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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他想抬腿踹向对方,但这只是徒劳,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的动作失去了准头和力量,药效让每一块肌骨都有了独立意识,米兰想往左蹬腿,发力的臀肌和小腿尺骨则选择往□□倒。

      哪怕他鼓足劲儿终于以鞋底剐蹭到珀西的身体,也只是软绵绵的一个触碰,甚至像是在邀请对方同样“温柔”地回应他。

      珀西语调里多了些微妙模糊的情绪,原先冷漠抗拒的部分则变得更加严厉,“怎么,这样就累了?”

      这个问题几乎是嗤笑。

      米兰虽然不想承认,可他的确几乎耗空了体力,就连意识都变慢了。

      珀西像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合,华丽而淡漠的声线在米兰耳边响起,也许同样是为了节省体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米兰耳中犹如靡靡之音。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珀西没等他回答,很快自己揭晓了答案,“只会呲着牙对过路的人狂吠的野狗,实际上谁都可以踹你一脚。”

      米兰侧过脸,对这个首度靠近到无以复加的人凝视了片刻,继而笑了:“看来你们这群只晓得吃喝玩乐的贵族每天也不只忙着盘剥底层,想说几句刻薄话还是说得出来的——”

      “啪”的一声,一道利风划过,珀西往他的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米兰“噗”地又吐出一口血,故意吐在珀西的脸颊一侧。对方嫌恶地伸手擦去,冰冷双目却锁定在米兰的脸上,没有移开分毫。

      米兰神色如常,甚至比先前更加顽固:某种像岩石一样不可摧折的东西潜藏在他满是伤痕的皮肤下面。

      “小少爷,”米兰几乎带着宽恕的玩味说出这个词,“你知不知道你也像条狗?我是一条野狗没错,但没有谁给我绑上绳子,我也不靠谁施舍剩饭活下去,翻垃圾找口吃的也是狗过的日子,你呢?你这辈子有不为了延续’维斯卡里‘这个姓氏去配种的可能吗?你有这个胆子吗?”

      珀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打他,蓝色眸子里像有冰一样的东西浮动,非常锐利,目光相接就能感知到危险。

      米兰不在乎。他继续哼笑着说:“什么贵族,脖子上栓条锁链,吃腻了民脂民膏就只好找个对象解决欲望,然后生一大帮重复一模一样生活的东西……真可怜,你最可怜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其实你比我还可怜。”

      珀西感到有一连串的呼吸乱了节奏,既是因为药效的持续,又是因为眼前这个低贱杂碎的语言挑衅。珀西发现控制自己越来越难:他毫无疑问厌恶这个窃贼,对维斯卡里的侮辱足以让他动手折断米兰的脖子,可是他却无法执行这个计划。

      破碎急促的呼吸拖累了他的杀心,让他犹豫,手心不断地渗出湿滑的汗。

      米兰察觉了这一刹那的破绽,奋力起身,用尽所有力气向珀西撞击——

      他太孱弱了,只是让两人都重心不稳,一起重重摔向地面。

      珀西猛力推开他,却也因反作用力踉跄地半跌坐了下去。他一侧有墙,如此倚靠着墙大口大口呼吸,如同溺水获救的人,用呼吸这个动作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的理智就悬系其上。

      但是没有用。

      汗、血、昏暗灯光混在一起,空气厚重得仿佛某种油脂。

      珀西每吸入一口气,就感觉到身体内部那种深邃的欲望随着胸膛起伏被向上牵引了一寸。他想控制自己,想靠所学过的所有技巧让自己冷静,可是没用,身体里有鼓声绵延不断敲击,鼓点愈发迅疾,让他的心跳变成雷鸣般不能忽略的噪音,直接主宰了大脑思绪。

      米兰发现他的不对,呼喊了几声,但珀西没有余力回应。米兰立刻换了种方式——他唯一的方式。他铆足力气一拳向珀西打去,指背紧绷到抽搐。

      拳头擦过珀西的颧骨,血从耳前皮肤最薄的地方渗出。

      几乎是身体的条件反射,珀西回击,猛烈的肘部格挡,将米兰压到了墙上,只留出了一小块三角空隙,让米兰还有呼吸的可能。

      墙面掉下石灰碎屑,顺着米兰的后颈滑下,被汗水黏在身上,传来刺扎的痛。

      他们的呼吸几乎贴在一起,汗混着血,还有来自潮湿空气的金属味道。

      药效的作用又再次体现。米兰发现他早该因体力耗费麻木的身体变得很敏感。每次珀西呼气接触到他的皮肤,都会带来触电般的感受。

      珀西格挡在他颈部一侧的手微微发抖,起伏的细微变化也引起米兰眸子的颤抖。

      不行。米兰想,不能被这股混乱吞没,不能就这样……

      忽然间,他听到珀西开口,显然对方是为了维持最后的理智,但那声音已经有些支离破碎,与先前还能维持住的优雅已相去甚远。

      “这样仇恨贵族,带给了你什么好处?”

      米兰几乎想说一声“荒谬”,但珀西语音就响在他脸部的一侧,吐出的温暖气息让他想要用自己的接续,几乎没有多想,米兰夹杂着咳嗽回答说:

      “你为什么不问我这样仇恨的原因?”

      “你总会有自己的理由,”珀西说,仿佛一句话就让他疲劳至极,他略略垂下头,暂时在米兰的肩膀上平缓呼吸,“我没办法也没责任去理解每个人。”

      “傲慢。”米兰眯了眯眼睛,几乎像和孩子对话,毫无负面情绪地说。

      珀西嗤笑:“我有傲慢的资本。”

      米兰笑了笑,没有接话看向了上空。

      牢房中心的灯因他们方才激烈的打斗一直在晃动,现在他才注意到,灯影波动恍惚,他们的影子在墙上纠缠、分离、又融合。

      囚牢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细微动作引动的衣料摩擦也变得无比清晰。

      米兰从小腿到脖子都变得比之前更僵硬,表层的肌肉微微抽搐,血液里的热意更加难熬。

      药效彻底爬进了他的骨头。

      “坚持住。”米兰呢喃,像鼓励近在咫尺的贵族青年,又像在对自己许诺,声音里有浓重的恳求的意味,“坚持住,不然就没办法回头了——”

      句子的末尾还没说完,看不见的绳索陡然勒紧了两人的神经。呼吸变得短促,屋里只剩气声与灯泡电流的嗡鸣。

      寂静里,珀西开口,对他耳语。

      “脖子上有锁链的不止我,”那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沉郁痛苦,因欲望燃烧而暧昧煽情,“现在你也是了。”

      一粒汗珠沿着珀西颌骨滑下,滴进米兰的锁骨。

      他沙哑地再次恳求:“别这样……”

      回应他的是更长的沉默,以及终结沉默、说不上是谴责还是陈述的一句话。

      “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米兰感觉到脑中的一根弦彻底断裂了。

      的确是因为他,错误一开始就是他先犯下的。

      他的牙齿咬破了下唇,鲜血流淌了出来。

      接着,滚烫的抚摸在周身散开,轻松地除掉了本就不属于他的黑袍。唇齿张开、柔软湿润的部位相接。指尖流连、带着残暴意味地泄愤,雨点一样洒下。

      米兰忽然明白这些不过是前奏,是为某种巨大野蛮的、他几乎无法承受的侵入而作的准备。

      他的理智想要抗拒,但理智很快被本能驱逐出脑海,他变了一个人,一个已经忘记自己是谁的人。侵陷他的那个人同样有了变化,米兰发现自己已经无可自拔地从其呼吸间攫取温度。

      ——不再是敌人,而是缔造某种快乐的协作者。

      先前所有感到僵硬和疼痛的肌肉统统化作酥软一片,米兰顺应了发生的一切:近在咫尺的更强壮的雄性的味道,被掣制在另一具身躯下被动地承受,膝盖被猛烈动作推动时带来的痛感。

      四肢与粗粝地面接触的不适很快消失了,从顺从到享受的过渡就像短短一刹那。贯穿的疼痛变成了一阵蜜雨,顺着他每一寸皮肤留下,包裹住五感,隔绝了理智叫嚣的声音。

      他的身体比他更明白怎么做,每个部分都在热烈地回应和迎合,渴求闯入者进到更深的地方。

      如同佝偻老者借神明之名所应许的那样,天国的门扉缓缓开启。

      连夜的暴雨一直倾潵到第二日中,虽然减弱却没有中断。丝线似的雨水连绵,熨帖地抚摸在梅菲斯特金色的塔身上。

      执政党的圆桌会议正在召开,一群衣着整齐面容严肃的人分别汇报各自掌握的情况,半空中以投影形式出现他们上报的对象,这个国度的女性首脑正在仔细聆听最新的动向。

      “亚连,新尼尼微的残党都被悉数清缴,”轮到一个司令打扮的男子说话,哪怕投影画面里的女人背对他,也不影响他规矩克制到发丝的毕恭毕敬,“枢京还残留一些顽固抵抗的分支,陛下,室山那个老东西依然在提出要和我们谈判。”

      “不必。”回应他的是清冷决断的女声。

      “是!”男子行礼表示结束汇报,另一个女声响起,比她态度更轻松,似乎与上级要亲密许多。

      “侦察使回报,西海地方出现的组织自称循义派,一年前成立,有关人员大致调查了他们的解构,领导者是个叫松风的小子。”

      作为说明,也作为嘲笑,汇报的女人兀自笑起来,“可真是个小小子——才二十一岁。”

      周遭或多或少响起了附和的笑声,含义无非是对这种低龄的荒谬,和预见这个少年注定失败的挖苦感叹。

      有人向汇报者提问:“菲奥娜总揆,这个小毛孩应该是被北方佬们撺掇着出来当救世主的吧?”

      被称为菲奥娜的女人耸耸肩,眼睛却盯着投影中女人的背影:“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个头脑发热的傻瓜蛋,也许……是‘白’的私生子也说不准。”

      在场人都为这句大胆的猜测所惊,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地议论:“按时间来说,这有点对不上吧,除非那家伙私下研发了什么停止生长的技术……”

      另一个则说:“可是,那家伙不就是以这些邪门研究出名的吗?”

      而投影中、依旧背对他们的女人没有任何表示。

      菲奥娜的眼色细微地变换,蓦地笑了:“不论是不是,这件事还是及早介入防治为好,他们最近的声势愈发大了,听说那边的总督很是头疼……陛下,我认为有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司令装扮的男子闻言,无声地撇开了目光,那种脸色算不上好看。

      “珀西瓦尔五年前派驻的地方,不刚好就是鹭原么,除了他还有谁更适合呢?”

      四周霎时更安静了。任谁都明白,看似是菲奥娜·维斯卡里推荐珀西瓦尔·维斯卡里,其实这意思根本是来自女帝本身。

      投影中的女人闻言,终于将脸半侧过来,银蓝色的眸子扫向会议中的每个人。承接目光的人无不陷入错觉:好像被寒冬腊月的冷风刮过一般。

      好在她视线停留的时间极短,她做了一个手势,对菲奥娜总揆的提议表示批准。

      菲奥娜又笑了笑,同样蓝色调的眼珠斜侧去看司令装扮的男子,十分亲切地开口:“珀西那小子不知又溜到哪里去了……会议开始前我刚巧听见菲茨罗伊司令您和下属说有个任务是分配给他的,明天就要实行,等结束后我们在你这里找人就好了,是吧?”

      菲茨罗伊回视她,那种眼神说不上友善或敌意,就像一堵墙长了眼睛看向人一般,毫无感情可言。半晌,他说:“当然。”

      走出会议室,启动浮游艇飞离梅菲斯特,菲茨罗伊猛地脱下身上的军装,愤怒地抛向身后。一个警卫员侍从忙不迭地接住,生怕衣服掉在地上自己的脑袋也要连带滚落下去。

      驾驶员诚惶诚恐地回头询问:“司令,我们这是要去……”

      “回区域警备分部。”

      “是……”驾驶员兼行政助手顿了顿,又问,“那边有动静了,要不要联络一下?”

      回应他的是菲茨罗伊按揉眼角的动作,片刻后,男人烦躁地下达指令:“……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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