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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你碰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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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亦凯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待沈延俊先发制人。沈延俊的话像冰锥凿进了他的脑子，搅动着不甘和一种近乎暴戾的领悟——既然防守和预判都落在下风，既然“碰到”就是目标，那就不惜一切去“碰”！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不是怒吼，更像是野兽扑食前从胸腔挤压出的气流。脚掌猛然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射而出，长刀在身侧拖出一道暗淡的弧光，直取沈延俊中线——看似是重复上一回合的莽撞，但这一次，他的眼睛死死锁定的，是沈延俊那对微微转动的狐耳，以及肩膀下沉的细微征兆。
果然，沈延俊的身影在他刀锋及体的前一瞬，如同烟雾般向侧方滑开，轻松写意，仿佛早已预判了这直线的冲锋。他手中的刀甚至没有抬起格挡的意思，只是随着身体移动自然调整着角度。
但段亦凯要的就是这个！
就在沈延俊侧滑、重心转移的刹那，段亦凯前冲的势子强行扭转，借着前冲的惯性，左腿为轴，右腿如同铁鞭般横扫而出，目标不是沈延俊的身体，而是他即将落地的脚踝！同时，他手中的刀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量，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撩起，封向沈延俊可能向上或向另一侧躲避的空间。
攻其必救，封其退路。这是他在无数次以弱博强的死斗中学来的、近乎无赖却有效的缠斗方式，不在乎姿态是否好看，只求打乱节奏，创造接触的机会。
沈延俊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芒，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似乎有些意外段亦凯这毫无章法却充满实战戾气的变招。面对上下同时袭来的攻击，他并未慌乱，那修长的身形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微微一晃，扫向他脚踝的腿风堪堪擦过裤脚，而反撩上来的刀锋，则被他以一个精妙到毫巅的微小后仰避开，刀尖离他的咽喉只有寸许距离。
沈延俊避开的同时，手中的刀动了。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是手腕一翻，刀身如同灵蛇般贴着段亦凯的刀背向上疾走，刀 精准无比地磕在段亦凯因全力反撩而暴露出的手腕内侧！
又是一阵精准的酸麻！
段亦凯闷哼一声，差点再次脱手，攻势瞬间瓦解。他踉跄后退，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延俊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轻轻抖了抖手腕，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磕只是拂去袖上微尘。他的狐尾依旧安静，只是尾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有进步。”沈延俊的声音听不出褒贬，“知道用连续动作制造压力，逼迫对手做出位移选择。甚至开始尝试观察我的肢体预兆。”
他话锋一转，依旧冷静地剖析：“但意图过于明显。你的佯攻和后续连击，衔接生硬，目的性写在你的每一次肌肉紧绷里。真正的陷阱，要让对手自己‘觉得’发现了机会，而不是你‘告诉’他这里有陷阱。”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段亦凯颤抖的手腕上。“疼痛和酸麻，是你的身体在向你报告漏洞。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漏洞出现时你正在做什么动作，对手是如何利用的。这比记住一百个招式更有用。”
段亦凯大口喘着气，汗水迷了眼睛，手腕的酸麻和两次被轻易击破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烧灼着他的自尊。但奇异的是，沈延俊冰冷的话语，却像另一种形式的冰水，浇灭了些许无用的怒火，让某种更加锐利、更加专注的东西，从灰烬中抬起头来。
他不再只是感到屈辱，而是开始思考。沈延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点评，都在他脑海中快速回放、拆解。
“继续。”沈延俊似乎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刀尖再次轻轻点地，发出极轻微的“叮”声，“你的刀，还没有碰到我。”
段亦凯咽下喉间的血气，缓缓直起身。他甩了甩依旧有些发麻的手腕，重新握紧刀柄。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沉静，也更加凶狠。像是一头受伤的狼，在疼痛中学会了更谨慎地观察猎人的陷阱。
他不再急于冲锋，而是开始缓慢地移动脚步，绕着沈延俊游走，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扫描着沈延俊全身每一个细节：呼吸时胸膛的起伏，狐耳转动的频率与方向，重心在双脚间的细微转换，甚至是他握刀手指的松紧程度。
他在寻找，寻找那个沈延俊所说的、需要他自己去“撕开”的裂缝。
沈延俊则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段亦凯的游走，任由他观察。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那对仿佛能捕捉空气中最细微震颤的狐耳，显示着他从未松懈的、全面地掌控。
段亦凯的游走越来越慢，呼吸声在空旷的场地中被刻意压平。他的目光最终钉在沈延俊持刀的右手上——那手指看似随意地搭着刀柄，却始终维持着一种极其稳定的松弛。
他忽然停步，不再绕圈。身体重心毫无征兆地向右前方猛地一沉，左肩随之做出一个明显的假动作，整个架势完全是一副要从右侧强攻的模样。沈延俊的狐耳几不可察地向他的右侧偏转了微小的角度。
就是现在！
段亦凯那看似全力前冲的右腿根本没有踏实，脚尖在触及地面的刹那爆发出全部力量，不是向前，而是向左后方疾蹬！整个身体借着这股拧转的巨力，硬生生将虚假的向右冲势化为向左前方的暴烈突进！手中的刀借助这违背常理的急速变向，将全身旋转的力量压缩至刀尖一点，化为一道精准的刺击！
这一刺，毫无保留。
沈延俊的瞳孔中映出那点急速逼近的寒芒。他手中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光，斜劈向刺击轨迹的侧面。
“铛——！”
刺耳交击声炸响！段亦凯手臂被巨震得发麻，刺击轨迹被带偏。然而就在这刹那——他没有强行收力，反而顺势将全身被震散的力量，孤注一掷地向前、向下压去！
被带偏的刀尖险之又险地擦着沈延俊的肩侧掠过，但段亦凯持刀的手腕，却借着这股失控般的力量，重重撞上了沈延俊刚刚完成格挡、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腕！
啪！
一声远比金属交击更沉闷、更真切的□□撞击声响起。沈延俊手腕处传来清晰的撞击感，那是带着汗意、热度与凶狠余力的触碰。他格挡后原本流畅的回撤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而产生了极其微小的迟滞。
布料裂开的细微声响，几乎被两人呼吸的凝滞所掩盖。
他的指尖，真实地、确凿地，触碰到了沈延俊手腕的皮肤，感受到了其下温热的血脉和坚实的骨骼。
虽然只是一触即分，沈延俊的手腕便如同游鱼般滑脱，随即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肩窝传来，将他整个人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段亦凯勉强站稳，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雨般淌下，左肩和右手腕都传来酸痛。但他抬起头，看向沈延俊，汗湿的额发下眼睛死死盯住——首先是沈延俊那只被自己手腕撞到的手，然后才是肩膀上那道细小的裂口，嘴角难以抑制地，扯开了一个混合着疲惫、痛楚、以及巨大满足感的、近乎狰狞的弧度。他急促喘息着，猛地抬头，
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带着火焰：
“…碰…到了。”
他碰到了。不是刀，是他自己的手腕，结结实实撞上了沈延俊的手腕。几秒沉寂，只有段亦凯压抑不住的喘息。
沈延俊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腕上那几乎看不见的、因短暂撞击而留下的极淡红痕，又抬眼看向几乎脱力却眼神灼亮的段亦凯。他身后那条始终安静的狐尾，尾尖非常不明显地向内卷曲了一瞬。
“……很好。”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似乎低了半分，依旧平稳。
“你碰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