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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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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迟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大巴终于停在一座白色建筑前。市天文台比许眠想象中更大，主楼是流线型设计，屋顶有几个银白色的圆顶，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
“哇——”车上响起一片惊叹。
“集合！”老张喊道，“按分组站好，我们先去宿舍放行李。”
许眠和陈迟并肩站着，等老师点名。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许眠深吸一口气，肺腑间一片清凉。
宿舍是两人间，简单整洁。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
陈迟把背包放在靠窗的床上：“你睡这张？”
“都可以。”
“这张离暖气近些。”陈迟的理由很充分。
许眠没再推辞。他整理行李时，看见陈迟从包里拿出几本书：《天体力学》、《数据处理基础》、《Python天文应用》。
“学长还带了这些？”
“晚上可能会用到。”陈迟把书放在桌上，“老张说今晚有自由观测时间。”
门外传来张扬的大嗓门：“迟哥！许眠！你们在哪间？”
门被推开，张扬探进头来：“203！我们在你们隔壁！晚上串门啊！”
陈迟头也不抬：“晚上要观测。”
“知道知道，我就说说嘛。”张扬缩回头，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
陈迟无奈地摇摇头，许眠忍不住笑了。
下午是设备参观。讲解员是个年轻的研究员，戴眼镜，说话温和。
“这是我们的主望远镜，口径一米。”他指着圆顶内巨大的白色镜筒，“主要用于系外行星搜寻和变星观测。”
许眠仰头看着。镜筒在圆顶下安静伫立，像一只沉睡的巨兽。阳光从圆顶缝隙透进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光柱。
“能看吗？”有人问。
“晚上可以。”讲解员笑，“今晚天气好，你们有机会用它看土星环。”
队伍里响起兴奋的低语。陈迟站在许眠身边，微微仰头看着望远镜。光线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许眠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天文台见到陈迟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姿势，仰头看星星，专注得像要把整个宇宙装进眼睛里。
“想什么？”陈迟偏过头。
“没什么。”许眠移开视线，“就是觉得……很震撼。”
“嗯。”陈迟轻声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
参观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人选择在房间里休息，陈迟却对许眠说：“去外面走走？”
山间的空气清新冷冽。他们沿着一条小路慢慢走，路边是参天的松树，地上铺满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竞赛题最后一问，”陈迟突然说，“你做对了吗？”
许眠想了想：“应该对了。用了你教的摄动理论。”
“那就好。”陈迟的语气里有种轻微的如释重负，“老张说你如果考进前五，下学期可以破格参加省赛集训。”
许眠怔住了：“真的？”
“嗯。他跟我说过。”陈迟踢开脚下一颗松果，“所以你得更努力。”
“我会的。”
他们走到一处观景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远处的城市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我爸妈，”陈迟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以前经常带我来这里。”
许眠转过头。陈迟的手搭在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时候我爸还没那么忙，我妈身体也好。”他继续说，“我们会在这里待到天黑，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风吹起陈迟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许眠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流星划过夜空。
“现在也很好。”许眠说，声音很轻。
陈迟转过头看他，眼睛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嗯。”他说，“现在也很好。”
晚餐在食堂吃，简单的四菜一汤。山里天黑得早，六点不到，窗外已经一片墨蓝。
老张宣布：“七点集合，分组使用望远镜。每组四十分钟，按名单顺序来。”
许眠和陈迟在第三组。
等待的时间，他们在公共休息室整理观测笔记。陈迟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是星图软件界面。
“木星今晚八点过中天。”他指着屏幕，“最佳观测时间。”
许眠凑过去看。他们的距离很近，肩膀挨着肩膀。陈迟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薄荷糖的清凉——飘进许眠鼻子里。
“这里，”陈迟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是木卫一的位置。我们要精确记录它的轨道参数。”
他的手指修长，关节分明。许眠盯着那根手指，忽然想起它握粉笔的样子，写公式的样子，递草莓牛奶的样子。
“许眠？”
“嗯？”许眠回过神。
“你发什么呆？”陈迟侧过头，眼睛里带着疑问。
“没……就是在想观测的事。”许眠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七点半，轮到他们组。
圆顶缓缓打开，露出墨蓝色的夜空。望远镜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研究员在一旁指导操作。
“先用寻星镜找到木星。”
陈迟俯身在目镜前，调整焦距。许眠站在他身边，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找到了。”陈迟直起身，“你看。”
许眠凑过去。目镜里，木星是一个清晰的黄色圆盘，周围有四颗小光点——伽利略卫星。
“好清楚……”许眠轻声说。
“比学校的好很多。”陈迟说，“来，记录时间。”
他们分工合作。陈迟观测，许眠记录。时间、位置、亮度、环境参数……每一项都仔细记下。圆顶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研究员在旁边看着，偶尔点头：“很专业。你们准备参加比赛？”
“嗯。”陈迟说，“观星比赛。”
“好。”研究员笑，“这种认真的态度，能拿奖。”
四十分钟过得很快。结束时，许眠的笔记本上记满了数据。
“回去再整理。”陈迟说，“明天早上还有时间。”
他们走出圆顶，夜空下已经等了几组人。张扬那组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看见他们出来，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看到土星环了吗？”
“我们看的是木星。”陈迟说。
“啊，我们选的土星！环超清楚！”
大家叽叽喳喳地交流着见闻。许眠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天。山里的夜空清澈得像一块黑水晶，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横跨天际，清晰得几乎触手可及。
陈迟走过来，也抬起头。
“比北山还好。”许眠说。
“嗯。”陈迟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柔和，“因为没有城市光污染。”
他们站了一会儿，直到老张喊集合。
“晚上十点熄灯！明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有日出观测！”
回到房间，许眠先去洗澡。热水冲下来，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他擦着头发出来时，看见陈迟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
“在写什么？”
“观测日志。”陈迟头也不抬，“趁记忆还新鲜。”
许眠在他旁边坐下，也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十点，熄灯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许眠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侧过头，看见陈迟的床铺轮廓——被子隆起一个人形，呼吸均匀平缓。
“学长。”他轻声唤道。
“嗯？”
“睡了吗？”
“还没。”
安静了一会儿，许眠说：“谢谢。”
“谢什么？”
“所有。”许眠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带我来这里，教我东西……所有。”
黑暗中，他听见陈迟轻轻翻了个身。
“许眠。”
“嗯？”
“你不需要总说谢谢。”陈迟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想听谢谢。”
那是因为什么？许眠想问，但没问出口。
“睡吧。”陈迟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
许眠闭上眼睛。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陈迟平稳的呼吸声。两种声音在黑暗里交织，像某种温柔的协奏曲。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闹钟响了。
许眠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陈迟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收拾观测设备。
“快起来，看日出。”
山里的清晨很冷。许眠裹着厚外套，跟着队伍爬到天文台最高的观景台。东方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云海在山谷间缓缓流动。
他们架好设备。陈迟调试着相机参数，许眠在一旁协助。
“日珥观测，”陈迟解释，“要用特殊滤镜。”
太阳缓缓升起，先是金色的边缘，然后是完整的圆盘。陈迟按下快门，相机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光线越来越亮，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金边。许眠站在陈迟身边，看着他专注工作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会永远记住——清晨的山风，流动的云海，初升的太阳，和身边这个人。
早餐后是总结会。老张让大家分享这两天的收获。
轮到许眠时，他站起来，有点紧张：“我……学到了很多。不仅是知识，还有……认真对待每一颗星星的态度。”
他坐下时，陈迟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阳光下的湖水。
回程的大巴上，很多人都睡着了。许眠也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
突然一个转弯，他的头歪向一边，靠在了陈迟肩膀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许眠瞬间清醒，想坐直，但陈迟轻声说：“没事，睡吧。”
那只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许眠僵住了。他能闻到陈迟身上淡淡的香味，能感觉到他肩膀的弧度，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车子在盘山路上缓缓下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许眠闭上眼睛，真的睡着了。
他做了梦。梦里还是在圆顶下，陈迟指着望远镜说：“看，那颗星星在对你眨眼睛。”
醒来时，车已经快到学校了。许眠发现自己还靠在陈迟肩上，连忙坐直。
“醒了？”陈迟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嗯……”许眠耳朵发烫。
陈迟从包里拿出水递给他：“喝点水。”
许眠接过，小口喝着。水是温的，不知道陈迟什么时候准备的。
大巴驶进校园，停在熟悉的操场上。
“解散！”老张喊道，“作业周一交！还有，模拟考成绩下周一出！”
人群散开。许眠和陈迟最后下车，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周末，”陈迟突然说，“还去图书馆吗？”
“去。”许眠说，“要整理观测数据。”
“嗯。”陈迟点点头，“那周日见。”
“周日见。”
他们在宿舍楼下分开。许眠走回自己房间，放下背包，走到窗前。
窗外，落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肩膀——刚才靠过陈迟肩膀的地方。
那里好像还留着温度，和某种说不清的感觉。
许眠想起陈迟说的那句话：“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想听谢谢。”
那是因为什么？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但好像也不需要想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