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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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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很蠢。”好久后珀西才说话,像观察一件报废边缘的器具,毫无感情,低声呢喃,“我居然和你这样一个蠢货……”
米兰心里疲倦极了,再次落入这人手中的耻恚淹没了他,根本懒得理睬对方任何羞辱,干脆两眼一闭,摆出副“你要干嘛就干嘛”的姿态。
孰料此举更加激怒珀西,对方冷笑道:“怎么,是突然想通了,还是要和我一起排练一下怎么伺候你未来的顾客?这身衣服……你还真是让人惊讶啊,米兰。”
这话已十分难听,米兰以为怎么着心中也会有点刺痛感,孰料竟是毫无感觉,麻木一片。
我真是练出来了。他想。
珀西刚走上前去,手中释提桓因已经飞速截止在米兰颈项边,压抑着怒火,珀西冷声道:“……佯装顺从,曲意逢迎,告诉我那些真真假假的过去换得同情,要求我把你的旧识送到金山,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粗糙的逃跑计划?你真是太蠢了。”
米兰想纠正他唯一一点错误,就是关于换取同情那里,但想想觉得还是算了,他实在是累,光看到珀西的脸就让他眼皮子打架。
反驳什么呢?听在对方耳朵里不还是阶下囚狗叫。
珀西继续说:“给了你那么多时间,你居然想到找一个最不值得信任的人?艾伦那种人目光短浅,而你……”
他听上去当真是很失望,难以忍受米兰的低下水准。
米兰忽然明白了,心脏剧烈抽痛起来。原来对方故意和他玩猫鼠游戏,原来这些天来看似一点点增加的信任根本是假象。原来被骗的其实只有他而已……
米兰自嘲地笑笑。毕竟他自己也做了去骗珀西的尝试,又怎么能埋怨骗来的东西不真呢?很公平的游戏而已,谁发起,谁就应该玩到底。
很可惜,现在他没占上风。
“你想怎么样。”米兰抵抗着那股想马上睡过去的倦意和冷意,抬起脸后很平淡地问。
一个不服想要反抗的囚犯和一个实际出逃的奴隶,在珀西这种人眼中完全代表不同程度的违抗,米兰料想,对方这次一定会做出行动了,再怎么也不可能单纯把他带回去、关起来了事。
面前人阴鸷至极,眉目上满是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低沉。
米兰的心蓦地颤了一下,也许……这位审判官会选择当场处刑也说不准。
这不是米兰想要的结局,可现在那股在他体内盘桓的倦意却好似站到反面,劝说他,这样也不错,这样就一切都结束了……
米兰眼皮打架,狠狠咬了下唇一下,痛感传来,血腥味一时流泻唇齿。
他勉强振作起来,毫不相让地地回视对方。
珀西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古怪:“你又在玩什么花招?”
米兰比他还困惑:“这话我问你才对吧?你要做什么,把我就地杀了吗?那下手干脆一点,我虽然屡屡违抗你,也没做什么害你的大事,你应该不至于用裁定司那些手段。”
珀西笑了,但看起来是气笑的。
“你的激将法未免太拙劣了,”
话语里浓烈的鄙夷从每个音节间隙迸发出来,米兰颇有些恍惚:
仿佛瞬间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时那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皇子,纵使外表美丽绝伦,可也恶毒得不加掩饰。
“别告诉我你那么可怜、还在幻想我会把你带回去吧?米兰,选择当丧家犬是你自己主意,该说你会挑地方么,这金合欢花号的确和适合你这种人……”
这种羞辱类似眼里面进了一粒沙子,米兰当然会觉得不舒服,但要他难过到哭出来,还是不太可能。
所以他甚至在笑。
“殿下如果真这么好心,就说话算话吧。过去十几天承蒙殿下赐教,我也算学了点本事,趁我还算有点姿色,在这工作应该有人要?”
珀西猛地浑身僵硬,很用力才稍稍压制住猛烈燃烧的怒火。
“当了混混还要继续做妓女?”这话的语气,几乎是恨之入骨了,却偏偏要在末尾挤出几声极不自然的笑,用以掩饰更深、更暴戾的情绪,“米兰,你有这么天生下贱么?”
痛自然是痛的,从他用那种冷漠的语气叫出自己的名字,米兰就感到了骨髓深处涌起的震颤。
他的心不是铁打钢铸,痛的感觉明晰无比,千万根尖刺碾压过一般。但米兰告诉自己,他能忍下,忍就好了,过去的那么多年,不也是这样忍一忍就过去了吗?
痛楚提醒着他,原来他并非想象那样强大,豁达,并非自以为是的彻底不在乎眼前人怎么想他、看他。
米兰的脸色只惨白了一瞬间,随即笑道:“下贱?可能是吧,殿下不最清楚吗,我过去十几天里在你身下是什么样子……”
他继续微笑,带着破罐子破摔般的决然:“当了婊|子何必再立牌坊,过去那些天我不就相当于你的私人男娼么?既然本质一样,在这里指不定还能赚点打赏钱。”
珀西脸上精彩极了。
米兰话音彻底落下后,狭小空间内的气氛陡变,一时间耳边只有死寂。
如果真能彻底安静下去就好了,大不了被珀西一枪打死。
静默延伸蔓散,被笑声终结。
珀西笑起来,愈来愈刺耳。米兰不安地看向面前人。
过去听他笑过,很多次。威胁也好,恐吓也罢,或者极端的愤怒,但都没有哪次比得上现在这一串笑声令人恐惧。
简直是经卷上描述的,魔鬼从深渊爬上人世,将其他人拖往地狱时,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米兰不想露怯,不愿退后,可身体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米兰,你有志气得很……我怎么能不成全呢?”他倏然敛去笑意,神色只剩下刺骨冰寒,“只可惜为了抓你我的人做了全套的戏,那些酒囊饭袋已经被安排撤离了,否则,我很乐意找个人来当场帮你开第一单……你说呢?”
米兰颤抖的幅度变得更大。
果然……已经完全不把他当人看,先前燃烧的怒火化为了作践的恶意。
他在他眼中毫无疑问变成了可以随意凌虐的下贱奴隶,那么送给别人玩弄又有什么不行的?
不知不觉间外界已变得安静至极,如珀西所说,金合欢花号上的人全数撤离,豪华巨船鬼墟一般,只余他们两人。
“殿下真是助人为乐,先高抬贵手任我逃跑,现在又热心地帮我找工作,”米兰笑,“欠你好几个人情,真是不知道怎么谢。”
“……”珀西死死盯着他,双目寒浸锐利之意,不知是说不出话来,还是不想再搭理他。
“不过我最要感谢殿下的,还是您不嫌我这个下贱之人恶心,在这儿和我闲话家常那么久。”
米兰说着,心中蓦地一绞。那份痛处来源却不是受辱,或违心地在对方面前不住说这些话,而是另外的理由。
对他来说,哪怕和珀西走到这一步,自己因为对方的关系遍体鳞伤,却也很难因此认为对方需要向他偿还什么,或者付出什么代价。
尤其是,这代价可能是死亡。
他表情扭曲诡异,珀西终于忍不住蹙眉,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米兰笑,但此刻那笑容怎么也挤不出来,化为一个极淡的虚影,“我想殿下您的运气还是比我好很多的,也许一会儿要完蛋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你在说什么——”珀西双目圆睁,一句话还未问完,耳边倏然传来轰鸣!
轰声像乱序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数秒内已炸响十多声。珀西耳膜发麻,仿佛胸腔都被震得空了一块。
这艘船正在从内部爆炸!
他猛地扭头,床上的人已不见影踪。
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既模糊又清晰。
“珀西,你再厉害也一定想不到这一点。我可是……为你的到来做好了万全准备啊!”
那口吻似乎含笑,却无甚欢乐,只有深重的疲倦,甚至有一分怀着复杂歉疚的恨意。
轰隆!
强烈的巨响声爆开。
夜晚的万米高空处,巨型飞艇金合欢花号忽然从内中炸裂,火星飞溅,气浪翻卷,同一空域远处停泊的舰艇也受到震动,小型飞行器被冲力推得偏离轨道,侧翻打转。
轰鸣撕裂天际,黑烟被冲得倒卷而上。爆炸中喷发出的碎片簌簌落下,带着熊熊燃烧的余火,在夜里洒成一场金雨。
美轮美奂的空中宫殿,顷刻间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