点在得知艾尔维拉是一名虔诚的信徒后有了解释。
在以前的宗教中,双生子被视为不祥。
那么由此推断妹妹贝妮是普洛缇斯家对外宣称的唯一一个孩子,可艾尔维拉为什么要把姐姐的病症安在贝妮头上,以至于间接导致贝妮遭遇校园霸凌。
暂且存疑,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封建迷信害死人。
艾尔维拉知道这样做会给小女儿带来什么吗?
她是出于对患病长女的过度保护,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信仰或秘密?
而娜塔莉亚修女显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介入其中。
她口中的帮助和审判,是针对贝妮,还是针对费伊?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亟待一根丝线串联。
思考的时间过得很快,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色渐暗。
就在洛棠舟感到有些饥肠辘辘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随后是艾利克斯低沉而温柔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洛,饿了吗?晚餐我准备好了。”
洛棠舟打开门,一股混合着食物热气的香味飘了进来。
艾利克斯站在门外,身上还围着一条略显违和但干净的格子围裙,银发在脑后松散地束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腾腾,香气扑鼻的浓汤,旁边还有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和一小碟晶莹的酱料。
“你……”洛棠舟一时不知该惊讶于这条鱼真的下厨,还是该惊讶于眼前卖相看起来居然相当不错,甚至称得上诱人的食物。
他侧身让人进来,二人在房间内的小桌旁坐下。
洛棠舟看着面前的浓汤,乳白的汤底里沉着鲜嫩的鱼肉、贝类和切得细碎的绿色香草,色泽清亮,香味醇厚。
他迟疑地拿起勺子,舀起一点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瞬间包裹味蕾,鱼肉的鲜甜与贝类的醇厚互相融合,香草的清新恰如其分,口感顺滑浓郁。
“好喝。”洛棠舟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难掩惊艳。
这水平,绝对超出了新手的范畴,除非人鱼天生拥有下厨的天赋。
但怎么可能?
这就好像有人告诉自己,原始部落族群加热食物的方式是使用微波炉。
艾利克斯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乖巧地放在桌上。
听到洛棠舟的赞美,他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里面盛满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满足。
“你喜欢就好。”
他轻声说,声音里都带着笑,“海里的鱼告诉我,这样搭配最新鲜。”
“鱼告诉你?”洛棠舟挑眉。
“嗯,”艾利克斯点头,表情认真,“通过水流的变化,气息的散发就能知道它们此刻的状态是否适宜,和什么一起煮会好吃。”
十分硬核的烹饪技巧,估计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偷学。
洛棠舟失笑,摇了摇头,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流。
他继续喝着汤,偶尔撕下一块面包蘸着酱料。
艾利克斯吃相优雅,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常落在洛棠舟身上,看他品尝食物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看他唇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酱汁。
房间里灯光温暖,食物可口,窗外的海浪声成了宁静的背景音。
洛棠舟紧绷许久的神经,在这平淡温馨的晚餐时光里,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他甚至主动问起艾利克斯捞鱼的趣事,虽然对方的趣事可能和人类的认知不太一样。
气氛越来越融洽,越来越亲近。
晚餐接近尾声,洛棠舟放下勺子,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
他抬眼,正好对上艾利克斯凝视他的目光。那目光温柔得像月光下的海面,深邃而专注,里面清晰映着自己的影子,以及某种不容错辨的情愫。
艾利克斯起身,走到洛棠舟身边,微微俯身。
银发随着动作垂落,带来一丝清凉和好闻的气息。
他手指轻轻拂过洛棠舟的唇角,拭去了那点早已干涸的酱渍。
指尖的触感微凉,却让被触碰的皮肤瞬间滚烫。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动。
艾利克斯垂眸,视线落在洛棠舟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上,然后是挺直的鼻梁,他缓缓下移,挪向洛棠舟蜜色的嘴唇。
他的眸子越来越暗,隐忍的上下滚动着喉结,蓝色的眼睛变作竖瞳,紧盯着怀中人,艾利克斯喃喃开口:“洛,我想更近一点。”
他用手轻轻抚着洛棠舟的脸,让对方看向自己。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艾利克斯试探性地又靠近了一分,慢到给足洛棠舟抬手拒绝的机会。
二人越靠越近,人鱼情不自禁闭上了双眼。
洛棠舟摸着艾利克斯的长发,手上的触感冰凉丝滑,像是捧着一抹银白色的月光。
实际上,不只是头发,他睫毛也是雪白色,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引诱着人类为他动心。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触的刹那——
“叮咚!叮咚!”
清脆而突兀的门铃声,如同冰水骤然泼洒进屋内暧昧升温的空气中,将一切旖旎击碎。
洛棠舟猛地回神,像是触电般向后仰去和人鱼拉开距离,脸颊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艾利克斯的动作也顿住了,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和懊恼。
但他很快收敛,重新站直身体,眼底晦暗不明。
屋外,铃声再次响起,伴随一道陌生又急促的女音:“娜塔莉亚修女?您在吗?教堂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