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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脆弱的火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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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层像是个简陋的大厅，墙壁上挂着几盏用夜光苔和某种油脂混合制成的“提灯”，散发着稳定但不算明亮的冷光。屋子一角堆着些杂物，另一角用石块和木板搭了几个简易床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苔藓的清冷、油脂的微焦、霉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秦知月示意沈略等人随便坐——其实也没多少地方可坐，只有几个腐朽的木墩。她自己则靠在一张相对完好的石桌上，双手抱胸。光头大汉和眼镜男分立两侧，隐隐形成一种压迫感。瘦小男人缩在更暗的角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小谷被安顿在一个角落的床铺上，林茜给了他一点水，他小口喝着，眼睛却仍警惕地扫视着屋内。
“我叫秦知月，三场玩家，这是第三场。”秦知月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团队里没有固定称呼，暂时我管事。”她指了指旁边，“‘铁砧’，力量强化方向。”光头大汉闷哼一声，算是承认。“‘博士’，分析和后勤。”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沈略四人，像在扫描。“‘幽影’，侦察。”角落里的瘦小男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现在，说说你们。”秦知月的目光落在沈略身上，“沈略，三场。擅长什么？”
“分析，策略。”沈略回答得简洁。
“他脑子好使。”凌霄插话，语气随意，“能算计，也能扛。”
“凌霄，三场。”秦知月转向他，“你是战力核心？那把刀不一般。”
“刀还行，主要靠拼命。”凌霄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没什么笑意。
老钱和林茜也简单介绍了自己。秦知月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救了小谷，我记下了。夜光苔合格，你们可以留在这里，共享基础资源——有限的干净水，一点干粮，相对安全的夜间休息。”她顿了顿，“但这里不是善堂。留下，就要守规矩，做贡献。”
“什么规矩？贡献什么？”老钱问。
“第一，夜晚非必要不出门，尤其不要靠近水源或废墟深处。第二，所得资源上交，按需分配。第三，服从集体行动安排，尤其是外出探索和防御任务。”秦知月语气不容置疑，“至于贡献，现在就有——‘血鼬’的人盯上小谷不是偶然。他们很可能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小谷‘价值’的信息。而且你们和他们照过面，结了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沈略平静地问。
“所以我们需要搞清楚‘血鼬’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非要抓小谷。同时，加强防备，准备应对报复。”秦知月目光锐利，“你们既然搅进来了，就要出力。‘博士’需要时间分析小谷身上可能存在的特殊波动，或者他无意中触发了什么。这期间，我们需要人手警戒，也可能需要主动出击，打探‘血鼬’的虚实。”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把新来者和核心冲突绑定，也有拿他们当盾牌或消耗品的嫌疑。
沈略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小谷到底是什么人？‘向导’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对这里这么了解？”
屋内气氛微微一凝。缩在床上的小谷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秦知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小谷……是二场玩家。但他的第一场副本，就是这里，《炙热沙海》的某个特殊节点。他当时和他的队伍几乎团灭，只有他侥幸活下来，并且在某种……特殊状态下，获得了一些关于这个倒影之城的破碎记忆和本能感应。他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一些危险区域，偶尔能感应到‘净水’凝结的位置。所以，他是‘向导’。”
第一场副本就在这里？还获得了破碎记忆？沈略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也就是说，他对这个副本的了解，可能比系统提示更多？包括‘绿洲城’的真正含义，甚至……离开的方法？”
秦知月没有否认：“理论上有可能。但那些记忆是破碎的、混乱的，甚至可能是被‘污染’的。小谷自己也无法清晰表述，有时还会被记忆碎片困扰，产生幻听幻视。我们需要‘博士’帮他梳理、分析。”
“所以‘血鼬’抓他，也是为了这些记忆？”凌霄问。
“大概率是。”秦知月点头，“他们盘踞在城东，行事狠辣，如果知道小谷的价值，绝对会不择手段。”
这时，一直沉默的“博士”忽然开口，声音平板，带着研究者的腔调：“根据现有信息，‘绿洲城’的核心秘密很可能与‘镜像规则’的本质有关。小谷的记忆碎片中提到过‘双生’、‘回响’、‘洁净之源’等模糊词汇。结合此地规则倒置的特性，我推测，真正的‘绿洲城’或者说离开的关键，可能存在于‘镜像的另一面’，一个需要特定‘钥匙’和‘资格’才能触及的层面。小谷，可能是那把‘钥匙’，或者至少知道‘钥匙’在哪。”
钥匙……沈略想起秦知月之前提到这个词时，小谷的异常反应。还有，他独自跑出去想找的“干净的露水”。
“小谷，”沈略看向那个苍白的少年，语气尽量平和，“你之前说想找‘干净的露水’，那是什么？和你记忆里的东西有关吗？”
小谷身体一颤，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又带着点急切：“露水……不一样的……外面的水脏，有‘声音’……干净的露水没有声音……喝了……能想起更多……也能……”他忽然抱住头，声音变得痛苦，“不，不能想……那些影子……它们在看着……”
林茜下意识地又递过去一点水。小谷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水面，喃喃道：“水……倒影……都一样……哪里才是真的……”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秦知月皱眉，对博士使了个眼色。博士上前，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发出柔和白光的仪器，对着小谷额头照了照。“精神负荷又加重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沈略心中疑窦丛生。小谷的价值显然极大，但状态极不稳定。秦知月团队控制着他，是保护，也是一种垄断。现在“血鼬”介入，平衡被打破。他们这些新来者，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我们接受安排。”沈略做出了决定，“负责警戒，必要时参与防御或侦察。但我们需要了解更详细的信息——关于‘血鼬’的人员、装备、据点情况，以及你们目前掌握的、关于这个城市的所有规律和危险。”
“可以。”秦知月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幽影’会提供‘血鼬’的基本情报。‘博士’可以分享部分城市规则研究成果。至于更深入的小谷相关记忆分析，等有可靠进展会同步。现在，铁砧，带他们去侧屋安顿，分配基本物资。”
铁砧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示意沈略四人跟他走。
侧屋更加狭窄，只有一些干草铺和几个破陶罐。铁砧拿来几个皮质水袋（里面是带着淡淡怪味的浑浊液体）、几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还有一小包晒干的、不知名的草根。
“水省着喝，每天定量。食物也是。晚上轮流守夜，两人一班，具体安排听秦姐的。”铁砧交代完，看了凌霄的刀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门被关上。侧屋里只剩下他们四人，和一点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的提灯光芒。
“憋屈。”凌霄把刀靠在墙边，拿起水袋闻了闻，皱眉，“这水味道不对。”
“能喝就行。”老钱检查着肉干，用匕首费力地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至少比饿死强。不过……秦知月那伙人，藏得够深的。那个小谷，绝对是个大麻烦。”
沈略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在飞速运转。“小谷是钥匙……干净的露水可能是一种稳定或激发他记忆的关键物品。‘血鼬’知道他的价值……秦知月想独占或至少控制这种价值。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微妙，既是新加入的帮手，也可能是被利用的棋子和潜在的竞争者。”
他睁开眼，看向其他三人：“我们需要在合作自保的同时，获取独立的信息和资源渠道。林茜，你似乎对水汽和环境有特殊感应，多留意周围，尤其是和水有关的一切异常。老钱，你和那个‘铁砧’试着套近乎，看能不能打听到他们团队内部更真实的情况，还有‘血鼬’的具体信息。凌霄，你和我，找机会验证秦知月他们提供的规则信息，尤其是关于夜间危险的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最重要的是……小谷。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试着接触他。他的混乱记忆里，可能藏着真正的生路。”
“那秦知月能同意吗？”林茜担心地问。
“明面上当然不行。”沈略眼神沉静，“所以需要时机，需要借口。比如……小谷再次出现异常，或者‘血鼬’来袭造成混乱。”
他看向窗外（虽然只有一扇极小的、被木板钉死的透气孔）。灰雾似乎更浓了，连提灯的光都被晕染得模糊不清。
这个倒影之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脆弱的同盟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后半夜，轮到沈略和凌霄守第一班。两人靠在主屋和侧屋之间的门廊阴影里，听着外面死寂中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源的细微声响。
忽然，主屋内传来轻微的骚动，夹杂着小谷压抑的惊叫和秦知月低沉的安抚声。
沈略和凌霄对视一眼，悄然贴近主屋门缝。
“……影子……好多影子……它们在墙里……在看着我……”小谷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恐惧。
“别怕，小谷，那是记忆碎片，不是真的。”秦知月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和，但似乎也有些疲惫。
“不……不一样……这次……有‘声音’……它们在说……‘露水’……‘井’……”小谷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城中心……干涸的月亮井……真正的……干净的……”
话音戛然而止，似乎小谷又被更深的混乱吞没，只剩下呜咽。
门外的沈略，眼神骤然锐利。
月亮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