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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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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回去很晚才歇下,他先是被林殊拉着去医生那里看了一下伤势,又回去和林殊一起把剩下的事务办了才休息。
徐锐锋还算有点良心,派他那边的人暂时接替九歌的部分工作,给了他修养的时间。
因此,九歌每天呆的地方从各个哨点变成了中央大厅的办公室,实际工作量并没有减少多少,不过林殊一直在旁边辅助文书的处理,也不算太难熬。
“您已经十六个小时没有进食了。”林殊站在执法官身边,忍不住提醒。
九歌敷衍地嗯了一声,伸手抓了一小块压缩饼干啃了一口,看着林殊举了举手里的压缩饼干,表示自己现在吃了。
林殊在旁边看自家执法官如此行径,好气又好笑:“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请您记得自己还是一个伤员,您早日康复是最重要的事,您应该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季医生来了就不好了。”
听前面几句话的时候九歌还能做到无动于衷,直到最后一句略带威胁的话出来,他终于妥协:“好,我知道了。”
通讯器滴滴滴响了好几声,是属于临时任务下放的特别提示音。九歌看了一眼发过来的文件,目光在这个文件上停留了许久不曾移开。
林殊在旁边伸了一下脖子,有些稀奇,不过没有长官允许,他不会擅自查看那些文件。
九歌见他好奇的样子,给了他查看的许可:“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文件,过段时间会向居民公布。”
林殊拿着到手的文件看起来,才看了几个字,他的表情就变了。
“合作?抗体?”他顾不上规矩,惊讶得睁大眼。
“嗯,我没想到白狸那边会先中央基地一步制作出可供研究病毒抗体的器械,虽然他们的器械能源消耗量相对较高,但总算是填补了技术上的空白。”
林殊还没缓过神来:“大灾变以来,科技水平倒退了不止一星半点,我还以为有抗体的人死绝了我们都不一定能把抗体研究的技术搞出来。”
九歌看着文件,神态少见地略微放松。
“这下总算能有点奔头了……欸,等等,明天引导末日商人参观基地的任务派给您了?”
林殊不死心地又看了遍那篇文件。
“派给我了。”九歌坦然,“怎么了?”
林殊看九歌这样波澜不惊:“他和您的关系不是很差吗?这样的安排……”
“这样安排很合理。我是执法官的领头人,是高层中最了解基地构成的人,加上近日基地外异化点数量增多,基地人手不足,我作为伤员无法参与高强度作战行动,对于文书的处理也比不上专门的文职人员……”
“这是目前最适合我的任务。”
林殊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始终带着隐忧。
即使他知道在现在的局势下,白狸并不会对九歌做什么……可是万一呢,那一肚子坏水的家伙。
“现在开始准备吧,把明天参观设计的路线规划出来。”
“是。”
————
次日。
九歌亲自到白狸的临时住处去接引他。
约定的时间是八时,白狸打开门的时候分针刚跳,正好八点整。
“很准时。”九歌看了一眼手表。
“当然,守时是商人的基本素养,倒是执法官大人,身上带着伤还是这么早就到了,非常值得称赞啊。”
他知道九歌提前了半个小时等在门外。
九歌不予置评,干脆利落地转身:“请跟我来。”
白狸的住处理所应当地被安排在中央基地的中心区,这里是基地高层集中居住的地方。为了防止恶种进入中心区,中心区几乎完全封闭,进出都要经过重重检测,全城的光亮全部来自人造光源。
好在中心区占地小,照明所需能源虽大,也没到达惊人的地步。
但是这里的昼夜格外分明,完全不存在黄昏与黎明,一切都是非黑即白,森严的秩序能压得人喘不上气。
白狸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天他出去看九歌好戏回来,检测了一个半小时才被准许进城!
九歌按部就班地带他在中心区里面逛,一一介绍中心区的各个建筑以及他们的核心功能。
——好像完全没有去中心区以外的地方看看的意思。
中心区丁点儿大的地方,九歌硬是带他逛了两个小时。
“执法官大人是想让我在中心区参观一整天吗,您知道,我想了解的地方并不只是中心区。”白狸知道,如果他不提,九歌就会一直装傻,一直留在中心区,“难道执法官认为中心区很吸引人?”
九歌停下脚步,看向他:“我明白了。”
“跟我来,”他领着白狸,两人被淹没进中心区密集的建筑里。
“按照规定,此次活动范围仅限于中心区,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但是也不是不可以破一下例,毕竟您带来了希望。”
九歌说着这话,神色严肃,看起来格外认真。
白狸愣了一下:“行吧,你打算怎么带我出去?”
九歌没回答,只是示意他跟上。
这条道上行人稀少,行至尽头,便是隔绝中心城区与外界的巨大屏障,比泾渭更加分明。
一道小门开在这道屏障上。
林殊等候在那里,老远就看见了他们执法官和白狸。
他将手里的衣服递给执法官,白狸瞅了一眼,笑眯眯地凑上去:“小副官,没有我的衣服吗?”
林殊想要像执法官一样平静地无视对方,却还是忍不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您现在的装束很适合在外面行动。但是执法官大人不一样。“
一番话下来,玲珑如白狸已经摸清了林殊的性格,他眼里闪过谋算,得寸进尺地想更进一步套点消息出来。
不等他开口,九歌微凉的手搭上他肩头,略施巧劲将他从林殊面前拉离。
“林殊说的没错。”九歌截断白狸的话头,“如果我穿着这身制服出去,您恐怕不能体验到正常的旅程。”
白狸被九歌碰到的地方寒毛跟着竖起,内心深刻的抵触此时真实地反映在了□□上。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九歌的手,面上倒是无波无澜:“原来如此,我初来乍到,还是不如执法官大人清楚。”
“今天真是麻烦执法官大人了。”白狸微笑致谢。
林殊为他们打开门,如果不是执法官职务的便利,白狸和九歌无论如何也不能越过基地其他高层离开中央城区。
“请在下午四点半之前从这里返回,我将在这里接应你们。”林殊看了一眼表,一板一眼地说。
九歌点头,整理了一下换上的常服,和白狸一起穿过小门。
这条连接外界的通道拥挤狭小,他们像循光进洞的渔人,只是这通道的尽头没有什么桃花源。
九歌走在前头,微茫的光略微透过来,白狸不太看得清出口还有多远,回过神来时,已经跟着九歌站在了外城的土地上。
这条通道周围属于禁入区域,除了能看到灰色的天空,这附近规整的建筑与内城别无二致。
九歌解释:“越靠近中心城区,建筑就越趋于整齐,我们往外面走一点,就能看到真正的外城了。”
刚刚出禁入区,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儿与他们擦肩而过。
白狸手指动了动,一张卡片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九歌脚边。
“哎呀,”白狸叫住九歌,“你的东西怎么掉了?”
九歌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卡片,低声说:“也许是口袋太浅了。”
那张卡片是中央基地通用的食物兑换凭证,一张卡片兑换的物资足够一天的生活。
不远处的小孩看着两人,茫然抬手,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奇怪,那张卡片明明刚刚才被自己从那人身上顺下来,怎么会……
白狸凑上来:“可要看好自己的口粮,别不小心弄掉了。”
九歌顺着白狸的意思,被他带着往前走。
他知道那张卡片不是自己掉下去的,而是被那个孩子偷走的,白狸从那个孩子手中把卡片夺回来,伪造出卡片自然掉落的假象。
至于白狸这样做的原因……是担心我因为这件事对那个孩子下手吗?
九歌垂下眼,心中明了,但没有为自己辩白的想法。
不必要,他想。
终于涉足外城的土地,破败荒凉的建筑中间,偏偏一切都守序得可怕。
那是和混乱纷争完全不一样的极端,就好像筷子般粗细的脖子支撑着西瓜大小的脑袋,勉强维持着畸形失衡的状态。
每个人都害怕着,担心自己被指认异化,叫那些执法者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这样一比较,便能看出之前实施盗窃的那个孩子有多大胆了。
他们融入寂静到失真的人群。
偶尔有几个看起来没有那么死气沉沉的人走过去,显得格外突出。
“那是探险者。”九歌解释,“仅仅依靠远征队带回来的物资无法满足基地需求,外城居民自发形成了探险者队伍,在基地四周搜寻物资带到城内交换。”
“不是所有人都信任游走在末世中的商人群体,很多时候他们更愿意从自己认识的人手中获取自己的生存资料。”
“外城的出入限制没有内城那么严格,因此执法者的大多数力量都用于清理外城的感染者。”
九歌解释,还是那样公事公办的态度。
“执法官大人很熟悉这里?”白狸问。
九歌觉得他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但还是点头回应他:“毕竟经常在这里工作,您知道的。”
换上常服的执法官很好地融入外城的光景里,没有人看出他是那个满手鲜血、杀伐果断的首席执法官。
九歌在外城没什么熟悉的人,毕竟没有人愿意接近这样总与死亡相伴的角色,参观外城的过程因此变得异常沉默。
但九歌看得出来,白狸并没有觉得无趣,这名总是漫不经心的商人此时正认真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里是什么地方?”一直安静跟在九歌身后的白狸出声问道。
九歌顺着白狸示意的方向看去,十几名孩子在一栋建筑前忐忑地等待着。
“那里是分配居民编号的地方。”
“基地的居民编号采用单个大写字母加数字的形式,居民编号的数字能够被继承,继承的次数由字母表示,当继承次数达到24的上限时,该串数字将被封存。”
居民编号分配处前,获得编号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不远处的焚尸厂里,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躯体被运输进去,再也出不来。
生与死这样流转,好像只要这个编号还在,那浮萍一样的生命就不会消亡在这绝望的时代中。
“那么您的居民编号是多少呢,长官?”白狸笑问。
这里外城居民不少,白狸对九歌的称呼自然地从“执法官大人”变成了“长官,只是语气还是一样的戏谑。”
九歌刚想回答,忽然感受到异常,凛冽的目光扫向人群,一下锁定了一个四处张望的女人。
“咔哒。”
是枪上膛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子弹没入那个女人的头颅,溅出血花,旁边的人惊恐地躲避,唯恐被殃及,女人周围一下成了空心地带。
人群中一个男人看到倒在地上的女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扑通”跪在了地上。
他一转头,就看见了举着枪的九歌。
“是你……”他眼神空洞,踉跄地站起来,手里的刀寒光一现。
这注定是一场无法成功的刺杀。
九歌完全没有给他靠近的机会,抬腿将人踹翻在地,刀子也飞了出去。
“该死的!你杀了她!!”男人歇斯底里地大吼,“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枪口始终向着人类的杀人犯!!”
九歌面无表情地端详对方,对男人的谩骂充耳不闻。
确认感染恶种,九歌举起枪。
“砰”
男人未尽的话被子弹掐灭了。
他至死眼睛都大睁着,他和他的妻子死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