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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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温霁不想上课，更不想见到那傻逼同桌，自己好歹是南二校霸，上课被这么赤裸裸的挑衅，真是不要脸。
第二节课。陈闻青乖乖坐在座位上刷题，要么说是736状元呢，课都不听在这里刷大学的题。
温霁跟学校篮球队的约了球，第一节一下课他就马不停蹄地奔过去了。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刚响，温霁拎起校服外套就冲出了教室。篮球场是他此刻唯一的透气口。
校队的周明轩已经在热身，看到他便吹了声口哨：“霁哥，火气不小啊，来泄泄火？”
温霁没答话，脱下外套随手一扔。他需要激烈的对抗，需要汗水模糊视线，需要肌肉的酸痛盖过心里那股无处着力的烦躁。他接球，在三分线外几乎没有犹豫，起跳，出手——球划过高高的弧线，“唰”地空心入网。干脆利落，带着一股狠劲。
接下来的半场，他打得像头被困许久的兽。进攻时，他一次次强硬地突入内线，身体在空中对抗后扭曲着将球打进；防守时，他紧贴对手，不惜力地奔跑、拦截，几次地板球争抢，手肘和膝盖在塑胶地面上擦出沙沙的响声。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额发和背心，那道小臂上的伤疤在剧烈的动作和汗水的浸润下，显得愈发鲜红刺目。
场边的喝彩和惊呼他充耳不闻，眼里只有篮筐和对手。直到一次快速攻防转换，他奋力追防，飞身封盖了对方的投篮，自己却因为惯性狠狠撞在了篮球架柱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后背传来的钝痛让他皱了皱眉，落地后踉跄了一步。赵坤喊了暂停，围过来：“没事吧霁哥？”
温霁摆摆手，喘着粗气走向场边。喉咙干得发痛，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需要水。
就在这时，一瓶拧开了瓶盖、冒着丝丝凉气的矿泉水，递到了他眼前。
握着水瓶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校服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中间。
陈闻青不知何时来了，静静地站在场边，似乎看了有一会儿。
温霁汗湿的睫毛都没抬一下，视线毫无波澜地越过这瓶水，落在这只手后方——一个刚打完、正弯腰拿水的队友身上。
“谢了。”温霁的嗓音因为脱力和喘息而沙哑。他径直向前一步，手臂看似无意地隔开了陈闻青递水的手，从那个愣住的队友手里，拿过了那瓶还未开封、瓶身甚至还带着队友手心温度的水。
“咔哒”一声，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下。水流得太急，些许溢出嘴角，沿着剧烈滚动的喉结和汗湿的脖颈皮肤滑下，洇湿了背心领口一圈深色。
被他“劫”走水的队友张了张嘴，看看自己空掉的手，又看看旁边依旧举着水的陈闻青，表情有些无措。
陈闻青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大约两秒。那两秒里，场边的嘈杂、球弹地的声音、远处的哨音仿佛都褪去了。阳光晃眼，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手中那瓶水凝结的水珠，正缓慢地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然后，他平静地收回手，拧上瓶盖，仿佛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是他垂下眼睫时，目光在自己的指尖停留了一瞬——那里，还残留着矿泉水瓶冰凉的触感，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微的僵硬。
温霁一口气灌下半瓶水，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喉间的灼烧感，却浇不熄心头那簇邪火。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地烙在他的背上。
他猛地将剩下的半瓶水捏得咔咔作响，塑料瓶身骤然变形。然后他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把瓶子远远投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打了。”他撂下这句话，甚至没看赵坤他们，弯腰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外套，胡乱搭在汗湿的肩上，转身就走。
不是回教学楼的方向。
他穿过篮球场边缘，绕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朝着操场西侧那片被围挡起来的区域走去——那里是正在拆除的旧校区废墟。推土机已经停工，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沉默的影子。碎砖、断裂的水泥预制板、裸露的钢筋胡乱堆积着，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铁锈混合的沉闷气味。
这里安静，破败，了无生机。
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温霁翻过矮矮的临时围挡，找了块半截的水泥墩坐下。外套被他扔在脚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因为刚才剧烈的运球和摩擦微微发红，还沾着黑色的塑胶颗粒和灰尘。手臂上那道伤疤，在汗水和灰尘的覆盖下，边缘有些发白。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甲狠狠抠了一下伤疤的边缘。细微的刺痛传来，让他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个清晰的锚点。
陈闻青。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在他心里最不设防的地方，猛地楔入。
他以为五年足够把一些东西磨平，磨成无关痛痒的粉末。可当他今天在主席台上，再次看到那个穿着整齐校服、神情平静、仿佛从未离开也从未改变的陈闻青时，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属于过去的东西，如同蛰伏的兽，骤然惊醒，带着钝重的痛感啃噬他的理智。
他回来干什么？
展示他过得多么“正确”，多么“完美”？来对照他温霁的狼狈和不堪？
还是……来看他笑话？
温霁闭上眼，仰起头。夕阳的余晖穿过废墟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远处隐隐传来教学楼上课的预备铃声，悠长而规律，将他隔绝在另一个秩序之外的世界。
他就在这里坐着，直到身上的汗水被风吹干，留下一层粘腻的凉意。直到放学的人声隐约传来，他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重新翻过围挡。
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陈闻青在的教室，回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里。
这场战争，或许从他踏回南淮二中的第一步，就已经开始了。而他，无处可逃。
温霁回到教室时，下午最后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
他从后门悄无声息地闪进去，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和尘土的味道。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继续讲解着虚拟语气的复杂结构。
他的座位靠窗，陈闻青坐在靠过道那边，正垂眼记着笔记，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温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刻意放重了些，椅脚与地面刮擦出短促的噪音。
陈闻青写字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极小的墨点。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向窗边挪了一点点，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物理上又拉开了几厘米。
温霁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趴在桌上，脸转向窗外，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玻璃窗上渐渐映出教室里模糊的人影和灯光。
英语老师布置了随堂练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就在这片规律的背景音里，温霁忽然感到自己手肘被什么东西极轻地碰了一下。
他低下头。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不知何时被推到了他胳膊旁边的桌面上。纸条边缘干净整齐，折痕利落。
温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空洞的悸动。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捻起它。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在指尖慢慢捻转着。纸张很普通，是学校发的作业本的纸。他能感觉到里面写了字，墨迹似乎透了过来，形成模糊的阴影。
前排传来同学压低声音的讨论，关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温霁就在这片细碎的嘈杂里，慢慢展开了纸条。
上面的字迹清隽工整，一如他记忆中某个人的笔迹，只是更添了几分沉稳的力道。只有一行，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
“你的手臂，最好消毒。天热，容易感染。”
温霁的呼吸滞住了。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是荒谬，是愤怒，是一丝被看穿的狼狈，还有某种更深、更尖锐的、他拒绝去辨认的东西。他盯着那行字，指尖用力，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捏破。
消毒？感染？
陈闻青在台上接受万众瞩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这伤是怎么来的？现在倒来扮演关心备至的老好人了？
他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陈闻青依然维持着写字的姿势，仿佛那张纸条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他的耳廓，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灯下，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色。
温霁收回了目光。他重新趴回桌上，将那张纸条粗暴地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纸团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然后，在英语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抬起手，手臂划过一道干脆的弧线——将那团纸，精准地扔进了斜前方过道的垃圾桶里。
“哐”一声轻响。
几个附近的同学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又疑惑地低下头。
陈闻青握着笔的手指，倏然收紧。他依旧没有抬头，但笔尖下的英文单词，笔画出现了轻微的颤抖和歪斜。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教室里的灯光显得愈发刺眼，将两人之间那片沉默的空地，照得一片惨白，无所遁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