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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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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的房间被一片静谧笼罩着，透过穿过窗帘的微光，才能看见倒翻的沙发，和旁边堆成一团的布料。
在埋在布料堆里的终端指环发出第一声嗡鸣的时候，阿尔伯特就睁开了眼，那翠绿的瞳孔清明锐利，毫无睡意，仿佛他只是在黑暗中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休憩。
挪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阿尔伯特赤裸下床，弯腰捞起地上的衬衫随意系在腰间，勾着仍在震动的指环，步履平稳地走向浴室。
“喂——”
阿尔伯特接通了持续弹窗的通讯，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和一丝显而易见的不爽，语调拖长。
梅格安静的睁开眼睫，目光如影随形，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
即使是带着起床气臭脸的样子……也莫名有种鲜活到可爱的真实感，与昨夜那个冷酷恶劣，同时被“欺负”到秀色可餐的样子截然不同。
直到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梅格才缓缓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投向自己同样闪烁不停的素色指环。他微微转动指环，展开的悬浮光屏上，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几乎要溢出屏幕。
[上将，白塔监测中心三次紧急通讯，您的精神力波动曲线在昨夜23：47出现异常峰值，已触及红色警戒线。他们要求立即确认您的状态并提交报告。]
[上将，军部总务处来电，询问您昨夜是否在“星穹”会场，并与阿尔伯特·格里芬中校有接触。]
[梅格·希尔，你人呢，快回消息啊！！北部战区驻首都办事处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快回消息！！！]
……
梅格神色自若的略过一连串从镇定紧张到破防的消息，滑到最后。
[……行啊你，不声不响干大事。军部最顶级的高岭之花这就得手了，牛逼。]
[军纪委员会和向导权益保障部那帮人已经快打起来了，互相甩锅谁该为此负责。你自求多福吧。]
那倒是不至于这么严重。
梅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浴室门。氤氲的水汽后，一个模糊而高挑的身影倒映在玻璃处。
他的精神海，此刻是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就好像回到了幼年时期，温柔的风，温暖的太阳，一切都是那么惬意。
阿尔伯特的精神力，就好像坚固的，沉默的雪山，能稳定的永远停驻在那里，能永远承接一切混乱，永远自我的活动着。
这种强大、稳定、近乎“存在”本身的特质，正是他这艘在狂暴精神海洋中颠簸濒临解体的破船，所极度渴望的锚点。吸引与渴望，几乎是本能。
梅格自顾自的笑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堪称惨烈的痕迹——齿痕，红肿，血痕，以及被简单固定但仍隐隐作痛的左臂。
他好似随意的调整了坐姿，慢吞吞的微靠在床头。
浴室的水声很快停了下来。
阿尔伯特冲了个战斗澡，披着里面的白色浴袍走了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安静坐靠在床头的梅格·希尔身上。
总带着枯萎感的白发垂落在肩膀，消瘦的五官哪怕覆盖着大片血污也难掩本来的温和秀美，眼型是天生温柔的桃花眼，接近琥珀色的棕瞳在主人的微笑下似乎也显得波光粼粼起来。
“在我们进行下一步谈话之前，”梅格微微仰起脸，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语气却放得轻柔，“能麻烦你帮我拿一块湿毛巾吗？我的腰……不太舒服。”他适时地停顿，示弱道：“我不想带着一身狼狈，给你留下更坏的印象。”
阿尔伯特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又回了浴室。
浴室内明亮整洁，除了地面残留的水渍，一切都井井有条，甚至透着一种样板房般的无人气息。
阿尔伯特环视一圈，从架子上抽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放在冷水下浸透，拧干，然后走回卧室，隔着几步远，精准地将毛巾扔到梅格手边。
触手冰凉。
梅格接过，道了声谢，便安静地擦拭起脸上和颈间干涸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
阿尔伯特不再看他，径直走到墙边的备用衣柜前，利落地换上里面准备好的崭新白衬衫和黑色军裤，穿上昨晚的皮鞋。
他提起膝盖，用鞋尖勾过一张椅子，在离床几步远的位置坐下，懒得做表情的脸带着无形的距离感。
梅格将擦拭完毕的毛巾整整齐齐叠放在床边，抬眼看向阿尔伯特，开口道：“首先，我很抱歉。昨晚的情况……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和控制。”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继续道：“但是，不可否认，从结果来看，我们之间存在着极高的适配性，不是吗？”
他的语速平稳，开始抛出精心准备的筹码：“我可以提供更多。
你应该明白，一个没有深厚背景的S级哨兵，在白塔和军部的老派势力中能走多远，更别提帝国的统治区已经已经被分割，开拓令也至少需要两位总督的签发和女王的同意。
但我经营多年，资源、情报网络、忠诚的旧部……这些都能为你所用。我们可以缔结合法婚姻，形成最稳固的同盟。你将获得实权，而不仅仅是虚名。白塔会乐于见到一个‘稳定’的我，和一个‘被绑定’的你。”
梅格微微前倾：“还有我们的精神力。初步链接已经证明，我们的匹配度极高。只要经过系统性的磨合与深度结合，我们完全可以成为帝国最顶尖、最具威慑力的哨向搭档。”
阿尔伯特弯起眼睛——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但是他的下半张脸却一动不动，这显得坦然又虚伪。
“感谢你的详尽分析，上将。”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但，我不需要，昨天的事情只是onenight。”
说完这句话，阿尔伯特恢复面无表情：“关于军部和白塔的询问，希望我们保持一致的态度。”
梅格慢慢的牵起嘴角：“哦？要知道按照帝国《高阶哨向管理条例》以及《军事纪律守则》，涉及S级向导对哨兵的单方面精神力影响及事实结合，作为受害方的你，似乎拥有相当大的裁量权和追诉权。你确定要放弃这个……也许能换取更多实际好处的立场？”
“砰砰砰。”门敲响得恰到好处，打断了室内逐渐紧绷的气氛。
阿尔伯特收回起身开门，若有若无的挡住了外面众人下意识窥视的视线。
门口站着数人，为首的是一位面带微笑、气质精干的中将，以及一位脸色明显黑沉的中将。
“加里中将，长官。”
“阿尔伯特中校，军部总值班室和白塔监测中心同时记录到昨夜此处有异常剧烈的、涉及S级的精神力波动，可能涉及违规操作与安全隐患。现正式通知二位，需分别前往军部纪律委员会和白塔仲裁庭接受初步询问。”
梭洛·加里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几眼堵在门口的阿尔伯特，微笑着说。
不愧是能让梅格这个疯子破戒的哨兵，禁欲冷漠的神色配合着昨晚残留的欲望气息，格外，格外的让人有食欲呢……
阿尔伯特略一点头，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不悦的杜勒斯·格林中将：“格林长官，我会立即前往军部接受问询。”
杜勒斯·格林脸色稍霁，抢在梭洛·加里之前沉声道：“嗯，去吧。如实陈述即可。”
他特意强调了“如实”二字，目光严肃。
梭洛·加里咬住了脸颊内侧的软肉，若有所思的住嘴。
呀，新晋的S级哨兵还是很抢手呢，而且看阿尔伯特这态度，似乎并不想和梅格有更深的牵扯？难道……是昨晚梅格技术太差，没让人家满意？
“梅格上将。”梭洛·加里收回飘忽的思绪，笑着对带上了门的梅格·希尔暗示道：“我们也该走了，白塔那边几位元老可是‘翘首以盼’。”
向导强取豪夺哨兵，这在本就数量稀少的向导中堪称史无前例，他几乎能想象到仲裁庭里那帮老家伙吵得面红耳赤又无从下手的滑稽模样。
从来只见过哨兵强取豪夺向导，从来没见过向导强取豪夺哨兵的情况呢，不知道这个首开一例会做出什么惩罚。
想到愁眉苦脸的那群家伙，就想笑。
……
数小时后，北部战区驻首都星办事处，总督办公室。
梭洛·加里潇洒地坐进办公桌对面的转椅，翘起腿，对着桌后神色平静的梅格晃了晃手中那份带有红色加密标记的电子文件。
“经过我和军部、白塔那帮老狐狸的‘据理力争’，”他特意在某个词上加了重音，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的处罚终于下来了。”
梅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回自己手边光屏上——那里正显示着北部战区最新的边境巡逻报告。
梭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故意挑开一个话题：“说起来，今天和我一起去的那位格林中将，你还有印象吧？”
“啊，格林家族？”梅格微笑起来，那笑容温和依旧，却让梭洛莫名觉得室内温度低了几度，“当然记得。听说他们家一位嫡系的、评级为A的向导，今年正好要从白塔毕业，正在物色合适的哨兵搭档。真是巧了。”
梭洛·加里：“……好吧。”他耸耸肩，打量着他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放弃了绕弯子，“看来总督大人您早就把对手盘摸清了。”
他拿起电子文件，清了清嗓子，用宣读公告般的语气念道：“兹因北部战区总督、上将梅格·希尔，于公务场合严重违背军纪，对同级军官实施不当精神力影响及行为，造成恶劣影响，经帝国军部、白塔最高仲裁庭及皇室侍从室三方联合决议，现判决如下：一，军衔由上将暂降两级，以‘上士’军衔暂代；二，即日起进入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接受为期一年的‘思想道德与军事法规’重修课程；三，需取得本次事件中另一位当事人，阿尔伯特·格里芬中校的书面谅解，并完成相应赔偿协议。判决即日生效。”
念完，他将文件往前一推，啧啧两声：“说是惩罚，简直像是给你创造了近水楼台的绝佳机会。阿尔伯特中校今年正好要回首都军校完成将官晋升的必修理论课程吧？而你，梅格‘上士’，刚好要去‘重修思想’，还得担任新生军训教官……这安排，妙啊。”
梅格伸手，指尖在光屏上那份处罚文件标题轻轻一点，将它关闭。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承你吉言。”他缓声道。
能爬上帝国权力高层的人，从无蠢货。格林家族能许诺给阿尔伯特的，他梅格·希尔能加倍给予。他相信，阿尔伯特·格里芬会是个足够聪明的“聪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