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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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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波谲云诡实在值得慨叹,更值得向其臣服——要是老天爷不那么爱折磨捉弄他的话。
偱义派要向志摩国所在的东海道进发。
米兰侧过头,对着一直距离他非常近、几乎能感到呼吸的拉斐尔说道:“你为什么也要跟着我们一起?”
拉斐尔露出一个有些受伤的表情,嗫嚅道:“米兰,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吗?”
米兰头疼。
“我说什么了?你不要又乱想,我只是想知道,你跟着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很简单,”拉斐尔回答得有些急切,“因为你也要去啊!”
又愤愤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下心?你知道你身上的骨头都被打断了好几根吗?如果不是格兹他们有军队的急救医疗包,你现在恐怕还在昏厥当中——”
不愿话题再度扯回自己身上,米兰摆摆手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记挂我得很,不愿意放我独自去任何地方。我在你眼里跟个需要照顾的小孩似的……”
内心却有一个声音说:这绝对不可能,对方说的话他直觉地不想相信。
可对方的的确确引人来救了他,米兰实在于心不忍。
他想,或许他是被过去那段畸形扭曲的岁月摧残了,心智和道德观念变得无法再轻信别人。带着成见看待拉斐尔,对方自然处处都不如意。
米兰一边反省,一边观察,伊丽莎白和格兹都安然自得,对拉斐尔这个人没有什么别的看法,因而他没有将对方排斥出团体的任何理由。
哪怕拉斐尔的加入的确让他觉得非常不自在。
拉斐尔突然说:“你饿了吧?我去端点吃的东西来,格兹做饭很好吃。”
米兰还没来得及叫住他,拉斐尔已经起身了。他一路小跑,从格兹的炊具里舀出了一些东西,端回来给米兰。
“拉斐尔,你不用这样……”米兰对这种仿佛侍从服侍主人的待遇只觉得不自在,可拉斐尔执意要亲手喂他,勺子已递到嘴边,米兰也只好长开了嘴。
这一顿到底好吃不好吃,他没尝出多少,拉斐尔的殷勤简直让他食不下咽。
一想到他们还有许久才能到目的地,耗费在路上的时间都要与拉斐尔相对,米兰既想劝自己心量放大,又着实感到煎熬。
希望能快点结束……入睡前他祈祷道。
不知是对着谁,或许是对着梦中河对岸的少女。也并不知结束是结束什么,去志摩国首度藤京,找到赛斯,向室山老贼算账……然后呢?
志摩国都城,藤京外二十里。
珀西瓦尔回头对着手下人吩咐:“派医疗兵了没有?”
“已经去了,死了二十七个,”下面的人低头回答,是个新兵,突然在说完数字后顿住,像是知道战场上汇报这个毫无意义。
蓝眼睛像玻璃珠一样转过,瞥了一眼前方。三十分钟前室山发动过一次生化毒气袭击,他们有防范,可志摩国方科技能力惊人,武器防具上的三层量子护盾实在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麻烦。许多人因此牺牲,每天名册里变灰的姓名难以计数。
室山让他们吃了苦头,但他们也未令敌手好过。
从一个月前开始,数千艘绞刑架级战斗舰船就布置戒严在了东海道上空,整个平原地区的天空犹如被撕裂,舰船们拖曳着银紫焰尾,流星般砸向叛军防线,近处的天空被能量场扭曲,粒子环绕的滞留光线在都城藤京各处防卫哨岗穿梭,留下仿佛巨蟒翻腾的宽广焦痕。
是的,这场战役从爆发,距今已经一个月。
这一个月中,战线向前推进,终于达成了如今包围藤京、只有一个撤退方向的效果。珀西亲手斩下了被人称为“有顶天之脊”的卡维的脑袋,那是室山的肱骨之臣,珀西将剖成两半的敌人脑袋悬挂在浮空飞行器上,环绕藤京,此举果然激怒室山让对方贸然进攻了一两次,因而折损不少人马。
同时,瑟雷斯的作战小队俘获了敌军的参谋长。
这场战役对帝国来说注定走向胜利,珀西很有信心,但同时他不能等闲视之将室山当做死期将至的困兽,对方手里还有奇招。
“电磁脉冲!”指挥频道里传来惊恐的呼喊。珀西面色凝重地飞速扫读,战斗报告是即时的,西侧战线被奇袭了,机甲兵二百二十三台,阵亡士兵一百余人。刚刚被占领的方舟要塞眼看又要被重新夺回去。
参谋部门的声音穿插进来:“元帅,我们需要改变策略。”
“等不到作战会议了么?”珀西冷静地回答,调出地质结构图,手指停留在一个点上。
那里写着“喀登卢”,但对珀西而言,这个词意味着拥有延伸出三百公里的古老熔岩隧道网络,可以为帝国方所用。
只要来自上方的危险被摒除。
“可是元帅,地下作战意味着失去战舰和地面轨道支援,一旦被发现……”
“没有退路,除非你还想在这里呆上一年。”珀西瓦尔打断他,声音异常的坚决,“我亲自率兵。”
“元帅!”频道里传来不认可的低呼,“为什么不直接启用R147?藤京已经被切断一个月补给,现在所有能源形式都依靠核聚变工厂,只要让气温骤降到四十度以下,室山方的机甲就会出现问题——”
R147是一艘火种级战舰,也是一艇气象武器,虽然被划入火种级,它的功能却与带来温暖光明的火截然相反。
古老传说中普罗米修斯盗火为人类驱散了永久的黑暗,R147则是黑暗的播种机器。
“我否决这个方案。”珀西语气冷酷,并不作解释,“会议时你不用再提了。让21和34军团准备,我们十六小时后从南侧出发。”
他没有解释否决的理由:R147一旦启动,藤京中不要再想留下活口。
哪怕那些平民在战后也会继续沉浸在对大将的悼亡、对皇室与军队的痛恨中,珀西也不能把他们当做灰尘一样毫无情绪地扫去。这些活生生的人本该被隔绝在战争之外。
他返回空中战壕,副官端来一杯热饮,污染程度极小的白兰地,其他星系进口的珍品。珀西端起来,酒液滑过喉咙,却没什么感觉。
不断厮杀的数十天里,他的情绪变得非常静态,视野里的色彩好像只剩下灰色与血的猩红。而军用补给口粮吃上去也毫无味道,珀西分辨不出五味,也几乎要模糊苦与甜的区别。
他唯独记得咬下那块肉时顿时包裹了舌尖的血腥,这些天,那一幕会时不时重现眼前。
黑暗里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盯着他,有温度,却离他很远,让他伸出的手屡屡落空。
十六小时后。
精锐组成的新编部队开始行动。
先头兵员用爆破弹炸开百年来被地质变动落石封堵的前路,小队像幽灵般前进。珀西带他们绕过了叛军设置在地面的震动传感器,破解了百年前在此作战势力留下的生物识别门锁。
整整四天,他们抵达了作战计划上标注的核心。
特供部队从地下爆破,离子束穿透岩层,引发剧烈的震荡。与此同时,陆军部队再次推进前线,同时布满天空的舰船接到元帅命令,围绕藤京轰炸。室山的制空防御系统作出反击,却因珀西带领军队占领了核聚变能源厂而后继乏力。
舰船们宛如飞舞的候鸟群,攻击范围一圈一圈缩小,最终聚集在一点。
“活捉他。”这是珀西瓦尔下达的最后一条命令。
格兹春风满面地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两手一把抓住米兰的肩膀,说:
“好消息,你听说没有?”
米兰一头雾水:“听说什么?”
他们现在正在行进,绕开一座堵在前面的战争垃圾堆砌成的高山,从一条峡谷状羊肠小道向志摩国都城藤京靠近。
他们已经很近了,只有二十几里地的脚程。将近一个月前,机车和飞行器完全报废,他们这批人不得不徒步前行。
没有人抱怨,但所有人都很疲倦。就连拉斐尔也从那时起心事重重的,随后也不像一开始那般殷勤地缠住米兰。这对米兰来说倒是个好事,他因而花了更多时间和伊丽莎白探讨与偱义派相关的事,得知松风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将会与他们汇合,顿感安心。
同时,格兹也与他相处很融洽。米兰没有哪次特意表示出致残对方的歉意,格兹最不需要的,就是他这个始作俑者去道歉。
可愧疚感是存在的,尤其是米兰愈发察觉对方实在算个好人。
“我的人刚才接到了藤京传来的的战报……元帅他、他胜利了!”
“元帅?”米兰想起那是谁,陡然一惊,随即巨大的欣喜从心底不知哪个角落蔓生出来,“珀西打败室山了?”
“嗯!”格兹重重地点头,“打败了,藤京也解放了!但是……”
米兰被这转折钩住,急切地问:“但是什么?”
“但是室山并没有落网。”格兹愤愤不平,“这老贼狡兔三窟,后手太多了!他们说元帅占领了城里的能源来源,空中舰队和陆军军团也彻底将都城攻陷,可是……根本找不到室山的影子。那老家伙一定早就撤退了!”
米兰错愕,转瞬又觉得合理。是了,那人手里掌握了那么尖端的技术,又是个怕死的老乌龟,怎么可能知道女帝派人来攻打他、还安坐在自己的老巢呢?
他又想起当时尤里安袭击自己与珀西时,那种能让人仿佛从凭空现身的遮蔽迷彩,那是起码领先帝国军队一个世纪的科研水平。
抛弃了都城和人民的室山,可能更加肆无忌惮了。
“但是他也跑不了多远,东南大平原的每个角落都是帝国的机兵,防护网很严密,”格兹见他蹙眉,反倒过来安慰,“室山现在兵力锐减,不可能再和他那群有顶天的心腹幕僚分开,我们刚好掌握一个人的生物信息,元帅现在大概已经发动盖娅之线了——”
“是谁?”米兰问。
格兹刚想开口,又忽然顿住,米兰见他神色,突然明白了——这种军方作战信息,就算对盟军也不会轻易透露,何况对他?
米兰当然不在意这种防范,可不可避免地为格兹话里局势的发展感到忧心。
如果室山逃了,那么赛斯应该也不再留在藤京中……
这就意味着,手里的线索再次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