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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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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老张在黑板上写满公式，粉笔灰簌簌落下，像场无声的雪。许眠坐在最后一排，笔尖在笔记本上匀速移动——他没抄板书，而是在推导老张故意省略的中间步骤。
“这里用拉格朗日方程会更简洁……”他轻声自语，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
窗外的夕阳斜斜切进来，把整个教室分成明暗两半。许眠坐在光影交界处，侧脸被镀上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许眠。”老张突然点名。
全班回头。
许眠抬头，手里的笔没停，还在草稿纸上写完最后一个等号。
“上来解这道题。”老张指着黑板最右侧的附加题，“刚发下来的竞赛模拟卷，最后一题。”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那是张号称“高一杀手”的卷子，年级里能做对一半的都不超过十个。
许眠放下笔，起身。白衬衫校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松，随着动作勾勒出清瘦的肩线。他走到讲台上，接过粉笔，甚至没看题目，直接开始写。
第一步，建立模型。
第二步，引入非惯性系。
第三步，用角动量守恒简化计算。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白线，像某种优雅的舞蹈。老张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眼睛越来越亮。
五分钟后，许眠放下粉笔。整个解题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用到了大学普物内容。”老张评价，“但思路是对的。而且……”他顿了顿，“你跳过了三个常规步骤，直接用了最优化解法。”
“那些步骤多余了。”许眠说。
台下有人小声说“卧操，许眠牛逼”。
老张笑了：“回座位吧。下次月考，我给你单独出题。”
许眠点头，走下讲台时，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
陈迟站在走廊里。
他靠着栏杆，手里拿着本厚厚的《天体物理导论》，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夕阳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看见许眠看过来，他抬起手，用书轻轻指了指天花板。
——天文台见。
许眠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
放学铃响，人群像开闸的水涌出教室。
林浩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眠啊，你今天帅炸了知道吗？老张那表情，跟挖到宝似的。”
“正常解题而已。”许眠把物理卷子折好，收进文件夹。
“凡尔赛是吧？”林浩撞他肩膀，“走走走，今天周五，请你喝奶茶——等等，你该不会又要去天文社吧？”
许眠拉书包拉链的动作顿了顿：“……嗯。”
林浩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咧嘴笑：“懂了懂了。那我先撤了，不打扰你和学长……嗯，观测星星。”
“不是——”
“拜拜！”林浩已经跑出教室，回头还冲他挤眼睛。
许眠无奈地摇摇头，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时，他下意识看了眼走廊——陈迟已经走了，但栏杆上放着个东西。
是一盒草莓牛奶。
下面压着张便签，字迹熟悉：
补充血糖。七点整，迟到罚做下周的观测数据整理。
许眠拿起牛奶，盒子还带着凉意，应该是刚从便利店冰箱拿出来。他拆开吸管插进去，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来被人记得喜好，是这种感觉。
六点五十，许眠推开天文台的门。
陈迟正背对着他调整投影仪，听见声音也没回头：“比上周早十分钟。”
“怕被罚。”许眠说，把书包放在老位置。
“草莓牛奶喝了吗？”
“……喝了。”
陈迟转过身。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T，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星图软件界面。
“今天人多。”他说，“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两个高一的新社员。”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张扬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李伟、王浩，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迟哥！许眠学弟！”张扬永远精力充沛，“介绍一下，这是苏晴，这是赵明宇，都是高一的，被我拉来入坑的！”
苏晴很活泼，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酒窝：“学长好！许眠哥好！我从小就想学天文，可惜初中学校没社团。”
赵明宇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我看过学长上周发的观测日志，里面的数据处理方法很专业。”
许眠点点头：“欢迎。”
陈迟拍了拍手，所有人安静下来。
“今天活动分两组。”他语速平稳，像在布置实验任务，“张扬带苏晴熟悉设备基础操作。李伟、赵明宇跟我学习星图软件的使用。”
“那许眠呢？”张扬问。
陈迟看向许眠：“你跟我一组。”
空气安静了一瞬。张扬“哦～”地拖长音，被陈迟一个眼神制止了。
“现在开始。”陈迟说，“两小时后交换。”
天文台里忙碌起来。张扬那边传来他夸张的讲解声：“这个叫赤道仪，不是吃豆仪啊妹妹！”苏晴被逗得直笑。
许眠走到陈迟身边的工作台。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不同的星图软件界面。
“左边是Stellarium，右边是Cartes du Ciel。”陈迟拉开椅子坐下，“你两个都要学会。”
许眠在他旁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陈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旧书的纸墨气。
“先从数据导入开始。”陈迟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动作流畅，“上周我们观测的木星卫星位置，需要转换成标准格式……”
他的讲解清晰有条理，每个步骤都拆解得很细。许眠边听边记，偶尔提问，陈迟会停下来，用更简单的方式重新解释。
“这里为什么用儒略日而不是普通日期？”
“因为天文观测的时间跨度太大，普通日历不方便计算。”
“那这个修正参数——”
“是大气折射修正。蒙自的海拔和湿度……”
他们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许眠能感觉到陈迟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还有他打字时手腕转动的弧度。
很奇妙。许眠想。明明是在学复杂的东西，却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可能是因为，教的人太认真了。
也可能是因为，他偶尔偏过头看自己时，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像星星碎在了里面。
“懂了？”陈迟问。
“嗯。”许眠点头，“我试试。”
他接过鼠标，开始操作。第一次导入数据时格式错了，系统报错。许眠皱眉，重新检查。
“别急。”陈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这里，你漏了时间戳的时区标记。”
他的手覆上许眠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指移动到正确的位置。
许眠整个人僵住了。
陈迟的手很暖，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能感受到皮肤下骨节的形状。他的呼吸拂过许眠的耳廓，带着薄荷糖的清凉甜味。
“这样。”陈迟带着他点击、拖拽、输入参数。
许眠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放松。”陈迟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别紧张。”
许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数据成功导入，星图上显示出精准的木星轨道。
“很好。”陈迟松开手，坐直身体，“你自己做一遍。”
手背上的温度消失了，但那种触感还残留着。
许眠咬了咬嘴唇，开始独立操作。
两小时后，两组交换。
苏晴兴奋地跑到许眠身边：“许眠哥！张扬学长教我用望远镜看到土星环了！虽然很小但是真的能看到！”
“嗯。”许眠难得地弯了弯嘴角，“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会更震撼。”
“许眠哥，你第一次看是什么时候？”
“小学六年级。”许眠说，“我爸爸带我看的。”
苏晴的眼睛亮起来：“我爸爸也喜欢天文！不过他只会认北斗七星……”
那边传来张扬的哀嚎：“迟哥！这个软件太复杂了吧！这些参数都是啥啊！”
陈迟头也不抬：“自己看说明书第三十七页。”
“说明书有八十页啊！”
“那就看到第三十七页。”
许眠忍不住笑了。陈迟听见笑声，抬头看他，眼里也浮起笑意。
那一刻，天文台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张扬的抱怨、苏晴的惊叹、李伟和赵明宇小声的讨论、仪器低沉的嗡鸣。
但许眠觉得，这是很久以来，他听过最让人安心的喧闹。
活动在九点半结束。
新社员们先走了，张扬拉着李伟和王浩去食堂吃夜宵。天文台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许眠在整理今天的观测记录，陈迟在检查设备。灯光调暗了，只有工作台上一盏护眼灯亮着，在桌面上投出温暖的光晕。
“许眠。”陈迟忽然开口。
“嗯？”
陈迟转过身，背靠着工作台，手臂向后撑着桌面：“下周三，市图书馆有天文学讲座。省天文台的副研究员主讲，讲系外行星探测。”
许眠抬起头。
“我有两张票。”陈迟说，“要不要…一起去？”
问句很平静，但陈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是许眠最近观察到的，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好。”许眠说。
陈迟的手指停住了。然后他点点头：“那放学后校门口见。”
安静了几秒，陈迟又说：“你今天的物理题，我看见了。”
许眠一愣。
“我路过你们教室。”陈迟解释，“你解题的方式……很特别。很少有人会在高一就想到用拉格朗日方程。”
“你看得懂？”
“我高二。”陈迟微微挑眉，“而且，我初三就拿过物理竞赛省一。”
许眠抿了抿嘴唇：“那……你觉得我解法有问题吗？”
“没有。”陈迟摇头，“相反，很漂亮。老张应该很欣慰，终于有学生不按他教的套路来了。”
许眠松了口气。
“不过。”陈迟走过来，拿起许眠的草稿纸，“这里，如果引入广义坐标，可以再简化两步。”
他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在许眠的推导过程旁写下几行公式。字迹流畅优美，像印刷体。
许眠凑近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头几乎靠在一起。
“这里……”许眠指着某个步骤，“为什么可以这样替换？”
“因为约束条件。”陈迟侧过头看他，“你看，这个系统的自由度实际上只有——”
他的声音顿住了。
许眠也愣住了。
因为距离太近，近到能数清陈迟的睫毛，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热地交织在一起。
时间好像静止了。窗外的风声、远处操场的喧哗、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退得很远。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眼睛里那片深邃的、星空般的暗色。
陈迟先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就是这样。”
“哦。”许眠也后退半步，耳根发烫。
陈迟把铅笔放回笔筒，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不早了，回去吧。”
“嗯。”
他们一起收拾东西，关灯，锁门。下楼时谁都没说话，但脚步声默契地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走到实验楼门口，陈迟说：“下周三，别忘了。”
“不会忘。”
陈迟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许眠。”
“嗯？”
夜色里，陈迟的眼睛很亮：“你今天……很厉害。”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大树影里。
许眠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抬手摸了摸耳朵，烫得吓人。
回到宿舍后，林浩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手机震动，是陈迟发来的消息：
「对了，下周的观测数据整理，你不用做了。」
紧接着第二条：
「奖励。」
许眠盯着那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回复：
「谢谢学长。」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下周讲座，我很期待。」
发送。
另一边的陈迟看着学长这俩个字，不禁轻笑了一下，轻声念：“许眠…学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