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血液无声地喷洒在地上，相关人员很快前来清理现场。
来收殓尸体的人本来想把九歌叫住询问情况，但看到他枪上的花纹，立即反应过来对方是执法者，便没再过问这件事。
九歌回身拉住白狸，快速离开这片区域。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九歌骗不了自己，他在杀人的时候，指尖轻微的颤抖。
“你是我们全力以赴造就的希望，你不能倒下。”
记忆里那个女人的声音这样清晰，时时刻刻这样提醒着他。
这次参观以这样混乱结束。
白狸难得地没有闹幺蛾子，顺从地跟着九歌从另一条无人的道路来到通向内城的狭小通道前。
林殊在这里等着，给两人做了检查，确认病毒没有沾染在两人身上，才为他们开门。
林殊将手里的制服递给九歌：“长官。”
九歌穿上制服，整个人冷肃起来，他和林殊按照程序，将白狸送回住处。
“再见啦，执法官大人。”白狸在门口笑着摆手。
九歌礼貌性地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转身面对白狸。
四目相对，九歌向他行了一礼，无比郑重：“我谨代表执法者，向您对人类的付出表示崇高的敬意。”
白狸愣了一下，这句话并不在他设想的情况中。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场长线的投资，执法官大人，你知道的，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啊。”
“无论如何，您都值得。” 那声音沉稳有力，出乎意料地坚定。
内城的空气如惯常沉闷，白狸看向九歌的眼睛，在一片平静中好像看到了中央基地的倒影。
他带着设备前来中央基地，为了研究自愿提供自己的身体数据，但环绕周身的都是虚情假意，难得见到一点真实，竟然是在这个人身上。
竟然觉得这个人真诚。
我简直是疯了，白狸想。
九歌没有多停留。
很多人只知道白狸带来了研究抗体的器械，而不知道他身负抗体。
末世发展至今，已经过去了五代人，从第四代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受病毒感染的人，一般认为他们体内进化出了能抵御恶种的抗体。
携带抗体的人最初分散各地，一些激进人士为了得到他们体内的抗体强行扣押他们，对他们实施了残忍的折磨，甚至有人为了寻找携带抗体的人，大肆抓捕平民并故意让他们感染上恶种。
——直到白狸出现。
他将携带抗体的人集中起来，组成了远近闻名的商帮，凭借对病毒的免疫能力，纵横各基地间。
白狸不仅送来了研究抗体的器械，还把自己也给送了过来。
所以说他值得啊。
这件事过后，九歌养了一段时间就恢复了原来的工作状态。
虽然林殊一直在九歌耳朵边强调要多休养一下才好，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成效。
恰巧基地东方一个小基地遭受异变体的猛攻，涌向中央基地的难民数量猛增，为防止恶种在中央基地外城造成大范围的感染，执法人员的工作量增加了许多。
“长官！”林殊拿着检测仪，“前方两百米左右恶种有爆发趋势！”
九歌立即起身：“去看看。”
这样庞大的移民规模确实很容易引起恶种的爆发，恐惧和绝望是孕育恶种最好的温床。
九歌穿好隔离服，提着枪向那边走去。
源源不断涌来的难民们挤挤挨挨，苦痛的潮水随着他们的低声呼号愈涨愈高。
九歌路过的时候也没忽略那些已经被感染的难民，几个呼吸间，便有数人血溅当场。
惊恐的人们不敢出声，慌忙地回避他，企图把自己的身体完全藏在人流里。
九歌瞥了他们一眼，没再管这些人，快速朝林殊刚刚报告的位置赶去。
到地方的时候，九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白狸灰色的衬衫在一众穿着隔离服的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左手持枪，抬手击穿一个即将完成异变的异化者。
注意到这边的响动，白狸转头，看见九歌，脸上挂起了熟悉的笑容：“哎呀，真是凑巧，执法官大人。”
“你怎么在这里？”
白狸耸了耸肩：“听说这里出现了‘暴怒’异化，专门带人来这里取样的。”
说着，又一抬手，命中不远处试图偷袭普通人类的异化者。
白狸带来的人和有部分并不是战斗人员，为了能够更高效地找寻可供实验的样本，部分研究人员也被一并带了过来。
这处异化点污染程度比想象中的高，白狸很快用尽了枪中的子弹。
九歌有些惊讶，看似文质彬彬的末日商人竟然也具有不俗的战斗力。
转念一想，能在废土上肆意行走的人，必然会有不惧风雨的能力。
白狸的眼神在九歌身上流连了一下：“执法官大人是来处理这处异变的吗？”
“嗯。”九歌也举起枪。
恶种爆发都具有异变中心，四周伴生等级较低的异化者，只要能处理掉异变中心的异化者，这处区域的异变程度就会直线下降。
白狸步伐轻盈，略过密集的伴生异化者，猫咪一样悠然地向中心而去。
九歌明白白狸的打算，他不想在外面和这些半生异化者耗着。
他一个人或许会有些吃力。
九歌跟上白狸：“一起。”
两人速度极快，即便如此，九歌也一直关注着四周的状况。
这些伴生异化者“色欲”居多，混杂着少量“贪婪”。
伴生异化者和异变中心的异化者不是一种类型，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白狸看到九歌端详着周围的伴生异化者：“执法官大人很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吗，等到了异变中心就知道了……”
话的尾梢还未落下，异变中心盘踞着的异化者显出了它的真容。
它背对着两人，身姿曼妙，沉檀似的长发逶迤在地，末梢燃烧着熊熊烈火，和熔岩般流淌在地上的下身合为一体，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诡谲的气息。
突然，它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爬满肉虫般恐怖伤痕的脸，一个血红的肉球被它抱在怀里，缓慢的蠕动着。
白狸和九歌的身体骤然紧绷，不约而同摆出攻击的架势。
“暴怒”的弱点很明显，是它们的心脏。
白狸率先出击，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它的身体，火星飘飞如絮，触之即燃，却连白狸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刀光随着白狸的动作闪过，掀开“暴怒”第三根肋骨，情人一般亲吻上下面的心脏。
这么轻易？九歌看着眼前的战局，左眼兀地跳动一下。
白狸抽刀，火焰从那处伤口倾泻而出。
“暴怒”长啸一声，尖利的指爪刺向白狸，与此同时，伤口处流淌出的火焰悄声无息地将白狸包围，火舌舔上他的鞋尖。
那里是伪心，真正的心脏在别处！
眼看白狸退无可退，一枚子弹精准地射中了“暴怒”的眼球。
剧烈的疼痛使它一下子收回手，愤恨又痛苦的咆哮一下子响彻云霄。
九歌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又一颗子弹射向它的另一只眼睛。
紧接着是眉心、脖颈、右胸……
子弹快而精准地命中目标，不断寻找着那颗真正的心脏。
白狸顺势后退，在九歌扣动扳机的同时制造混乱，干扰“暴怒”的感知。
九歌很快用完一个弹匣。
到底在哪里？
换弹匣的间隙，“暴怒”的利爪抓在地上，用力地向九歌的方向弹射出去。
白狸不给它靠近九歌的机会，刀刃穿透了“暴怒”的身体。
这一下，“暴怒”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好似被动到了致命之处。
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九歌的眼睛。
真正的心脏是“暴怒”怀里的肉球！
九歌再次举枪，一道道子弹破空而出，深深刻进那团蠕动的肉球。
肉球咕噜一声，发出孩童一样的哭嚎。
“暴怒”惊慌失措地把那团肉球包裹在身子里，怒吼着发出警告，即使这样也没能阻止心脏的衰亡，那团肉球逐渐化为一滩血水。
流淌的火焰缓缓消失，“暴怒”正视宣告死亡。
“呼，终于结束了。”白狸振了振刀，从兜里拿出通讯器招呼研究人员过来取样。
白狸走到九歌身边。
九歌的面罩上起了一层白雾，什么也看不清。
流亡的风呼呼地吹，永远也不停歇，白狸大概知道九歌现在的心情。
在看到"暴怒"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一名可怜的女子，被一群禽兽围攻，经受了难以言说的折磨，到最后，那群歹徒企图对她的孩子下手，于是恶种在她心底发芽，“暴怒”由此诞生。
作为“暴怒”心脏的肉球，就是她才出世不久的孩子。
那是她视若生命的珍宝。
九歌在旁边守着白狸等人进行采样，时不时清理一下周边出现的异化者。
他走了两步，脚边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九歌低头看去，一枚纯白的十字架被淹没在一地的废墟中，一只白鸽双翼沿着十字架左右张开，展翅欲飞。
这是……
九歌猛然后退，像是被灼伤一般猛然错开视线。
这突然的动作让他一下子撞上了后面的人。
“哎呀，执法官大人，发生什么事了？”白狸被九歌狠狠撞了一下，扶住面前这个穿着圆溜溜隔离服的人。
九歌突然清醒般抬头，旁撤一步和白狸保持住合适的社交距离。
“没事。”隔离服模糊了他略微发紧的声音。
“没事就好，执法官大人可务必注意自己的身体，毕竟城内的秩序还要靠您维护呢。”白狸笑眯眯地说，语气听着要多不真诚有多不真诚。
九歌也没理会白狸的阴阳怪气，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周围的异化者被清理殆尽，九歌跟白狸说了一声，便要回到城内。
白狸的任务还差一点，便继续留在这里。
他转转悠悠地看着这片被“暴怒”肆虐过的废墟，状似无异地来到刚刚九歌态度异常的地方。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能让那个冷心冷清的执法官那么失态。
他的目光扫视着脚下的土地。
那个埋在废墟里的十字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十字架？白狸戴着手套将这纯白圣洁的饰物拿起。
就是这个东西吗？
泥土簌簌抖落，白狸擦拭了一下沾染了尘灰的十字架，这才看清，十字架中央的白鸽双翅诡异的弯折，尖喙大张，不是在空中试翼，而是被活生生钉死在这十字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