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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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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校园里的银杏树达到了一年中最辉煌的时刻。整条林荫道铺满金黄，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像一场持续不断的金色细雨。
周三中午，食堂门口贴出了一张海报，红底金字，格外醒目：
秋季文化祭·社团展示日
本周五全天·操场及各社团活动室
欢迎全校师生参观体验！
林浩端着餐盘挤到许眠身边，兴奋得眼睛发亮：“看到没看到没？文化祭！咱们天文社要露脸了！”
许眠咬着筷子：“社团展示要做什么？”
“摆摊啊！做科普啊！”林浩手舞足蹈，“我去年看到动漫社cosplay，书法社现场写字，天文社……呃，去年天文社好像就放了几张星图。”
许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有点寒酸。
下午社团活动时，张扬一进门就跳到椅子上：“同志们！文化祭！这是我们天文社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
活动室里除了陈迟和许眠，还有苏晴、赵明宇，以及另外两个高一的新社员。
“去年我们排倒数第三。”张扬痛心疾首，“只比集邮社和盆栽社好一点！今年必须逆袭！”
陈迟从电脑前抬起头：“你想怎么做？”
“我们搞个‘星空体验屋’！”张扬挥舞手臂，“把活动室布置成暗室，用投影仪放银河系全景，再弄几个望远镜模型，现场教认星座！”
苏晴举手：“我可以做讲解员！”
赵明宇推了推眼镜：“我可以负责设备调试。”
所有人都看向陈迟和许眠。
陈迟沉默了几秒：“需要什么？”
“投影仪学校有，但我们需要幕布、遮光布、还有……”张扬掏出小本本念了一长串。
“分工吧。”陈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周五之前准备好。”
接下来的两天，天文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许眠被分配去图书馆找科普资料，要制作简易的星座卡片。他在书架间穿梭时，偶然遇见了刘景云。
“你也来查资料？”刘景云抱着几本物理书。
“嗯，文化祭用。”
刘景云推了推眼镜：“听说你们天文社这次要大搞？”
“张扬是这么计划的。”
“那挺好。”刘景云难得地笑了笑，“去年我去你们摊位，三分钟就看完了。”
许眠有点不好意思。
周四下午，活动室变成了工地。课桌被推到墙边，中央空出一大块区域。张扬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大块黑布，正努力把它挂到天花板上。
“许眠！搭把手！”张扬站在椅子上摇摇晃晃。
许眠过去扶住椅子。黑布又大又重，两人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固定好。
陈迟搬着一个纸箱进来，看见这一幕，眉头微蹙：“下来，我来。”
“没事迟哥，我能行！”张扬话音刚落，椅子腿就滑了一下。
许眠赶紧扶稳，陈迟已经快步走过来，伸手接住了差点掉下来的张扬。
“说了我来。”陈迟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许眠听出了一丝无奈。
张扬挠挠头：“那……那我去调试投影仪！”
陈迟爬上椅子，动作利落地调整黑布的悬挂。许眠在下面扶着椅子，仰头看他。从下往上的角度，能看见陈迟专注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钉子。”陈迟伸手。
许眠从工具箱里找出钉子递上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陈迟的手顿了顿。
“谢谢。”陈迟接过钉子，继续工作。
活动室渐渐暗下来。黑布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几缕从缝隙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光柱。
苏晴和赵明宇搬来投影仪，开始调试。银河系的影像投在幕布上，缓缓旋转，星云和恒星带清晰可见。
“哇——”苏晴发出惊叹，“好漂亮！”
连陈迟都多看了几眼。
张扬得意洋洋：“怎么样？我的主意不错吧？”
“是不错。”陈迟难得地肯定了他，“但讲解内容要准确。”
“放心！我已经背熟了！”
周五早晨，天空澄澈如洗。文化祭从早上九点开始，操场和各栋教学楼都热闹非凡。
天文社的“星空体验屋”设在活动室，门口挂着张扬手绘的招牌——一个夸张的卡通火箭，下面写着“探索宇宙的奥秘！”
九点刚过，第一批参观者就来了。是几个高一女生，好奇地探头探脑。
“欢迎欢迎！”张扬立刻进入角色，“这里是天文社的星空体验屋！请进请进！”
女生们走进暗室，立刻发出惊呼。银河系的投影在头顶缓缓旋转，四周墙壁贴满了星图和行星照片，角落里还摆着几架望远镜模型。
苏晴上前讲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银河系的模拟图，我们的太阳系就在这条旋臂上……”
许眠负责发放星座卡片。每张卡片上都有一个星座的简图和故事，是他昨晚熬夜画的。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接过卡片，仔细看了看：“这是你画的？”
“嗯。”
“画得真好。”女生笑了，“我能多拿几张吗？想收藏。”
“可以。”许眠又递给她几张。
活动室渐渐挤满了人。有学生，有老师，甚至还有几个来学校参观的家长。张扬的讲解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即兴发挥：
“看这颗红色的星星，叫心宿二，是古代说的‘大火星’。诗经里说‘七月流火’，指的就是它！”
“哇——”听众们很配合地惊叹。
陈迟站在角落，负责维持秩序和解答专业问题。一个高二的男生指着投影问：“这个模拟的精度有多少？”
“基于最新的巡天数据，恒星位置误差在0.1%以内。”陈迟回答，“但旋臂结构是艺术化处理。”
“那真实比例呢？”
“如果太阳是一颗芝麻大小，银河系的直径大约是……”陈迟心算了一下，“从学校到火车站的距离。”
男生肃然起敬。
许眠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比喻。陈迟总是能用最直观的方式解释复杂的概念。
中午时分，人流达到高峰。林浩挤进来，手里还拿着从动漫社摊位买的团子。
“哇！你们搞得不错啊！”林浩四处张望，“比去年强多了！”
“那当然！”张扬抹了把汗，“今年我们目标是前三！”
“前三是哪些社团？”
“动漫社、乐队、还有……”张扬想了想，“可能是手工社？”
正说着，老张背着手踱了进来。他在暗室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每张星图，最后停在陈迟面前。
“投影数据用的是哪套星表？”
“依巴谷星表，结合盖亚任务的早期数据。”陈迟回答。
老张点点头：“用心了。”他又看向许眠画的星座卡片，“这些也是你们做的？”
“许眠画的。”张扬抢答。
老张拿起一张猎户座的卡片，看了好一会儿：“不错。下学期学校要出科普画册，你可以投稿。”
许眠愣了愣：“我？”
“嗯。”老张把卡片放回去，“好好画。”
老张走后，张扬激动地抓住许眠的肩膀：“听见没！科普画册！你要成名了！”
许眠耳朵发烫：“只是随口一说……”
“老张从不随口一说！”张扬转身对其他人宣布，“同志们！我们天文社要崛起了！”
下午两点，人流渐渐少了。大家轮流去吃午饭，许眠留在摊位值守。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投影仪低沉的运转声。银河系在头顶缓缓旋转，光点明明灭灭。
门开了，陈迟端着两个饭盒进来。
“你的。”他把一个饭盒递给许眠，“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我多打了一份。”
“谢谢学长。”
他们在角落里的小桌子旁坐下。饭盒还是温的，糖醋排骨的香味飘出来。
“今天累吗？”陈迟问。
“还好。”许眠扒了口饭，“就是人比想象中多。”
“嗯，去年没这么多。”陈迟也吃饭，动作斯文，“你画的卡片，大家都说好。”
许眠筷子顿了顿：“真的？”
“刚才几个老师也在夸。”陈迟说，“老张没说错，你可以投稿。”
许眠低头吃饭，耳朵又红了。
吃完饭，陈迟没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那里看投影。许眠收拾好饭盒，也抬头看。
银河缓缓转动，光点如尘。
“有时候我在想，”陈迟忽然说，“如果人类真的能星际旅行，第一站会去哪？”
许眠想了想：“比邻星？最近。”
“但那里不一定有宜居行星。”陈迟说，“也许我们会去TRAPPIST-1系统，七颗行星，三个在宜居带。”
“学长想去吗？”
陈迟侧过头看他，银河的光影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想。但更想在地球上看星星。”
许眠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觉得此刻的氛围很好，好到不想打破。
门又被推开了，是苏晴和赵明宇吃完饭回来。
“学长！外面有投篮游戏，一等奖是天文台纪念品！”苏晴兴奋地说，“我们去试试吧！”
陈迟看向许眠：“想去看看吗？”
“摊位……”
“我帮你们看！”赵明宇推推眼镜，“我也想去，但人不能都走。”
最后许眠、陈迟和苏晴去了操场。
文化祭的操场热闹得像庙会。各社团的摊位排成两排，中间还有各种游戏：套圈、投篮、猜谜、桌游。
动漫社的cosplay表演围了最多人，乐队在临时搭的舞台上唱歌，手工社在教编中国结。
投篮游戏的摊位上挂着一排奖品，最高处是一个精致的星空投影灯。
“就是那个！”苏晴指着，“我想要！”
规则很简单：一分钟内投进十个球，就能任选奖品。
苏晴先上，投了六个。她嘟着嘴下来：“好难啊！”
陈迟看向许眠：“试试？”
许眠犹豫了一下，走上前。篮球比想象中重，他调整了几次姿势，才投出第一个球——没进。
周围有人发出善意的笑声。许眠脸一红，又试了一次，这次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了出来。
陈迟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手腕用力，不要用胳膊。”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许眠耳廓。许眠下意识地按照他说的调整，第三个球——进了！
“对，就这样。”陈迟说，“继续。”
许眠渐渐找到感觉，一个接一个地投。到第八个时，时间只剩十秒了。
“加油！”苏晴在旁边喊。
许眠深吸一口气，投出第九个——进了！最后一个球出手时，倒计时结束的哨声响了。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打在篮板上，弹进篮筐。
“进了！”苏晴跳起来，“十个！正好十个！”
摊主笑着把奖品清单递过来：“选吧。”
许眠看向最高处的星空投影灯，又看向苏晴期待的眼神。
“你要哪个？”他问苏晴。
“啊？我？”苏晴一愣，“这是你赢的……”
“我就要个书签吧。”许眠指着清单最下面，“那个星空投影灯给你。”
苏晴睁大眼睛：“真的？”
“嗯。”
“谢谢学长！”苏晴开心地接过投影灯，爱不释手。
陈迟站在一旁，看着许眠用一等奖换了最便宜的书签，嘴角微微弯起。
“学长笑什么？”许眠问。
“没什么。”陈迟说，“很善良。”
许眠不太明白这个评价，但陈迟的语气是赞许的，所以他接受了。
三人回到天文社摊位时，赵明宇正在给一对父子讲解：“这个是寻星镜，先用它找到目标……”
下午四点，文化祭接近尾声。人流渐渐散去，各社团开始收拾摊位。
天文社的活动室里，大家瘫坐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动。
“我觉得……”张扬有气无力地说，“我们今年……至少能进前五……”
“我脚好酸……”苏晴揉着小腿。
陈迟清点着剩下的物资：“幕布要还，投影仪要收，桌椅归位……”
“迟哥，明天再收吧……”张扬哀求。
“今天的事今天做完。”陈迟不为所动。
大家只好爬起来继续收拾。许眠负责整理星座卡片，发现少了几张。
“可能被拿走了。”陈迟说，“说明大家喜欢。”
收拾完毕，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
“为了庆祝文化祭成功！”张扬宣布，“我请大家喝奶茶！”
“张扬请客？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赵明宇推眼镜。
“喂！我很大方的好吗！”
一群人笑笑闹闹地走向校门口的奶茶店。秋天的傍晚很舒服，风凉凉的，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奶茶店里挤满了刚结束文化祭的学生。他们排队时，遇见了刘景云和他的同学。
“天文社今天搞得不错。”刘景云说，“我去看了，比去年好太多。”
“那当然！”张扬得意。
轮到他们点单时，张扬果然大方地请了所有人。许眠要了草莓牛奶，陈迟点了柠檬茶。
“迟哥每次都是柠檬茶。”苏晴说，“不腻吗？”
“习惯。”陈迟简单回答。
他们坐在店外的长椅上，捧着奶茶看日落。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
“那是金星。”陈迟指给苏晴看，“傍晚时叫长庚星，早晨叫启明星。”
“好亮啊……”苏晴仰头。
许眠小口喝着草莓牛奶，甜味在舌尖化开。他侧过头，看见陈迟也在看天空，侧脸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