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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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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一点半，许眠背着书包出门。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银杏树黄得耀眼，风一吹就洒下一片金雨。
他拐进常走的那条小巷，从这里穿过去，能省十分钟路程。巷子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
走到一半时，许眠听见了不和谐的声音。
“把钱拿出来，听见没？”
“我真的没有……”
“少废话！”
巷子深处，三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围着一个穿初中校服的男生。男生缩在墙角，书包被扔在地上。
许眠脚步顿了顿。
“看什么看？”其中一个黄毛发现了他，“滚远点。”
许眠没动。他看着那个初中生惊恐的脸，又看了看那三个混混。
“我已经报警了。”许眠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什么？”黄毛转过头，上下打量他，“高中生？学人家见义勇为？”
另一个红毛笑了：“书呆子一个，吓唬谁呢。”
许眠拿出手机，真的开始拨号。黄毛脸色一变，冲过来就要抢手机。
事情发生得很快。许眠侧身躲开，但另一个混混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踉跄几步，撞在墙上。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书散了一地。
“让你多管闲事！”黄毛踹了他一脚。
许眠闷哼一声，下意识护住头。混乱中，他看见那个初中生趁机捡起书包跑了。
还好，至少跑了一个。
拳头落下来的时候，许眠想的是：完了，下午要去图书馆的。
还有，陈迟在等。
这个念头让他突然生出勇气。他抓住一个混混的手腕，用力一拧。对方吃痛松手，许眠趁机爬起来。
“妈的，还敢还手！”
三个人一起围上来。许眠后背抵着墙，心里计算着逃跑路线。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干什么呢！”
是巡警。
三个混混脸色大变，转身就跑。巡警追了上去，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眠靠在墙上，喘着气。嘴唇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手背擦伤了，火辣辣地疼。肋骨那里被踹了一脚，呼吸时隐隐作痛。
他蹲下来，一本一本地捡起散落的书。物理笔记的封皮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
手机响了，是陈迟。
许眠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学长。”
“到哪了？”陈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和平常一样平稳。
“……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
那边沉默了两秒：“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许眠。”陈迟打断他，“说实话。”
许眠看着手背上的伤口，血珠正慢慢渗出来：“遇到点麻烦，已经解决了。”
“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
“位置发我。”陈迟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语速快了些，“待在原地别动。”
电话挂了。许眠看着手机，最后还是发了定位过去。
十分钟后，陈迟出现在巷口。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深色夹克，走得很快。
看见许眠靠墙站着的样子，陈迟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更快地走过来。
“伤哪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
“手，还有……”许眠指了指嘴角，“这里。”
陈迟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很深。然后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急救包。
“手给我。”
许眠伸出手。陈迟握住他的手腕，动作很轻。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过伤口。有点刺痛，许眠下意识缩了缩手。
“忍一下。”陈迟说，声音很轻柔。
他处理得很仔细，消毒，上药，贴上创可贴。然后是嘴角的伤，陈迟用棉签轻轻擦拭，眉头微微蹙着。
“还有哪？”
“肋骨……被踹了一脚。”
陈迟的手顿了顿：“能走吗？”
“能。”
陈迟扶他站起来。他的手掌很稳，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许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和碘伏的药水味混在一起。
“那个初中生呢？”陈迟问。
“跑了。”
“你救的？”
“也不算……就是拖延了时间。”
陈迟没说话，只是扶着他走出巷子。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去医院看看。”陈迟说。
“不用，真的只是……”
“许眠。”陈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听我的。”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许眠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涌。
最后他们还是去了附近的社区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没什么大碍，开了点外用药。
“年轻人少打架。”医生一边开单一边说，“见义勇为是好事，但要注意安全。”
从医院出来，已经三点多了。
“还去图书馆吗？”许眠问。
陈迟看了看他：“回我家吧。近一些。”
许眠愣了愣。
“我家就在附近。”陈迟解释，“而且你需要休息。”
陈迟的家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三楼，朝南。屋里很整洁，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天文和物理相关的。
“我爸妈都不在。”陈迟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我爸出差，我妈去医院值班了。”
许眠换了鞋，跟着他走进客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房间明亮温暖。
“坐。”陈迟指了指沙发，“我去倒水。”
许眠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客厅里挂着一幅很大的星图，标注着各种星座。茶几上放着几本天文杂志，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陈迟端着水杯和药过来：“先吃药。”
许眠乖乖吃了。药很苦，他皱了皱眉。
“给。”陈迟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许眠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冲淡了苦涩。
“谢谢学长。”
陈迟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怎么回事？”
许眠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假装报警那段时，陈迟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做得对。”陈迟说，“但下次，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嗯。”
陈迟站起来：“饿了吗？我去煮面。”
“我来帮忙……”
“坐着。”陈迟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受伤了。”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许眠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很平静。
陈迟煮的面很简单，青菜鸡蛋面，但味道很好。许眠吃得很慢，因为嘴角的伤。
“疼？”陈迟问。
“还好。”
吃完面，陈迟收拾碗筷。许眠想帮忙，又被按回沙发上。
“好好休息。”
陈迟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啦啦的。许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很不真实——打架，受伤，然后坐在陈迟家的沙发上，吃着他煮的面。
“要不要睡一会儿？”陈迟从厨房出来，“我房间有床。”
“不用了……我坐会儿就好。”
陈迟没坚持，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今天的观测数据整理一下？”
“好。”
他们开始工作。陈迟处理数据，许眠在旁边记录。阳光慢慢西斜，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许眠偶尔偷看陈迟的侧脸。他专注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握着鼠标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这里，”陈迟忽然开口，“木卫二的数据有点异常。”
许眠回过神，凑过去看。他们的头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薄荷糖，药水，还有阳光晒过的毛衣的暖香。
“可能是测量误差。”许眠说。
“也可能是轨道摄动。”陈迟调出另一组数据，“需要连续观测验证。”
他们讨论着专业问题，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窗外的天空染上橙红色，傍晚的风吹动窗帘。
“不早了。”陈迟看了眼时间，“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陈迟坚持。
下楼时，陈迟走得很慢，配合着许眠的步伐。暮色中的小区很安静，偶尔有下班回家的人经过。
“学长，”许眠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陈迟侧过头看他，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不用谢。”
他们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街道上车来车往。
车来了。许眠上车前，陈迟说：“明天如果还不舒服，请假。”
“嗯。”
“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车开动了。许眠坐在靠窗的位置，回头看见陈迟还站在站台上，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
那天晚上，许眠做了个梦。梦里还是在巷子里，但这次陈迟出现了，挡在他面前。醒来时，天还没亮，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拿起手机，看见陈迟昨晚发来的消息：
「药按时吃。好好休息。」
发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许眠回复：
「知道了。学长也早点睡。」
那边很快回：
「已经起了。晨跑。」
许眠看着那两个字，想象着陈迟在清晨的街道上跑步的样子。白雾，呼吸，规律的脚步声。
新的一周开始了。
许眠嘴角的伤很明显，林浩一见就问：“我去，你这怎么了？”
“摔了一跤。”
“摔能摔成这样？”林浩不信，“跟人打架了吧？”
“真没有。”
林浩还想问，上课铃响了。老张抱着试卷走进来：“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
“整体比预期好，这个成绩念的是高一和高二考的同一张物理试卷。”老张开始发卷子，“全年级第一，陈迟，99分。全年级第二，许眠，98分。”
许眠愣了一下。他接过卷子，最后那道大题果然全对。
“许眠，”老张说，“下课来我办公室。”
下课后，许眠跟着老张去办公室。老张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省赛集训的报名表。下学期开始，每周六全天。”
许眠接过表格，手指微微收紧。
“陈迟也会去。”老张说，“你们俩配合得很好，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许眠在走廊遇见陈迟。他靠在栏杆上，好像在等人。
“学长。”
陈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嘴角：“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
陈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祛疤膏。我妈医院开的，效果好。”
许眠接过，盒子还带着陈迟的体温。
“谢谢。”
“不客气。”陈迟顿了顿，“周末，还去图书馆吗？”
“去。”
“好。”陈迟说，“这次我接你。”
许眠愣了愣：“不用麻烦……”
“不麻烦。”陈迟的语气很平静，“就这样定了。”
他转身走了。许眠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小药盒。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上课，做题，社团活动。许眠嘴角的伤渐渐好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周三下午，许眠去图书馆还书。路过那条小巷时，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巷口站着两个警察，正在和一个店主说话。许眠听见几个词：“抓到了”、“寻衅滋事”、“监控”。
他没多想，径直走过。
周末，陈迟果然来接他。这次他们直接去了图书馆，整理了比赛需要的所有资料。
工作间隙，许眠去接水，听见旁边两个学生在聊天：
“听说上周那边巷子里的小混混被抓了？”
“是啊，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还有个视频证据，直接刑拘了。”
“活该，专门欺负学生。”
许眠端着水杯回到座位，陈迟正在看一本英文原版的天文书。
“学长，”许眠坐下，“巷子里那些混混被抓了。”
“嗯。”陈迟头也不抬，“听说了。”
“挺快的。”
“天网恢恢。”陈迟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许眠点点头，继续工作。他没看见，陈迟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窗外阳光明媚，银杏叶金黄。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许眠偶尔抬起头，看见陈迟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一刻很平静，很美好。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有些事情，确实发生了。
只是许眠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天陈迟送他回家后，又折返回了那条巷子。不会知道陈迟调取了所有监控，整理了证据，交给了警察。不会知道陈迟在警局做完笔录出来时，天色已经全黑。
不会知道陈迟站在夜色里，想起许眠受伤的样子，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星星。
有些保护，是无声的。
有些在意，是不说的。
就像薄荷糖的清凉，创可贴的温柔。
还有那个下午，阳光很好的客厅里，一碗热腾腾的面。
这些，许眠都知道。
而那些他不知道的，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至少现在，阳光很好，风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