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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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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集训的第二次活动，下起了雨。
周五下午四点半，雨点敲打着实验楼304教室的窗户，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许眠到得早，选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上次布置的习题集，前二十题他都做完了，最后一题用了三种解法。
门开了，陈迟走进来。他没打伞，头发和肩膀微微湿着，深灰色针织衫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些。
“雨这么大？”许眠下意识问。
“突然下的。”陈迟把湿了的书包放在讲台上，抽了张纸巾擦手，“其他人呢？”
“还没到。”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翻书的声音。陈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操场。他的侧脸线条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周五的观测，”他突然开口，“可能要去不成了。”
许眠抬起头。
“气象预报显示，下周都是阴雨。”陈迟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秋季观星就是这样，看天吃饭。”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许眠听出了一丝遗憾。
“可以改期吗？”
“要等下一个窗口期。”陈迟说，“而且大家时间难凑。”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许眠看着窗外朦胧的世界，心里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门又被推开，刘景云和其他人陆续进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喧哗。
“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我裤子湿了半截……”
陈迟看了眼手表：“开始吧。先把作业拿出来。”
检查作业用了二十分钟。陈迟一一查看，偶尔在草稿上写几句批注。到许眠时，他看得格外久。
“三种解法。”陈迟说，“第三种是能量法？”
“嗯，用虚功原理。”
陈迟点点头，把习题集还给他：“很完整。”
他回到讲台前，打开讲义：“今天讲电磁学专题。重点是场和路的关系，以及如何处理边界条件。”
雨声成了背景音。陈迟讲课的声音平稳清晰，像在雨幕中辟出一条干净的路。许眠跟着他的思路走，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讲到一道关于无限大导体板镜像法的例题时，陈迟停下来：“这道题，许眠上来做。”
又是他。刘景云往这边看了一眼，表情复杂。
许眠走到黑板前，思考了几秒，开始画图、列方程。镜像法的精髓在于对称性，他处理得很好，但在最后一步，他停顿了。
“电荷分布……”他轻声自语。
“想想边界条件。”陈迟在台下提醒，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许眠听见。
许眠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图像。导体板、点电荷、镜像电荷……电场线、等势面……
他睁开眼睛，在最后一行写下答案。
“正确。”陈迟说，“但过程可以更简洁。你看这里——”
他走上来，在许眠的推导旁添了几行字。两人的字迹再次并列在黑板上，这次离得更近。
“把这两个方程合并，就能直接导出结果。”陈迟说，“你多绕了一步。”
许眠仔细看着：“确实。”
“回座位吧。”
接下来的时间，许眠有些分心。他在想陈迟湿了的肩膀，想那件颜色变深的针织衫，想下周五可能取消的观测，想猎户座在雨夜之后的天空。
六点，集训结束。雨还没停，反而更大了。大家聚在门口，商量怎么回去。
“我有伞。”刘景云说，“可以挤一挤。”
“我等人送。”另一个高二生说。
陈迟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许眠，一起？”
许眠点点头。两人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伞不大，要站得很近才能不被淋湿。许眠能感觉到陈迟的手臂偶尔碰到自己的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带着洗衣液清香的味道。
“下周五，”陈迟突然说，“如果天气好，我们两个人去。”
许眠脚下一滑，陈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
那只手很快松开，但触感还留着。
“两个人？”许眠问。
“嗯。”陈迟的语气很自然，“既然社团集体活动取消，我们自己去看。我知道一个地方，光污染小，视野好。”
他们走到食堂门口。雨幕中，暖黄的灯光透出来，里面人声嘈杂。
“吃饭吗？”陈迟问。
“好。”
食堂里人很多，空气潮湿闷热。他们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玻璃上凝结着水汽，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你妈妈，”陈迟忽然问，“最近怎么样？”
许眠筷子顿了顿：“还好。下周四产检。”
“你陪她去？”
“嗯。”
陈迟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
他们安静地吃饭。食堂的嘈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雨声被隔绝在外，却好像又一直下在耳边。
许眠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秋天，也是雨季。父亲还在，会开车送他去天文馆，会在雨夜里给他讲星座故事。
那些故事里，猎户座是个勇敢的猎人，却最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学长为什么喜欢天文？”许眠突然问。
陈迟放下筷子，思考了几秒。
“因为真实。”他说，“星星不会骗人。它们就在那里，不管你看不看得到。距离、温度、年龄……都是确定的，可以计算的。”
“不像人？”
陈迟看了他一眼：“人太复杂。”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雨还在下，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
“但我还是想理解人。”许眠轻声说，“即使复杂。”
陈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许久，他说：“我也是。”
吃完饭，雨小了些。他们撑伞回宿舍，这次谁都没说话。到宿舍楼下时，陈迟说：“观测的事，我明天看天气预报再定。”
“好。”
“早点休息。”
“学长也是。”
许眠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迟还站在雨里，撑着那把黑色的伞，像一株安静的树。
周末两天，雨时断时续。许眠待在家里，做竞赛题，整理笔记，偶尔帮母亲做些家务。
周日下午，母亲在沙发上叠婴儿的衣服。小小的连体衣，浅蓝色和淡黄色，柔软得像云朵。
“眠眠，”母亲忽然说，“你会不会觉得……妈妈对不起你？”
许眠抬起头。
“这个孩子，”母亲摸着隆起的腹部，“来得不是时候。你爸爸才走二年，我和林叔叔对不……”
“妈。”许眠打断她，“你不用道歉。”
母亲的眼睛红了：“我只是……担心你。你最近好像开心了些，但又总是心事重重。”
“我没事。”许眠坐过去，握住母亲的手，“真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迟发来的消息：
「天气预报更新了。下周三四可能放晴。」
紧接着又是一条：
「如果周三晚上天气好，八点，校门口见？」
许眠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母亲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温柔。
“是那个学长？”母亲轻声问。
“嗯。”
“去吧。”母亲说，“你该多和朋友在一起。”
许眠低下头，打字：
「好。」
发送。
周一早晨，雨停了。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梧桐叶湿漉漉地闪着光。
物理课上，老张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初赛前，学校会组织一次模拟考。年级前二十名可以参加周末的集训营，去市天文台实地学习。”
教室里响起议论声。林浩凑过来：“天文台！你去定了啊！”
许眠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下课铃响，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社团活动室。走到走廊拐角，却看见了陈迟。
陈迟靠着墙，手里拿着本书，像是在等人。看见许眠，他直起身。
“模拟考的事听说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