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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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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对珀西精准“预知”惊呼连连,又一连拍了许多马屁,珀西的耐心在五分钟后耗尽,找了一个体面的理由,独自到了露台上透气。
总督府毗邻的街道铺着造价不菲的彩绘方砖,重兵把持,许多队人举着枪械走来走去。
还是那么怕死,珀西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动线。五年前,隐瞒了身份的他就被总督分派了这样的职位,活动范围更狭小。
那段经历没什么趣味可言,珀西也并不对鹭原留恋。他总认为自己不太记得这个地方,可这次再访,总督府邸,鹭原,乃至街道上人物风景的变化让他诧异。
完全没有任何变化。鹭原一丝一毫都没有变,与五年前他在这里时几乎全然一致。也许最大区别就是活着的人们老了。总督的脸上生出几块色斑,耳边多了一撮白发。
通讯器传来通话请求,他许可了接通。
“有线人的消息了。”瑟雷斯的声音直接在耳道里响起,“松风的二把手昨天露头,按照行迹推测,他们现在应该藏身在鹭原城郊西南的一个山谷里。”
“坐标。”
“你不可能独身前往的。”那边的语气比珀西还冷硬,“他们也知道山雨欲来,在入口配置了T-ps12核装甲战车,搭载高爆弹。你可以试试,如果再也不想回蜃城的话。”
“讲话还是这么不中听,”珀西回应,态度比先前的紧绷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的这位叔叔总是过于严肃,以至于珀西在心情很差时看到他,也会感觉活得如此苦大仇深实在没必要,还是心情明快些为好。
“松风不可能缩在山洞里一辈子,麾下人数那么多,总是需要口粮的。”珀西半揣测半玩笑地说,“也许会有‘好心’的追随者去提供物资……”
“别白费心机了,现在你身边那个废物之前的策略就是这样——结果只是给偱义派输送了更多信众。”
珀西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不再同前那样亲和随意,“总督透露了不少消息,现在鹭原政府形同虚设,他不过是在那帮人的开许下,继续过数得到头的好日子而已——前提是他能稳住从蜃城来的特使,也就是我。”
瑟雷斯发出一声轻微嗤笑,接着是沉默,那是什么意思珀西很清楚:对于帝国地方上遍布如此无能蛀虫的愤怒。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说到这里,年轻贵族的语调一转轻松,罕见的游戏姿态。
“你早就有想法了?”
珀西不置可否,“不算。只是这些消息收集起来本就不算难。本月十六日,也就是大后天,松风会率领亲信进入城市中心。”
瑟雷斯有些诧异,这是远在蜃城的信息收集部门没有得到的消息,“他要做什么?”
“亲善演讲、动员大会、洗脑民众、蛊惑人心……”珀西无聊地数着,“叫什么都好。他会出现在这里,总督负责拖住我,所以……他的大本营里发生什么都与我的调度无关。”
瑟雷斯在纠察队总部的办公桌上开始起草指令。
“不趁机关门打狗?”
珀西笑了笑,“届时人群密度会很大,除了可能造成平民死伤外没什么意义。”
一年多了都没丝毫进展、还越来越壮大的势力,领导者怎么会是一条能被这么轻松关门棒打的狗。
到了傍晚,米兰低烧的症状还是没有好转迹象,床下堆满了不同商标的药和特效剂。以撒急得团团转,紧抓住自己的手,以此来遏制又开一盒药喂给米兰的冲动:还没等米兰烧死,就得被药物负作用毒死。
相比他人的急切,米兰自己倒是十分平静。生病的滋味当然不好受,可这种不可抗力却让他有了暂时休息一下借口。
白。每每想起老头以崇拜语气提起的这个名字,他总是会感到一阵复杂。
他这次来鹭原的理由、老板布置下的任务,某种程度上也和这个人有关。
他要杀的对象叫做松风,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一个名为偱义派的新生组织的最高领袖。
米兰对他年纪轻轻就当上领导者的原因和经历不感兴趣,他只深深记得,门缝下送出那封信封里黑色卡纸上写着什么。那里提到了白的名字。
闭了闭眼睛,他深呼吸一口气。以撒喜出望外:“我的朋友,你还好吧?”
“还好。”米兰吃力地说,声音沙沙的,“我这样子可能完成不了工作了。等病养好我就回去,实在太给您添麻烦了。”
以撒大惊失色:“千万别这么说!是我招待不周,一个晚上怎么你就生了这么重的病?早知道该把窗户关紧一点。”
米兰有些把人蒙在鼓里的愧疚。和关没关窗户无关,和整晚上穿不穿衣服又剧烈运动与否有关。
这些他只能守口如瓶,于是岔开话题,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回去之前,大概我该四处转转,也不算白来一趟。”
“当然了!别看鹭原现在这么冷清,再过两天就不一样了。”以撒很轻易进入一种想要帮迷途羔羊解决烦恼的状态,“自由精神日要到了,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聚在一起庆祝的。”
“‘自由精神日’?”米兰重复了一遍,什么东西敲响了脑中尘封的记忆,他蓦地顿悟,“是了,这种日子……在圣礼亚叫欢聚日。”
“欢聚日?哈哈哈,好名字,温馨多了,我更喜欢你家乡的那个。”以撒拍了拍手,好像已经被近在咫尺的节日气息感染,“每个地方上行省或城市都有不同的纪念日,在鹭原,就是自由精神日最重要了。所以哪怕你,我的朋友,你明天就好了,还是最好留下来,我带你一起去参加庆典怎么样?你一定会因此爱上这里!”
米兰对最后一句话很怀疑,这冰冷丑陋的世界他早呆腻了,不过他没反驳以撒,而是微微点了点头,顶住湿热的眩晕感,笑得一副期待的模样。
自由精神日……还有什么比这更贴合一个新兴组织想要传递的信息?那一天,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以撒按照约定,在节日这天起了个大早,冲进客房把米兰扒拉了起来。米兰被强行用最快速度洗漱收拾完毕,以撒风风火火拉着他奔向节日庆典。
衰败冰冷的鹭原在这一天仿佛焕然一新。
街道两侧挂满彩灯,橙黄红紫,缤纷艳丽,人造日光照射下像熟透的浆果。空气里是烤肉和糖果的味道。许多孩子们竞相追逐,女人们盛装打扮,互相问候欢笑,男人们大多也穿戴整齐,有些甚至拿出了礼帽,逢人就摘帽行礼,然后举起手中的酒杯致意。
这里忽然变成了一座欢乐的,热烈的,活着的城市。
以撒脚步很快,米兰几乎有点跟不上,人群挤来挤去,有人撞到他的肩膀,旋即明快地说了声抱歉,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
这是他来到时那个酒吧里所有人都暗中观察、审视他的鹭原吗?米兰看着手里那把点糖纸上缀着彩色星星的糖果,有些迷惑。
这些丰富的物资是从哪里来了?西海地方每个角落都很贫穷。
“看!就在那边!”神父指着一个广场的中央,流动的光线喷泉旁有个挺大的棚子,“在鲸鱼标本里的迷宫游戏,我每年都玩,今年一定能赢——”
话还未说完,路过摊子一个卖面包的中年男子就笑起来,友善地打趣道:“牧师,又来送钱了啊。”
“噢,我的老朋友波洛克,”以撒夸张地举起双手,愁眉苦脸,“你知道我盼着这一天多久了吗?一年才能吃你亲手做的面包一次!”
面包摊主笑起来,用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腔调和以撒寒暄了几句,往纸袋里塞了几个面包递给他。
以撒拿起一个就塞进嘴里,同时招呼米兰:“米兰,你必须得尝尝,这儿的蓝莓芝士挞可是一绝。我敢说,这个城市、不,这个国家都没有比他更好的甜品师。能一年一度吃到这样的好东西,真是神的恩典!”
米兰顺从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诚实评价:“好吃。”
挞边酥脆,馅料清甜,蓝莓的酸度和砂糖融合得非常完美。
他把一整只吃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谢谢。”
以撒很高兴他也喜欢自己的最爱,风卷残云地把剩下一袋子全吃完,两人来到了鲸鱼迷宫前,老板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胖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牧师,今年能够从正确出口出来吗?”
“今年主一定会保佑我的,”以撒信誓旦旦,又扭头对米兰说,“感不感兴趣?这个是最好玩的。不过我们得分成两次玩……”
米兰看了看鲸鱼巨大的嘴,通往其中的一段空间装饰上了灯光,随后则是幽深的黑暗。他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您。”
以撒领了通行券,迫不及待地进去了。
米兰站在原地,摊主又退回座位上歇息,人群的欢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中翻卷着谁洒下的彩纸和合成花瓣,光照灿烂,喷泉里流出的水清澈极了。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刚才吃掉的食物的余味还在,那只挞是真材实料的。真正面粉揉出的面团,真正白糖的甜味,真正奶源做出的芝士,真正成熟以后有饱满果肉和汁水的蓝莓。
可是,它们凭什么是真的?在一个一年才出摊一日的场合上?在鹭原这样一个贫穷混乱的城市里?
米兰盯着鲸鱼大嘴后的黑暗,不到五分钟,以撒从鲸鱼里出来了。错误出口。
满脸丧气的牧师向他走来,米兰笑了笑,正想安慰他几句,以撒指着他身后说道:“啊哈!你看那边是谁,不正是你和我的好朋友么?”
一对警卫簇拥中,有一个怎么都不能算是朋友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