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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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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牢中无法判断外面的天气,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但这对其中的两个囚犯而言并不重要。
米兰昏过去两三次,每次都被身体传来的信号再次唤醒,凌驾在他身上那具躯体的主人似乎一直都未停下,米兰这个时候才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完善体会被冠以这个词。根本不是人。超越人体机能的怪物。
叠加的感受让米兰俯首称臣,或许他的意识由那古怪的老头控制着,可同时头脑里一个声音也在对他说:为什么抵抗呢?其实你也希望继续下去,因为……
明明很快乐。
淡金发丝垂在他的唇边,他主动地仰起脖子。这感觉理应很屈辱,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和金合欢花号上的那些男男女女并无不同,甚至不如他们。那些男女因外表和风情被渴望着,而米兰在对方眼中到底是什么?
可是,偏偏拒绝不了,想要更多……
身上的美丽怪物需要他。他的躯壳配合极了,就像存在只是为了容纳。指尖和其他东西的触碰带来过电一般战栗,米兰任由声音从齿关流出来。他知道这样的声音会换来什么。更暴烈的刺激。
老者预言的那句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f**kinglikeanimals.说得没错。米兰再度昏过去前想。
这样的我,实在恶心。
无论雨有没有停,侵入米兰骨髓的潮湿还在继续,哪怕是在梦里。
米兰是体力透支昏过去的,昏倒后的大脑仍在运转,迷离古怪的梦境开始一层层地示现。他梦到自己横渡一条湍急的河,铅色河水的表面静止,但他本能地清楚其下有多少漩涡暗流,只要一踏入就会被卷走,然后再也无法脱离。可是他又是那么想涉水渡河到达彼岸,因为另一边的岸上有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在等他。
梦里他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还应当眷恋各种玩具的年龄。河对岸等待的那个人比他大七八岁,已经是少女的身段,穿着及地的长裙,一头微微卷曲的长发垂至腰间,在黯淡的光照射下也发出灿烂温暖的光泽。她的膝上摊放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米兰看不到封面,却知道书的内容。
那是一本故事集。
故事是对岸那个人写的,她告诉过他,在得知他要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就开始着手写这本故事集了。故事是美好的东西,她说。童话,童话和歌谣一样,都是充满爱的东西。
她说,米兰,我有很多的爱给你。
她在河对岸轻声地呼唤:米兰……米兰,到我这里来。
下一秒,那声音变了。
变成恐惧,排斥,阻绝对他的温情。
她很失望地说:米兰,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恶心,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啊……你怎么不去死?
米兰蓦地惊醒。
他盯着天花板,那块灰淡的平面遍布锈迹和青苔,他盯着看了好一会,非常用力,直到眼睛都感到疲倦,终于移开目光。
眼角微微的凉意也已经干涸了。
他从地上坐起,发现一直盘踞身上的金发贵族也陷入了睡眠。在狭窄房间的另一侧,眉头紧皱。
米兰有些恍惚地想,看来药效总算过去了。他不再感到那种仿佛从骨头里向外搔的异常,也再不觉得空气里的金属气味夹杂甜意。
不防间急促的喘气声忽然传来,米兰诧异地侧头,珀西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睡惊症的症状交叠出现。米兰有些手足无措,他该怎么办?过去把他摇醒?
珀西呼吸得杂乱无章,好像随时可能窒息,米兰挣扎了两分钟,终于决定伸手去帮帮对方。就在感受到旁人气息的瞬间,珀西基因里的警戒心让他倏然睁开眼睛。
湛蓝的瞳孔里是浓重的厌恶与敌意。
米兰立刻后退。他抱臂在胸前,淡然地移开眼睛,就好像从不曾看到珀西入睡时的样子。他们本来就互相延误,先前为药物所影响两方都被欲望支配而已。现在不过是回到正轨。
这几天里,他就像动物一样,在对方、一个男人的压制下……米兰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那股热意不再与享乐的欲望有关,而是纯粹的耻辱。
他对自己实在失望,可就连这种失望都引起了更深的失望:穿上裤子就悔不当初,也是一种虚伪。羞耻感在他肌骨的框架里熊熊燃。
对贵族青年而言,更是遭受了不可承受的羞辱。
在蜃城的贵族阶级中,与不洁物有任何关系就足以被人冷眼了,更何况他们同是男性却做出那样的事。这根本是天大的丑闻。
美狄亚前一个覆灭的朝代就是因为繁殖能力上的缺陷而最终消亡。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出现,任何有可能妨碍自然生育的现象和意识都会被“规范化”。风气使然,同性间那样的行为来往被视为极致的污秽,只会发生在最底层、最没有教养的社会渣滓身上。
——也就是青年贵族眼中的米兰。
米兰没有找不痛快的习惯,所以缄默不言。
沉默寂静无限拉伸,最终反倒是贵族受不了,率先开了口。
“你和我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句话被冷淡骄傲覆盖过了底色,所以米兰也就当什么纰漏都没发现。
珀西应该很痛苦。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把他杀了才能真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他瞥了珀西一眼,对方只是厌恶,却没有杀气……也许这贵族没有冷酷到他预想的程度。
“当然。”米兰点头,补上一句,“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他是一个以自己身手和战绩为傲的成年男性,过去数天里那个迷醉于感官刺激的人陌生得让他害怕,这种事,怎么都算不上光彩。
珀西站起身,像为了躲避他,又或真的只是侦察外界情况,看着窗口外一会儿,低声说:“马上就能自由了。”
米兰识趣地没有接腔,但心里也升起了期盼。如果能从这平安出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变态老头大卸八块。
但他的沉默好像并不合贵族心意,对方忽然转过身来,不快地瞥了他一眼。
眼周有些青淤的迹象,不豫之色诡异地为那张脸更添一分英俊,
确实是赏心悦目的长相,米兰不得不承认。但一想到这种疲态是做什么导致的,他心头的耻感就又增加一分。
米兰仓皇地转开视线,过了一会儿,终于说:“你有什么办法出去么?”
他做好了这个问题被对方无事的准备,但意外的,珀西很自然地回应了。
“不是从这里出去,是外面有人会来。”
“哦?”
半晌,珀西的声音终于又响起。
“盖娅之线,你应该没有听说过。”
米兰配合地迷惘以对。
珀西做了非常短的说明。按照米兰理解,简而言之这是一个生物场检测系统,卫星与地表探针组成了它的“线”,以此收集生物回声,从量子磁场波动分析定位和身份。
简而言之,皇室为了搜寻他,已经动用了这套系统。
珀西能感应到,因为他的生物信息早就和这套系统有所关联。
米兰坐在地上盯着恢复从容自若姿态的青年看了一会儿,某种近似被诓骗的愤怒油然而生。有这种东西存在,维斯卡里家怎样都能保证他的安危,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屈服于外境困难、对药物的操控做出妥协?
凭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米兰简直想尖叫出声。
凭什么一早知道一定会获得自由的珀西就那样顺手把他当一个器物用了个尽兴?就那样毫不在意这会不会把他的心智和身体摧毁?
如此的质问线团一样纷乱搅动,在脑中织成不成逻辑的网。米兰用力按住脖子,不让那些粗俗的咒骂话语脱口而出。
他的理智当然清楚:那样强力的催动仿佛从骨血中爆发,任谁都是很难抵抗的。
连他自己都沉溺其中,所以根本没有立场指责珀西的不坚定。
巨大的无力感还是气泡一样裹覆住了米兰,他把脑袋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双手环抱,深深地吸气,吐气。
将对方牵连到如此境地所以用身体赎罪很合理。他反复用这个理论自我催眠。
我的错。
的确都是我的错。
所以要付出这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