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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沈延俊教的东西 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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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重复中度过,内容却不断叠加。
沈延俊不再只让他使力。开始教他更具体的东西——如何在近身时化解攻击,如何利用环境制造瞬间的优势,甚至如何判断不同类型的攻击该用身体哪个部位去承接代价最小。
工具也从单一的短刀,扩展到短棍、绳索、乃至一些段亦凯叫不出名字、但沈延俊说“特定环境下比刀好用”奇的怪装置。教学方式依旧直接,示范一次,讲解要点,然后就是让段亦凯在更高强度、更复杂的模拟对抗中自己去“试错”和“记住”。
疼痛依旧是最好的老师,只是现在,疼痛带来的反馈信息越来越清晰。段亦凯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调试的精密仪器,逐渐熟悉了各种“输入”与“输出”的对应关系。
这种单调而高压的规律,在这天下午被打破了。
训练中途,沈延俊接到通讯。他走到场边,背对段亦凯接通。段亦凯看到那条总是沉静垂落的红褐色狐尾,尾尖罕见地、一下下轻点着空气,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通讯很快结束。沈延俊转身走来,步伐比平时快。
“训练中止。临时任务。”他的声音平静,“城西旧港区,疑似有变异体聚集,存在进化迹象,威胁等级中。你的任务:侦察,评估,必要时清除。”
他走近一步,目光冷淡又带着认真:“你学的一切,不是为了打靶。是为了在真正的混乱里,活下来,并且完成任务。”
“十分钟后,三号出口,有车等你。”
命令下达,沈延俊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狐尾划过一道干脆的弧线。
段亦凯站在原地,训练后的热汗未消,一股更灼热的感觉却从脊椎窜起。
不再是模拟,不再是测试。
是真正的、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挑战。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渍,眼底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沉静的锐利取代。
他迈步,走向装备室,步伐稳定而迅捷。
磨了这么久的牙,终于,可以去啃真正的骨头了。
他迅速脱下湿透的训练服,换上作战服。布料异常柔韧贴身,活动时几乎听不到摩擦声,肩肘膝等关键部位有加厚的防护层,但整体重量却比看起来轻得多。短刃入鞘,固定在腿侧,触感沉实。战术目镜戴上后,视野边缘浮现出极简的数据:心跳、体温、方位、剩余通讯电量。医疗包和其他东西塞进腰侧和胸前的收纳袋。
整个过程不到七分钟。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一身漆黑、眼神沉静得有些陌生的人影。训练服下的肌肉线条因为刚才的高强度训练还在微微贲张,但呼吸已经平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即将投入狩猎般的凝练感。
他最后调整了一下腿侧短刃的固定带,确保它能以最快速度被抽出。转身时,身后那条存在感极强的、毛发蓬松的深灰色狼尾,因肌肉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尾巴尖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细微而高频的震颤。
那不是害怕。
是兴奋,狩猎前的兴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基地走廊空旷安静,只有他靴底落地的轻响。按照指示来到东侧三号出口,厚重的隔离门感应到他的接近,向两侧滑开。
门外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装甲越野车,线条硬朗,车窗玻璃是深色的。驾驶座是个穿着同款黑色作战服、但没戴头盔的男人,侧脸轮廓冷硬,看都没看他一眼。
段亦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弥漫着一股干净的、类似新车的气息,仪表盘复杂的光映在车窗上。
“段亦凯?”驾驶员的声音粗粝,没回头。
“是。”
“身份码。”
段亦凯怔了半秒。身份码?沈延俊没给过这东西。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驾驶员侧过头,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手指在方向盘旁的感应区一点。副驾前方弹出一个微小的扫描口,一道极细的蓝光扫过段亦凯的虹膜。“嘀。”轻微的认证通过声。
“行了。”驾驶员转回脸,发动车子,“坐稳。”
没有寒暄,没有任务简报。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辆猛地窜出,沿着基地外围一条僻静的道路疾驰而去。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从规整的基地建筑迅速过渡到荒凉的、布满瓦砾和锈蚀金属的荒野边缘。
段亦凯沉默地看着窗外。这是他“进来”之后,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比他记忆中的更破败,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远处能看到巨型建筑的残骸。
车速很快,但异常平稳。大约二十分钟后,一片杂乱低矮的建筑群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更远处是泛着铁锈色反光的水面——旧港区。
驾驶员减慢了速度,车辆拐下主路,驶入一条被废弃车辆和倒塌墙体半掩的支路,最后停在一栋相对完好的仓库背面。
“到了。”驾驶员熄火,终于转过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锐利如鹰,“指挥官在线上。任务区域地图和实时简报会同步到你的目镜。记住,发现不对,立刻呼叫支援,别逞能。”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变化,“活着回来,菜鸟。”
段亦凯没理会最后那个称呼,只是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跳下车。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腐朽的金属、咸腥的水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腥气。
他迅速环顾四周,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耳廓微微转动,捕捉着风里的一切细微声响。战术目镜边缘,地图数据开始加载,旧港区第七区的详细结构图浮现,三个最初的红点标记依然在,但周围多了几个微弱且移动的光点。沈延俊冷静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响在他的耳中:
“通讯测试。段亦凯,报告状态。完毕。”
“状态正常,已就位。完毕。”段亦凯压低声音回应,目光扫过眼前错综复杂的废墟。
“很好。目标区域在你十一点钟方向,直线距离约四百米。建筑结构复杂,能见度低。优先确认变异体数量、类型及聚集原因。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
段亦凯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铁锈与腥气的冰冷空气灌入肺腑。他反手摸了摸腿侧短刃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然后,他像一道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前方那片废墟之中。
战术目镜过滤掉部分昏暗光线,在视野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沈延俊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持续传来,平稳得像在朗读手册,却精准地标注出异常的波动点和可能的危险路径。
“前方三十米,左侧坍塌通道,热信号微弱,可能为单个休眠或受伤目标。建议绕行或快速通过,避免惊扰。”
段亦凯依言行动。他的动作比在训练场时更加轻灵收敛,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碎砾和扭曲金属。呼吸压得极低,全身感官放大到极致。
“注意。”沈延俊的提示音调不变,但语速略微加快,“检测到多个移动信号正向你刚刚经过的B区交汇。改变路线,从东侧冷却塔废墟绕行。”
段亦凯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呜作为回应,立刻转向。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毛微微炸开了一点,这是身体对潜在包围圈的本能预警。
冷却塔废墟内部如同怪兽的腹腔,昏暗、潮湿、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巨大的混凝土块扭曲倒塌,形成无数陷阱般的缝隙。就在他小心翼翼钻过一处狭窄通道时,头顶传来碎石滑动声!并非由他引起的!
背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狼类超凡的反应速度让他几乎在声音入耳的刹那就向侧面扑出!
一团包裹着粘液和破碎组织的惨白肉团砸落在他刚才的位置,落地后还在微微抽搐。
“警告!伏击!”沈延俊的声音陡然严厉。
更多的粘稠肉团从上方孔洞分泌砸落,封堵前后。尖锐的嘶鸣从四面八方响起!
段亦凯背靠着一块冰冷的水泥板,獠牙在头盔下无意识地龇出,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威胁吼声。前后被封,唯一的缺口在侧上方,但那里的嘶鸣声最密集。
硬闯是找死。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竖瞳在昏暗中收缩到极致。突然,他定格在侧面混凝土板一处布满蛛网般裂痕的连接处——那里结构最弱。
“进攻,就是在他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位置,撕开裂缝。”
沈延俊冷清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不是此刻的指令,是许久以前,在训练场上,在他第一次笨拙地陷入沈延俊设下的陷阱后,那句点醒他的话。
不是只有预设的路才能走。
找不到路的时候,就用骨头,撞开一条!
没有半分犹豫,段亦凯双腿肌肉瞬间绷紧,脚爪在碎砾中蹬出浅坑,腰腹力量爆炸般拧转,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那处裂痕狠狠撞去!用的不是蛮力,是训练里刻进骨子的“透劲”!
“砰!咔嚓——!”
混凝土碎裂的闷响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惊人!脆弱的连接点被他硬生生撞开一个窟窿,碎块飞溅!
他毫不停留,身体以一种近乎液态的柔韧从刚刚撞出的缺口挤了出去,灰黑的作战服沾满了粉尘。
然而,外面空地上,三只形态更接近人形、却扭曲得不堪入目的变异体正往这个方向走来。它们似乎没料到猎物会以这种方式破墙,扑上的动作带着一丝迟滞的狰狞。
短刃出鞘的寒光,映亮了段亦凯头盔下那双黑色的狼瞳。
狩猎,开始了。
外面的空地上,三只变异体扑来的动作带着令人牙酸的关节扭动声。它们比之前遇到的更加高大,肢体扭曲却蕴含着爆发力,覆盖着湿滑的粘液或鳞片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段亦凯刚从撞开的墙洞冲出,身体还未完全找回平衡,正前方那只变异体的利爪已经带着腥风抓向他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避无可避!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时间仿佛被拉长。那利爪的轨迹、变异体咧开到耳根、布满细密尖牙的口腔都清晰得可怕。
“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机会。”
沈延俊的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而是从记忆深处冰冷的训练场上响起。
代价……
电光石火间,段亦凯狼类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利爪轨迹最末端、力量将尽未尽的那一丝细微迟滞。完全躲开已经来不及,但……或许可以不用完全躲开!
他没有试图后仰或格挡——那会让他彻底失去平衡,暴露给另外两只。相反,他腰腹核心猛地收缩,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右侧硬生生一拧!
“嘶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革与利物摩擦声响起!
变异体的利爪没能抓碎他的面甲,却狠狠撕开了他左肩外侧的作战服和其下的防护层,在他肩头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剧痛瞬间炸开,左臂一阵酸麻。
但与此同时,段亦凯也借助这一拧之力,彻底调整好了重心,并且将自己和正前方变异体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个极度危险、却也极度适合反击的贴身范围!
那只变异体似乎因为一击未能致命而愣了一下。就是现在!
段亦凯右手的短刃根本不需要挥砍,只是借着身体前冲拧转的势头,如同训练中无数次练习过的“递”刀一样,将刃尖精准无比地“送”向了变异体因为攻击前探而暴露出的、脖颈与肩胛连接的薄弱处!
“噗嗤!”
刃身毫无阻碍地没入,滚烫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异味的粘稠液体喷溅出来。
变异体刺耳的嘶鸣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段亦凯甚至没有拔刀,在刀身刺入的瞬间就已松手,脚下猛地一蹬,受伤的左肩肌肉紧绷,强行发力,带动整个身体向侧面翻滚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只变异体的攻击。
他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左肩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温热的血液正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抬起头,狼耳在头盔下机警地转动,黑色的瞳孔死死锁住剩下的两只变异体,獠牙在染血的唇边呲出,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一只变异体已经倒下,抽搐着不再动弹。
代价是一条胳膊暂时半废,换来的,是绝境中的喘息之机,和一对二的局面。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带着自己血腥味的液体,眼神凶狠而冷静。
沈延俊教的东西,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