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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约 下次见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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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打响，同学们稀稀拉拉的站起来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聊天的聊天，上厕所的上厕所，教室里一片嘈杂。
物理老师收拾了教具，讲了一节课喉咙都快哑了，抿了一口菊花茶，把自己的茶杯盖上，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拿着尺具正准备回办公室，突然想起上课的时候还没收拾余诺，他用三角尺的尖隔空指着余诺。
“余诺，你……”
本来想让他来一趟办公室，却看到余诺不仅没有趴着睡觉，反而破天荒地在做练习册。
“嘿？”老头扶了扶眼镜。
虽然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头发也快被自己薅秃了，但余诺确实是在做题。
老师欣慰极了，决定放过他一马，点着头悠悠的走了。
余诺咬着笔头，分了一根神经思考，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叫他来着？
不过不要紧，这道题到底怎么做的，他刚刚根本没听懂，怎么就从上一步那么一大串直接简化成公式了。
“高宏宇，高宏宇。”他拍拍前桌。
“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步骤，嘶，我对着答案也看不出来啊，这咋就从这里，”前桌的男生回头，余诺指着那一步骤:“哒哒哒，跳到这个公式了？怎么就直接可以套用了？”
高宏宇嘴巴右歪着听他讲完，面无表情的缓缓往上抬头，两个人诡异的对视了五秒，余诺给了他一掌。
“看我干嘛！看题啊看题啊，我这好不容易想做做题，你到底有没有思路啊。”
高宏宇捂着脑袋，委屈的说:“且不说咱俩平时那个不堪入目的成绩，你不懂的我也好不到哪去，咱就说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不比我们俩智商加在一起还高？你不问他你问我？”
两个人同时看向余诺身旁，沈惜言感觉到两道炽热的目光，轻轻咳嗽一声:“哪道……”
“不要。”余诺快速把高宏宇的头重新按下来:“你也不会那正好，我俩一起研究研究。”
行吧，沈惜言眨了眨眼，收回手。
“不是你有病吧……”
这一下子高宏宇感觉脑浆都摇匀了，余诺“啧”的瞪他，他又用手比了个“OK”，从嘴巴左边拉到右边，示意自己闭嘴，两个人头顶头开始翻书从第一步开始分析。
高宏宇偷偷瞄沈惜言，心里暗自思考。
班长呢平时确实比较高冷，自己上次和他讲话还是发英语卷子给他，快走的时候他叫住了自己，又要了余诺的试卷。
哦—— 原来班长早就知道老陆要他辅导余诺了，早就提前了解过余诺了。
高宏宇抽空投去敬佩的目光。
看到余诺那张试卷居然没有被吓跑，反而迎难而上接下了这个重担，班长人真好，果然不愧是男神，完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啊。
赞许完沈惜言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应该为好兄弟说说话。
毕竟这些余诺又不知道嘛，他俩刚刚换成同桌，也不熟，余诺不好意思问班长也很正常的，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他脑袋一歪，同情的看着余诺。
可怜的孩子，坐在班长旁边压力可大了吧，上课觉也不敢睡，作业都开始自己做了，唉，幸好不是自己。
“啧，你到底在没在想啊？”余诺拐他。
“在想在想。”
“放屁，我一看你就没想，眼珠子滴溜溜半天了肯定在想别的！”
“我真在想啊，我就是忘了公式在努力回忆呢。”
沈惜言这时放下了笔，“哒”一声轻响打断他们的争执，活动了一下手指，转过去看着他俩，开口道:“我想喝水。”
高宏宇:“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后勾，指了指自己:“我？”
沈惜言摇了摇头。
他又伸直，指了指余诺:“他？”
沈惜言直视着余诺黑成平底锅的脸色，表情丝毫未变，点头。
高宏宇一惊，班长要喝水还需要请示余诺吗？？？我靠，余诺不会在霸凌班长吧？
当事人双手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高宏宇一个后退，跟着站了起来。
在他准备大义灭亲，冲上去保护沈惜言的时候，就看见余诺直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凶狠的夺过沈惜言桌上的水杯。
然后凶狠的把屁股后面的椅子蹬开一米远，凶狠的跺着脚离开，凶狠的走向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接水？？
热的一半冷的一半，嗯，还是接的温水。
这两人有病吧？？！！
高宏宇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这两人到底是关系好还是差啊？有毛病吧！
他受惊的摇着头，慢慢转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余诺把水杯“哐当”一声重重的放在沈惜言桌上:“喝！我看着你喝！”
沈惜言说了声谢谢，然后拧开杯盖喝了一小口，发现是温水后，他诧异的挑了挑眉梢，又喝了一大口。
造孽呀，余诺一屁股坐下，觉得自己像被折断了傲骨的狼，迫于淫威只能暂时被拴住脖子像狗一样给别人看门，一天只给一根光骨头啃。
还是没有肉的那种。
他悄悄瞪了沈惜言一眼，真是一朝失足千古恨。
余诺心烦意乱，掏出手机，习惯性对着微信晃了一眼，结果看到上面显示，两个联系人发来了七条消息。
谁这个点给他发消息，他微信好友基本上都在学校里坐着呢。
他警惕的侧头看了看前后门，确认没有老师之后，点进了微信。
置顶的几个对话框中，有两个人亮了红色圆圈，他爸和他妈，分别一个发了三条，一个发了四条，界面上都亮着提示转账的红字。
余诺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先点进和他妈妈的聊天界面，一眼就晃见最上面的信息。
诺诺，对不起啊，妈妈的工作计划出了点变化，后天不能回来了。
【转账5000】
你自己去吃点好吃的吧，最近有没有想买的鞋子？看到喜欢的就买吧，要试好大小哦。
妈妈爱你哦
不回来了？
余诺攥着手机，做了一个深呼吸。
果然又是失约了，怪不得突然又给他转钱。
余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现在除了发生活费的日期，其他时候看见转账两个字都难受。
他很想装傻，假装看不懂，但他妈实在把他生的不傻。
他看得出来，这条消息完全是在没话找话。
说什么吃好吃的，不过是因为每个人每天都需要吃饭，让他去买鞋，也是因为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感兴趣的东西之一是鞋。
换句话说，林清清根本就不知道余诺喜欢什么。
她的儿子每天在做什么，交了哪些朋友，上了高中学习怎么样，适不适应，每次小测成绩如何，是退步了还是有进步……
这些她根本不清楚。
当然，他爸也是如此，更是难辞其咎。
如果满分是100分，余诺会给他妈打59分，给他爸打20分。
他们一家人已经脱离开彼此的日常生活太久，除了打钱和根本毫无意义的客套关心，对对方的了解几乎快接近0了。
余诺忽然有点想笑，自己和学校里那只胖猫的了解程度都不止为0。
毕竟自己知道它爱吃肉馅的包子，还只吃馅儿不吃皮。
平时林清清偶尔给他打视频，两个人其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增添衣服好好吃饭挂在嘴边来回倒。
半年前余诺见过他们一次，但也只是两天不到的时间，他还没来得及把他爸妈的样子重温一遍呢，两个人就又飞走了。
而后天是他们答应过的回家期限。
余诺在聊天框里打出一行字:“是不是以后我要见你们，还需要提前一年申请？”
手指停留在发送键堪堪点击发送，他蓦然想起林清清最后一次和他打视频时脸上的疲惫，还有几乎每次都会感慨的一句话。
诺诺，妈妈最近好累呀。
余诺心里被轻轻敲了一下。
算了。
他把手移到删除键，信息一个字一个字被删掉，又打开手机里一个小小的倒计时，上面显示——“距离爸妈回家还有2天”。
按下清零，然后删除。
他把头后仰靠在座椅上，阳光晒在眼皮上很烫，像有什么东西化掉了一样。
他几乎能预料到他爸爸信息的内容，无非三点，第一陈述事实说自己不回来了，第二让他理解工作辛苦，第三也是高潮部分，那就是趁机教育他一阵。
千篇一律。
余诺把手机藏在外套袖子里，不想看。
红色的小圆圈静静呆在那里，扎眼极了。
余诺觉得很心烦，好像有谁在提醒他什么似的，所以他还是点开了。
“儿子，爸爸最近有点忙，答应你要回来的，爸爸可能做不到了，对不起啊。”
然后和他妈一样，转账了五千块钱。
你长大了，要理解爸爸妈妈，我们工作也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你要理解我们，不要………
果然，太多次了，跟刷题似的，他都总结出规律了。
余诺脑海里莫名其妙蹦出四个黑色烫金大字——再接再励。
说不定下次还真能突破极限，创下一年不回家的新纪录呢。
他连信息都没看完，感觉额头有一根筋跳了两下，直接关掉手机扔进了桌肚里。
余诺呼出一口气，忽然和沈惜言一个对视，看见他平静的转过头去，仿佛只是凑巧转头。
林一行乐呵呵的从教室外面跑过来，嘴里还哼着歌。
他明明就坐在余诺后面，但放着自己的位置不坐，把在厕所里的高宏宇的座位给一屁股霸占了，扒着余诺的肩膀，头都快伸到他脸上去了。
“哎诺，我跟你说啊，我刚刚听见老陆在办公室说明天要办运动会，我们到时候一起……”
他猛地顿住，突然很有眼力见，小小声的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啥了？”
余诺被他一晃，抹了抹脸，露出一点笑容:“我没事啊，你干嘛去了。”
林一行还是很小声，观察着他的脸色:“上厕所。”
“哦对，你和我说过。”
余诺把笔放在桌上，又把练习册合上:“今天是星期五哎。”
“嗯。”
“晚上我们去网吧打游戏吧。”
林一行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拍了拍余诺的肩，又反手捏了捏:“好，听你的。要叫上斯越和雅婷吗？”
余诺:“斯越你一会儿问问他吧。雅婷就别了，太晚了，她是女生。”
“好。”
林一行看了看沈惜言，对方坐的很正，像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他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翻语文书。
余诺浑浑噩噩的把上节课才放回去的物理书又拿了出来，整齐的摆在课桌正中间，盯着黑板发呆。
沈惜言把自己的试卷放在书桌上，问他:“想当物理学家吗？”
“嗯？”
余诺难得的没有炸毛，目光有点呆滞，反应了好几秒他的话，才把物理书放了回去。
然后翻翻找找，把英语书掏了出来。
沈惜言叹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到一边，又把英语书给他收了起来，终于从桌肚里让他的语文卷子见了天日。
“哦……谢谢啊。”余诺终于回过神来。
“嗯。”
“怎么是卷子……”余诺伸着脑袋看周围，发现没有一个人拿书，赶紧闭了嘴:“行。”
“你们晚上要去网吧吗？”沈惜言用红笔誊抄黑板上的答案，忽然开口。
余诺在看卷子，没有说话，随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本来说的也不算小声，沈惜言听见了也正常，他就不信班长大人连这都要管。
但是事实看来余诺还是失算了，沈惜言斟酌着语气说:“明天还有上午的课……”
高中生是没有双休的，星期六还得上一上午的课才能放周末。
而且他们作为七中这种精英学校的学生，虽然是走读，虽然才高一，但每天也是要上完三节晚自习的，等到放学都已经九点五十了。
“干嘛，忘了刚刚说的条约了？”
见他果然还是要管自己，余诺瞬间恢复成一只炸毛的猫:“不可以干涉我的自由！！”
余诺知道他是老陆派来监督自己的，以为沈惜言会搬出这个boss来压自己，先发制人:“就算是老陆也管不着我放学了去哪儿玩吧？”
反正又耽误不了明天的课，他不是没有分寸的。
沈惜言把笔盖盖上，表情毫无变化:“你满十八了？”
他们目前正就坐在高一年级六班教室的后排倒数第二个座位，如果余诺此时已经年满十八了的话，那他应该是留了两级或者被开除重新复读了。
余诺知道他这个问题的真正目的，反问道“你没去过？”
“嗯。”
沈惜言错开了他的目光，半垂着眼眸，很客观的说:“没有人约过我。”
废话，余诺心里嘀咕。
且不说你有没有朋友，就算是有，谁会约你去网吧啊？？
约年级第一去网吧玩，除非脑子有问题吧。
余诺联想了一下沈惜言推辞不过被人强行拖着去网吧，然后在一堆人忘情的开麦互喷口水四溅，热火朝天的打着游戏，把泡面嗦的震天响的时候，他板着一张脸，夹在中间用电脑看物理实验视频的样子。
简直是一股清流。
他不由自主的当着沈惜言开始乐，笑了两下又反应过来还在上课，把脑袋埋在桌上继续笑，整个人像摸了带电的闸门，连肩膀都在剧烈抖动，头顶有一撮直立的头发随着晃动左右摇摆。
沈惜言的手指轻轻缩了下，看起来很疑惑。
语文老师讲完手里的诗歌鉴赏题，正拿眼神一眼一眼的撇余诺。
她站在讲台上视野开阔，谁在干什么、有没有认真听课简直一目了然，想看不清都不行。余诺这么大的动作，对她来说已经不是看不看得见的问题了，简直像用望远镜看一样清晰，完全是在她的雷区上蹦跶。
“大家把我刚刚讲的题目用红笔修改一下，下课了交到课代表那里去，我要检查。”
她的声调起码下降了两个k，听起来忍无可忍:“有个别同学，我都不想点你的名，考的一塌糊涂，还好意思在底下搞小动作。”
余诺很有自知之明，看到卷子上的打分就知道这说的是自己，立马变脸不笑了，很严肃的把表情调成驴脸模式。
他抬头观察，看到语文老师终于开始没关注到他们，转身去给坐在第二排的女生讲题去了，压低嗓音:“反正我有门路可以进去，你别管了。”
沈惜言转头看着他，余诺头顶有一根直冲天际的头发，看起来十分抢戏。
他轻声说:“好，我知道了。”
“对嘛。”
余诺板着脸点点头:“知道长寿村的神奇秘密是什么吗？”
是莫斯利安，但沈惜言知道他要的一定不是这个答案，没说话，静静的等他公布。
余诺也没让他久等:“是不多管别人闲事。”
这已经是明示了，余诺点到即止，对他摆摆手:“行了退下吧，我要开始学习了。”
说完他转过头盯着文言文题目，感觉沈惜言的视线似乎还落在自己脸侧，但他没有再回头。
语文老师正在讲解里面的通假字，余诺认真的捏着笔跟着做标注，努力往脑子里塞满了知识。
要是脑子的容量是一个客观的数据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往里面装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把不想记住的一切统统给挤出去。
只可惜不是。
沈惜言的阅读理解比起整体扣分来说占比最大，每次都要花最长的时间来改正，当他正在努力的试图理解作者的妈妈不把作者带在身边是因为爱他这个核心主题时，耳边传来余诺十分轻的一声呢喃，仿佛随风就会飘走。
他的笔一顿，在试卷上留下一个小红点。
余诺不知道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在说给不回来的人听，他手里的笔没有停下抄写，平时能漏就漏，连一个字都懒得多写的人把标准答案抄了满页。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我不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