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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学会使用你的力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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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碰到了。”他重复了一遍段亦凯的话，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更像是一种确认。他的目光从手腕移开，重新落在段亦凯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汗如雨下、浑身狼狈、眼神却像烧红的炭一样灼人的“兵器”。
“刚才那样...很蠢。”沈延俊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停在段亦凯面前。他没有去管自己肩头那道被划开的细小裂口，布料纤维断裂的边缘整齐，昭示着刚才段亦凯指尖划过时，力道控制得有多么……精准又失控。“在找不到进攻缝隙、甚至被全面压制的时候，你没有退，没有试图再用技巧去‘制造’……而是选择了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法。”
他的视线扫过段亦凯颤抖却紧握的手。
“这不是最优解，效率极低，代价是你的手臂可能会废掉。”沈延俊的语气近乎冷酷地分析着，“但在一百次‘最优解’都失效的绝境里，这第零次的选择，有时候就是唯一有用的一拳。”
说完，沈延俊转身，不再看段亦凯，走向控制台。他的背影依旧笔挺，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一下短暂的、超乎预料的肢体接触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腕上那圈细微的灼热感正顽固地嵌在皮肤深处。它像一颗滚烫的、未经驯化的獠牙，第一次真实地咬穿了所有预设的“应当”与“规则”，在他那片绝对理性的领域里，留下了无法忽略的印记。
“休息五分钟。”他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然后，学习如何让你下次‘碰到’的时候，不用赔上一条手臂。”
段亦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撞上沈延俊手腕的那只手，指关节还在因为反震而微微发麻。那里没有留下痕迹，但他全身的感官，仿佛都还烙印着那一瞬间的、野蛮的、真实的触感。
不是刀。
是他自己。
他慢慢咧开嘴，无声地，更深地笑了起来。汗水滴进眼睛，带来刺痛，他却觉得视野从未如此清晰。
五分钟后。
控制台那边传来动静。沈延俊关掉了光幕，手里没拿任何护具或武器，只是走了过来。
沈延俊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目光落在他自然垂落的右手上。“刚才那一下，你是怎么想的？”
段亦凯愣了一下，没料到是这个问题。他皱了皱眉，试图从一片灼热混乱的感官记忆里打捞那个瞬间的念头：“……没想。就是觉得，不能再退了。”
“嗯。”
沈延俊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稳。他转身从旁边的器械架上取下一件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巴掌大小、厚实的凝胶缓震贴，中心嵌着一颗微小的压力传感器。
他走回来，将那块凝胶贴递到段亦凯面前。“贴上。贴在你觉得发力最别扭、或者刚才撞击后最不舒服的地方。”
段亦凯接过冰凉的凝胶贴，犹豫了一下，没有贴在剧痛的手腕，而是依循一种模糊的直觉，将它按在了自己右肩前侧，靠近锁骨下方。一股舒适的凉意和轻微的包裹感传来，略微缓解了肌肉的灼热。
沈延俊看着他贴的位置，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眉梢。
“选得不错。”他走到墙边，抬手在光滑的金属墙面上某一高度处虚虚一点，“现在，用你贴了传感器的这边肩膀，轻轻靠上去。别用力，就贴着。”
段亦凯依言走过去，侧身，将贴着凝胶垫的肩膀缓缓抵上沈延俊所指的那一点墙面。
他调整着姿势，注意力完全被肩头那小块区域传来的细微压力变化所吸引。起初只觉得别扭，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在调整脚和腰，只为让肩头那一点稳稳“粘”在墙上。太重了，传感器会发出轻微的蜂鸣；太轻了，又感觉不到接触。
“感觉到了？”沈延俊的声音从旁传来，“你的身体在自己找最省力的姿势。”
段亦凯点头，保持着那个有点僵的姿势，额上渗出细汗。
“记住这个感觉。”沈延俊递来一根轻质长杆，“现在，用你‘靠’墙的这边肩膀，去‘推’杆子那头。”
段亦凯握住长杆，模仿着刚才的感觉。杆子起初晃得厉害，但随着他将意识沉入肩膀，想象那里有个点在向前“抵”，杆身竟渐渐稳了下来，笔直指向前方。
沈延俊看着那根不再抖动的长杆，静了几秒。
“就这样。”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似乎比刚才松了一线，“记住肩膀‘推’东西，而不是手‘挥’东西。”
他指向远处的训练靶。
“现在，用这个感觉，去碰靶心。”
段亦凯深吸口气，握杆上前。他没看靶子，只盯着自己肩头那一点虚无的“推力”。起步，停步，然后像刚才靠墙一样，将肩膀平稳地“送”了出去。
长杆无声递出，轻轻点在靶子胸口。
“嗒。”
一声轻响。靶子晃了晃，幅度不大。
段亦凯收杆，喘着气看向沈延俊。沈延俊走到靶前，伸手按了按被点中的位置，那里有个极浅的凹痕。
“靶子没倒。”他开口，声音平淡，“但刚才这下，你用的力气只有之前的四分之一，效果却差不多。”
他转过身，看着段亦凯：“而且你的手和肩膀，现在疼吗？”
段亦凯愣了一下，活动了一下右臂——只有用力后的酸胀，没有之前那种刺骨的锐痛。他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沈延俊走回武器架，取下一把训练短刀，抛给他。
“记住这个‘不疼’的打法。”他说，目光落在段亦凯握刀的手上。
“接下来，我们要学的就是——”
他顿了顿，刀尖虚指前方。
“怎么让这个‘不疼’的打法，变得让别人很疼。”
段亦凯接住刀。刀柄冰凉，他握紧，掌心传来熟悉的金属触感，
他抬头看向沈延俊。对方已经转身，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训练场中央，那具轻质人形靶沉入地下，取而代之升起的，是一具包裹着深色、质感更接近人体皮肤的直立靶，外形轮廓更像真人，胸口标记换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点。
“标准人体肌肉与筋膜模拟层。”沈延俊的声音平静无波，“你的目标是那个红点。刀尖碰到不算，我要看到模拟层被穿透至少两公分，触及内部感应器。”
他走到靶子侧面，手指在暗红色圆点周围划了一圈：“这一片区域，模拟的是胸大肌与肋间肌。有弹性，会卸力。你刚才‘不疼’的打法，在这里，”他指尖轻点红点下方半寸处，“只能留下一个浅坑。”
段亦凯盯着那个暗红标记，握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开始。”沈延俊退到场边，双臂环抱，姿态放松，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他。
段亦凯深吸一口气。他不再去看沈延俊，也不去想什么数据或标准。他将意识沉入身体，寻找着刚才用长杆“推”靶时，那股从脚到肩、稳定“流淌”的力量感。
他走向靶子，步伐不快，尝试着稳定重心。停在合适距离，右肩微沉，刀尖抬起，指向那个暗红圆点。
然后，送肩，递刀。
动作比用长杆时更快一些，但那股“稳定递出”的感觉被他刻意保持着。
“叮。”
刀尖撞上模拟层，发出一声闷响。正如沈延俊所说，坚韧的模拟材料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刀尖只是浅浅地陷进去，便被弹性推开。
段亦凯收刀，看到红点上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不够。”
沈延俊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送出去的劲，碰到东西就散开了，像沙包砸在墙上，嘭一声，没了。”
他顿了顿，看着段亦凯盯着靶子皱眉的样子。
“你得把它变成钉子。不是用沙包去砸，是用锤子把钉子敲进去——碰到墙皮，只是个开始。”
钉子？段亦凯看着手里的刀。
“别想着‘碰’到就完。”沈延俊往前走了一步，“你就当刀尖是钉子的尖，你整个人是把锤子。锤子抡起来，砸下去的劲，不能停在钉子帽上，得透进去。”
他做了个极其简单的、向下挥砸的动作，手腕在虚空中定住。
“你刚才，劲就停在这了。”他点了点自己手腕定住的位置，“碰到，就停了。我要的，是碰到之后，还有一股往里‘钻’的劲。”
段亦凯盯着自己的刀尖，又看了看靶子上那个浅浅的印子，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不再是“碰”，而是“钉钉子”。他睁开眼，目光沉静。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脚下一蹬，腰身拧转，力量顺着脊背冲上肩膀，动作迅捷，发力短促。
“笃！”
刀尖撞上靶心的瞬间，段亦凯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松懈，而是借着前冲的余势，腰腹核心极细微地一震，仿佛锤头砸实后那一下向下的“压实”感。原本凝聚在刀尖、即将溃散的力量，被这细微的震动强行收束、拧成一股，顺着刀尖向前“钻”了进去！
“嗤——”
清晰的撕裂声。
训练短刀扎进模拟层，稳稳停住，刃身没入近半。
段亦凯喘着气，保持着刺入的姿势，能清晰感觉到刀身被致密材料紧紧包裹的阻力。他拔刀，后退一步。
暗红色的靶心上，一个边缘清晰、深度可观的孔洞赫然在目。这一次，不再是浅坑。
他转头，看向场边的沈延俊。
沈延俊的目光从靶子上的孔洞移开，落到段亦凯微微起伏的肩膀和握刀的手上，停留片刻。
“控制力，七成。穿透深度，达标。”他声音平稳，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结果，“最后的‘压实’对了方向，但幅度过大，浪费了三成力气在无关的肌肉紧绷上。”
他走上前，手指在段亦凯右侧后腰某处不轻不重地一按。一阵明显的酸胀感传来，段亦凯闷哼一声。
他不再看段亦凯，转身走向控制台，开始关闭设备。训练场的灯光暗下一档，器械归位的低鸣声响起。
“今天到此为止。”
沈延俊合上光幕，走向出口。经过段亦凯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平淡的一句：
“回去让医疗组重点处理你右侧后腰。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远去。
段亦凯站在原地，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他低头，看了看靶子上那个自己扎出来的洞，又看了看手里毫无血迹的刀。
“钉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开一个极淡的、带着疲惫与狠劲的弧度。
右后腰传来清晰的酸胀，提醒着他刚才发力的偏差。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清晰的、关于“如何将力量钉进去”的触感，也牢牢刻在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甩了甩握刀那只手的手腕，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钉进去的第一颗钉子，也已经找到了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