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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黄沙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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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滚滚，火烫如炽铁，哪怕此时已天如浓墨，凉意也没有安抚这片躁动的无垠沙漠。
突然间，一处沙土扬起，一个脑袋钻了出来。
那人灰头土脸，抖了抖沙子，五官轮廓露出来。不是米兰又是谁？
米兰只觉得眼睑唇缝里全是细沙，吃进嘴里的细沙更是不知凡几，连嗓子都好像被这些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疼。
“呸——”
米兰将杂质吐了出来，他从地跃起，抖了抖身衣物，环视四方。
金合欢花号的爆炸轰轰烈烈，气浪翻滚舒展，一刹间就是几公里，他被甩到了不知哪个地方。
爆炸拜他所赐，从更衣室出来后动的手脚。米兰掀开许多不同地方的透明罩子，切开、接搭了线路。
而后果然预感应验，又见到那人。
周围有一些飞船燃烧的残骸，却明显只是部分，除此以外，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那种金黄极度饱和，像宝石打碎了铺在脚下，竟连夜色都无法遮蔽其光彩。
明明是极美的风光，却绝不可能令人心情舒展。
这一次又再度逃出生天，可他也直接落到了佛戾沙高原上。换言之，是那些不断地参与沙尘收割者的疯癫嗜血之人的领地。
夜风呼号，飞砂旋舞，这些声响组成一种旋律诡异的音乐，就在这时候，他脚边不远处的沙地突变，像是滚沸的清水，一些泡沫滚动翻腾。但那是砂子，而非透明液体。
风吹来，将涌动的细沙卷起，空中出现一个小小的龙卷。
影绰之间，一个人的身影显现在后。
瞧见他脸时，米兰呼吸停顿了片刻，随即急促。
若是他性情更豁达一些，此刻怕是已经大笑出声：老兄，怎么又是你？
“果然你没那么容易死。”米兰不咸不淡，却很从容地说。
命运何其巧妙又何其荒谬，振开砂砾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随他一起从高空坠落、却死里逃生砸在这大沙漠里的皇子殿下。
从空中跌落时珀西展开了屏障，这就是他们都还活着的原因，但米兰不会知道。
此刻他只看出珀西的腿脚遭受冲击，有些一瘸一拐。
而米兰自己更没有好到哪里——肩胛骨和肋骨像是错位了，如果不在两小时内找到第二个人帮他回正，内脏迟早会被挤裂。
可这四周围全是一色金黄，仿佛蒸腾着燥热的诡异热雾，哪里又有别人？
他们二人相距不远不近，十米多，足够看清对方的表情，以及任何细微的动作。
“你真是鬼一样缠着我。”米兰冷冰冰地说。
他深深懊悔坠落之前没有抓住什么东西，哪怕是一把刀、一支箭，再不济，墙壁上折一根灯管下来，此刻也能作为武器，握在手里。
最坏情况，如果对方要靠近，他可以射出去防身……
珀西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没有要接近的意思，手却举了起来，脸上的笑在没有月亮、只有金黄倒映的沙漠上，有一种别样的艳态，却也别样的诡谲。
又一阵风裹着沙尘吹过，视野清晰了一些。
米兰这才看见珀西举起的手中有什么。
那是一条透明的、虚影一样的锁链。
他拿着一端，锁链的延伸方向朝着米兰，连接在一侧肩头。
“珀西……”
阴沉怒喝随着诡异风声消失，这个瞬间，米兰当真希望，他能亲手杀了面前人。
珀西却好像为他的反应所悦，精致冷漠的容颜上出现一种怪异的表情，那双眼亮若寒星，竟一时将满地金澄澄的黄沙都压了下去。
“我说了，你休想……”珀西笑了，乌云压顶的森沉，几乎不应被称为笑。
随即他指头动了动。
米兰瞬间感到了一股从意识深处传来的强大引力，他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推向前，跌跌撞撞就往那人方向踉跄了一步。
若非米兰及时醒觉、死死克制住脚步，他现在恐怕已经冲过头、跪倒在珀西面前了。
“你！”米兰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能控制我？”
他声音极愤怒，宛如烈火吞天噬日，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是强撑出这副模样。
方才珀西拉动锁链时，他就骤然明白，这东西的作用远比他想象强大，扣合他基因而研发的武器，几乎可以瞬间扭转他的意识、摆布他的行为。
好像刚才似的，他体内仿佛窜出一千匹奔马，拉着他往那人去、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对方脚下。
米兰既生出惊惧，也觉得齿冷：原来过去那么些天里珀西手握着这种杀器，难怪他陪他演戏，一步步放宽对米兰的限制。
他根本笃定他跑不掉！
所以，自己为了换取信任、又或者为了其他什么理由，而讲述的关于童年的过往……在对方耳朵里从一开始就是解闷的笑话。
米兰心内惨然，脸上平淡极了，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我不能么？”珀西问，依然在笑，只是那笑意也出现了某种扭曲，似乎除了愤怒和怨毒外还带上什么东西……
米兰悚然一惊。
那人表情上的情绪……是恨？他凭什么恨我？米兰不解。
旋即他立刻想到符合逻辑的理由：强行拉着这天之骄子几番涉险，现在还一齐沦落到高原未知的所在，这对有着元帅军衔、第一要务是平镇叛乱的珀西来说，的的确确是值得军杖打死的罪恶吧？
何况在对方看来，米兰根本是个不识好歹的贱民，珀西不停把他从生死绝境拉出来，可米兰全无感念，反而处处作对。
米兰认定如此，胸臆里那股轴劲儿即刻波荡起来，叮铃咣当地撞向心扉。
凭什么？他暗想，秘密相救的事他也做过，只是，两人已变成这番水火不容的架势，他怎么也不会让珀西知道了。
除了仇敌，其他身份和关系都失去了意义。
米兰深深吸尽一口气，宣言一般，死盯着那人：“如果你想靠这个控制我，就做你的梦去吧！”
倏然抬高的喊叫以米兰疾行冲来结束。
珀西瞳孔骤缩，冷光闪过，他正想蜷缩手指，红发青年的拳头已撞向眼前。
快胜枪炮，势若惊雷，米兰卯足气劲的一拳出手，将珀西掀翻在地！
被打倒的人满脸愕然，很快那双眼里爆发出奇异光芒，他想抬手还击，可米兰早有预判，又是架肘一击，毫不留情往珀西下颌攻去。
轰的一声，珀西眼前瞬间发黑。
米兰当真是下了死手，要取他的性命！
珀西眸中精光大盛，怒火瞬间转化为反击的杀意，他对米兰接下来的进攻躲也不躲，劈掌向前，往对方腰腹砍去。
“咳！”
米兰生受这一掌，一口血瞬间炸在唇边，手上攻击却半秒也不停下，暴雨惊雷般猛击身下敌人。
珀西笑中带恨，却前所未有的痛快，见招拆招，再无顾忌，用全部精力的气劲回击。
这两人就像全然失去理智，疯了一般缠斗殴杀，一拳一脚皆是不留余地，招招都往对方最致命处袭去。过快的杀招撕裂出破空之声，和盘旋远处的怪异风声相应相合，伴随狂猛的心跳，交织出让人迷乱疯狂的节奏。
简直是……至死方休。
周遭黄沙上溅上猩红液体，血花越绽越大，越开越多，眨眼间，无论是米兰还是珀西，都成了两个浑身黏满细沙的血人。
再这么下去，恐怕只有同归于尽这一个结局。
那就来吧？米兰癫狂地笑起来。
珀西绝没有哪一刻认为他这辈子会和一个原生体打得难分胜负，却更没有想象过，眼前这人狂性大发、全无压制后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疯狂、残暴、不给对手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简直是发疯的野狗！
他被这条野狗撕咬牵扯，也理性全失，两人简直就像斗兽场中打了药、必须搏杀见血、死斗到底的野兽。
珀西霍然一闪，米兰砸向他颈部动脉的一拳被躲开。
他已做好准备迎下紧随其后的一拳。米兰方才虚晃一枪，直朝他面门而来的猛攻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一拳必定会让珀西整个面目碎裂，眼球炸开。他若不躲开，只有一个死字。
可珀西知道，这一拳躲不开了。
他方才为对方的狂意所摄，躲避时迟疑了片刻，那瞬间做的判断已落了下风！
眼前死期将至，珀西竟发出一声笑。当真是荒谬极了，谁会相信他这帝国的四皇子会死在大漠中不知何处、死在这人手下？而且大约还是这么个头颅迸裂、脑浆四溅的死法。
可是，如果真死在米兰手里，倒也不算……
“死”在珀西心头带起一个阴冷想法，然而不过一刹那，另一种圆融清澄的微妙感受包裹住了他的心。霎时战意如雾消散，珀西随顺那种感受，就这么闭上眼睛。
死亡并不可怕。被丢下，才是他最恐惧的……
暴恣无制的冲拳猛地停下。
心绪震荡下，珀西陡然睁开眼。
压坐在他身上的躯体因急促呼吸而大幅度颤动，除此之外，那张脸上每个角落都清明镇定，竟毫无一丝戾气。
就好像，那个要用拳头把他活活打死、或被他打死的暴徒根本只是珀西的幻觉。
可从他们脸侧、额角、关节处滴滴答答向下砸的血液都是证明，方才的死斗千真万确，绝非做梦。
“你……”珀西怔然，再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只有风声的寂静沙漠中，米兰凌厉嘶哑的笑声响起，像从肺部深处发出一般，那么沉郁而幽深，明明声音不大，却让珀西感到振聋发聩。
“你输了，珀西瓦尔·维斯卡里。你输了，殿下。你说给我了……”
米兰说着，溅满鲜血、淤迹横延的脸倏然凑到不能再近，珀西浑身战栗，本能地想要避开，可对方整个重量压在他身上，又伸出一只手，死死固定住他的脖子，让他避无可避。
“哪怕你是帝国的皇子，你也没有赢过我……输得彻底。”
米兰说话时的气息扑在他脸上，珀西还来不及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感到对方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两人伤口渗出的血尚未干涸，就这样胶黏在一起。
“我让你害怕了，不是吗？那瞬间你害怕了，而我没有。”
沉郁的笑声还在继续，米兰的声线变得很古怪，珀西觉得又炽热，又冷漠。
他们之间的距离完全由米兰把控着，除了额头相抵，下一刻，珀西感觉对方的鼻尖擦过了他的鼻尖。
柔软的触感贴上嘴唇。
轰隆。
脑中像是蓦然炸开了无数烟花，所有感官被爆裂光芒覆盖。珀西心跳漏了一拍，被镇在原处，身体连同思维，都被完全固定了。
一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吻压下来，满是侵袭的狂意，凶戾猖狂，不容违抗。
吻持续了极长时间，激烈程度始终不减，珀西的唇舌被撬开入侵，就在他愣神的不知多久，舌尖一麻。
米兰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尖锐犬齿几乎穿透了他的舌尖。
明显的痛传来，一股更腥甜的血腥味扩散开。就在这种粘稠的血腥里，米兰加深了这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