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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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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问出第二个问题,耳侧传来一声闷响。
珀西面露震惊,整个人摇摇晃晃,强撑着却还是倒下了。
老人见状,再次欢笑起来,甚至有些手舞足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芯片、药剂、置入神经链,随你怎么叫都好,这次我完成的作品对完善体有特效……比以前强十五倍!”
米兰不寒而栗,老者的话无疑指向一个方向:他们身体里被置入了东西。
接下来呢?很可能成为祭品。
还未来得及想这究竟代表什么,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米兰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睁开眼,所处之地已不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点。低微光亮与潮湿陈腐的空气则帮他确定,应该是在地下的某处。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有一种监牢单间的氛围。距他不远处,自称珀西的青年已早他一步醒来。感觉到房间里的另一人苏醒,珀西无动于衷,只是保持着贵族教养的坐姿,双目半阖半张地凝视着前方的虚空处。
米兰感觉头痛欲裂,清醒的瞬间在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一股脑涌入他的脑袋,“妈的”,他只能如此低声咒骂一声,然后一拳砸在坚硬粗糙的土石地面上。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换过了——都是一样的某种绸子做成的黑色长袍,与那些教徒身上的相似,但更轻便。
他肋骨的伤处也似乎被处理过,起码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米兰心说大概是要把他们关起来洗脑拉入伙,但心底更深处一个声音对此怀疑又嗤笑:真的会如此简单么?
事实证明,他对于更坏情况的直觉往往更准。
很快米兰就发现了监牢里另一个“同伴”的异常——珀西太安静了,那是一种主动而为、极力克制某种情况而促成的安静。
这样的静态让米兰感觉诡异,但他不想打搅,对方或许现在正在盘算出去后怎么宰了那个脏老头,以及米兰这个因顺走钥匙而导致贵公子落入这种境地的罪魁祸首。
漫长的沉默被一阵脚步声打破,听得出来者欢喜雀跃,就差嘴上再哼首歌儿了。
佝偻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不出所料地出现眼前,他手中拿着一个带按键的类似启动器的东西,站在监牢房间带窗口的铁门外,以一种热切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在米兰和珀西身上来回观察。
米兰咬牙低声道:“混账。”
老者笑道:“别这么不高兴,过几天你会感谢我将开启天国之门的方法传授给你的,米兰。”
米兰愕然:“你知道我的名字?”
“那是当然,像你这样的原生体简直是可遇不可求,在你去黑市的第一次,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么黑市老板也牵涉在这里面?”米兰的诧异愈发明显,旋即反应过来更重要的关键,“什么叫做我这样的原生体。”
佝偻老人摇摇头,“不,他太愚蠢了,对于你珍稀的原生体,他居然想要贩卖到那些嫖客聚集的妓院……真是暴殄天物。你能提供的价值,比那要多得多。”
他一句话说完,米兰身上已经遍布鸡皮疙瘩。
珀西也像对这串暗示明显的说辞有了反应,他完整张开眼,凝视米兰片刻,似乎有些疑惑地说道:“珍稀?”
深棕发色,棕色眼睛,最普通也最被视作身份低贱的毛发色泽,象征着基因层次上的原始和孱弱,与老者对他的形容相去甚远。
不要暴露。米兰的心几乎在呐喊。老者并没有为之作更多说明,只是桀桀地笑了两声,又兴味盎然地说:“好了,该是时候开始了。”
开始什么?米兰无法问出口。
任谁都知道绝不会是好事。
佝偻老人的脸在低矮的禁闭窗外徘徊,手中举起那个带着按钮的控制器,皱纹堆叠的脸上作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米兰和珀西都不是胆小的人,但这画面确实足以让人脊背发寒。
老头的手指颤巍巍地按了下去。
米兰几乎瞬间感到一股从身体深处窜出的电流感,他霎时睁大了眼睛——像几百只昆虫同时在血管内爬行,抑或者有人加温了他的血液,难以描述的骚动感喷薄而出,轻而易举地取代理智成为了他身体的掌管者。
米兰绝不想放任这种混乱的继续,他忍受强烈的不适从地面一跃而起,伸手去摸他长刀,潜意识地想要靠暴力来与之对抗——却只能抓住监牢里潮湿陈腐的空气。
他的武器当然也被缴械了,珀西也是同样。
突如其来的焦躁愤怒让米兰对空击了一拳,随即他就感到了后悔。这种剧烈的行动让他喘息变得很重,吸入的空气沾染上了浓重的铁锈味道。他知道那味道此前不存在,但随着老头做的什么手脚,他的感官渐渐被扭曲了。
空气极闷,让人不悦的铁锈味、青苔味、埋藏了什么腐朽东西的泥土味混合在一起,酿酒一般逐渐发展出了足够令人为之熏然的气息。
米兰几乎无暇去理会珀西。对方的反应比他更加明显,湛蓝色的眼底泛红,瞳孔像浸在水中的玻璃珠,不住轻微颤动。
事已至此,两人都非常明白,那个老头对他们用了猛药,不管是神经毒素还是兴奋剂,都不是流通于外界的东西。
米兰伸手用力按下不断颤抖的颈部肌肉,心跳乱成打结的线团,强忍怒气向外问道:“老东西,你到底对我们用了什么?”
佝偻老人嘶哑的笑声传来,“我说了,你们会感谢我为你们打开天国的门扉的。”
仿佛自我陶醉了一阵,他停顿数秒,语言转换成了古人类的语言:
“在我启动之后……you two gonna be f**king like animals!”
珀西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压低声音怒道:“你有什么胆子和维斯卡里为敌?”
“哈哈,凭我现在可以这么做。”老头子摇了摇头,又在按钮上连续按了几下,米兰立刻感到身下某处的欲望濒临沸腾。
珀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方才发怒雄狮一样的气势瞬间被别的什么情绪驱赶了大半,面容倏然扭曲。
“这会很有意思的,相信我。”老头说,做出一个谢幕的动作,滑稽而触目惊心,“现在,好好享受吧。”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珀西冲向金属禁闭门猛烈的踢打,回应的只有空荡刺耳的响声。
“没用的。”米兰轻声说了句,站起了身,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进攻动作,“他早就计划好的。”
珀西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仍试图破坏门锁。米兰可以感觉,对方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和厌恶——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根据那老头的话来说,其实他的第一目标是米兰,这位误陷泥沼的贵公子相当于是被他所拖累的。
米兰不得不抬高声音,制止珀西徒劳无功的尝试:“我说了没用的。他做的这种药大概原理应该和那些黑市流通的……特效药差不多,都是让人兴奋而已。”
珀西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与他想的差不多,那眼神里写满了厌烦与不信任。
“所以?”
“所以发泄一下……精力,应该就能排遣。”
米兰对自己的解法也不能说百分百肯定,但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反正我们本来也在做这件事。来吧,打一架,见血最好,没什么比这种雄性动物本能的活动更能消耗精力。”
珀西仍不为所动,半是防备半是烦躁地斜眼盯着他,米兰故意夸张地说:“还是说,你不会想和我有什么其他形式的身体接触吧。”
此举果然惹恼了倨傲的贵公子,对方拉开身位,也迅速摆出进入攻击状态的姿势:“对你这样的‘不洁物’?”
米兰冷笑了一声,心说这样才对,果然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就是该说一些傲慢的话,然后激发他对他们更深的反感。这样才是他更适应的关系。
米兰没有多话,先行猛冲上前,肩膀撞上珀西的胸口,同时扫腿攻向对方下盘。巨大冲力让卸甲的珀西往后倒去,但他伸手扯住了米兰的手臂。
两人一起砸在囚牢内侧边缘的木板上,木头裂开,摔落在地,上过清漆的那一面反射出刺目的光。
珀西掐住米兰的左手腕,用力一推,咯嗒一声,肌骨错位的声音传来——米兰的这只手脱臼了。
“操——”米兰怒而用右手猛击向珀西的喉间,后者承受了这一拳,但很快两只手再次从不同方向将米兰桎梏。米兰的右手手腕被珀西的肩颈空隙架住,反而成了陷阱动弹不得的猎物。
原生体与完善体之间的体能太悬殊,哪怕米兰精于打斗,他也没办法克服基因改造带来的力量差距。
短暂瞬间仿佛被凝固,皮肤滚烫、汗湿,像被火烙过一样,又像被流水不断浸润一样滑腻。
米兰的挣扎不断,珀西也不断施加压力,两个人因此互相推挤,从残缺木板的一侧移动到禁闭门前。接着“哐”地一声巨响,混合金属被撞击出凹陷:米兰破布娃娃一样被更强装的敌人甩向了冷硬的金属门扉。
他觉得这下自己怕是连脊椎都要断了,想开口说些什么,殷红温热的液体从吼道涌了上来。
“……这也是个办法,”米兰几乎有些嘲讽地笑道,既是对珀西,也是对陷入绝境的自己,“直接把我杀了,也就让那个龌龊老头的恶心计划落空了。”
室内很安静,除了两人粗重的喘气声。米兰刚才的话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让珀西清醒了一些,他看向那个跌坐在面前的棕发男人,仍没有任何愧疚的表示,只是冷淡地说了句:“如果不是你,我们都不会面临这种局面。”
“当然,都怪我,”米兰笑容的弧度有些讽刺,口吻却是坦率的承认,“今天真是你的’幸运日‘啊。又是载具失窃,又是和我这样的Lowlife杂碎肉搏,现在还被个变态老头注射了大概是给合成兽用的药物关起来……不过别担心,你不是维斯卡里家的人么?”
珀西蹙眉,居高临下冷淡地看着脸上带着愤世嫉俗笑容的小混混,像是根本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米兰经历这一天的遭遇,也窝火到了极点,偏偏要继续激怒对方,几乎是故意把声线捏得更加尖酸刻薄。
“蜃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属于维斯卡里,等到你失踪的第二个小时,你的家里人大概就会掘地三尺了。真是托你的福,我大概也能获救,真是走大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