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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你必须去。”陈迟的语气很肯定,“市天文台的设备比我们学校的好很多,机会难得。”

      “我知道。”

      他们并肩下楼。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周三,”陈迟说,“我借到了车。我爸的,他出差。”

      许眠愣了愣:“车?”

      “去观测点要出城,公交不方便。”陈迟说,“放心,我有驾照。”

      许眠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十七岁,会开车,有驾照。陈迟总是比他想象的更成熟。

      “观测点在哪?”

      “北山半腰的一个平台。我以前去过,很安静,光污染只有市区的三分之一。”陈迟说,“能看到银河,如果天气好的话。”

      他们走到活动室门口。门开着,里面传来张扬的大嗓门:“绝对不可能!木星的大红斑怎么可能消失?”

      “真的!我在新闻上看到的!”是苏晴的声音。

      陈迟推开门,里面的争论戛然而止。

      “迟哥!”张扬跳起来,“你来说,木星的大红斑是不是在缩小?”

      陈迟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是的。根据近年的观测数据,大红斑的直径在过去一百年里缩小了一半。目前的理论认为……”

      他开始讲解,条理清晰。许眠坐在惯常的位置,看着陈迟的背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那一刻,许眠忽然明白了陈迟说的“真实”是什么意思。

      有些人,就像星星。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确定。

      活动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许眠整理今天的观测记录——虽然没实际观测,但陈迟教了他们如何分析历史数据。

      “周三,”陈迟走过来,声音压低,“记得带件厚外套。山上冷。”

      “嗯。”

      “还有,”陈迟顿了顿,“别告诉其他人。就我们两个。”

      许眠抬起头。陈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认真的东西。

      “好。”许眠说。

      陈迟点点头,背上书包走了。许眠继续整理东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心里却像有什么在轻轻荡漾。

      周三一整天,许眠都有些心神不宁。

      上午的课听得断断续续,午饭吃得心不在焉。林浩好几次问他怎么了,他都摇头说没事。

      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在讲《赤壁赋》,讲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时,许眠看向窗外。

      天空是干净的蔚蓝色,云很少。是个好天气。

      放学铃响,他快速收拾书包。林浩喊他一起去打球,他摇头:“有事。”

      “又是天文社?”

      “……嗯。”

      他走出校门时,才六点半。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许眠在附近的书店消磨时间。翻了几本天文科普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最后他买了瓶水,坐在店外的长椅上,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七点五十,他走到校门口。路灯刚亮,飞蛾绕着光晕打转。

      八点整,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陈迟的脸出现在驾驶座。

      “上车。”

      许眠拉开车门。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和薄荷香气。他系好安全带,陈迟递过来一个纸袋。

      “三明治。怕你饿。”

      许眠接过,纸袋还是温的。

      车开动了,驶入夜色中的街道。城市的光渐渐后退,车窗外的世界越来越暗。

      “要开多久?”许眠问。

      “四十分钟左右。”陈迟看着前方,“你可以睡一会儿。”

      许眠睡不着。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看着远处山峦黑色的轮廓,看着天空中逐渐清晰的星星。

      车开上盘山路。路灯消失了,只有车灯切开黑暗。陈迟开得很稳,转弯时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你什么时候学的车?”许眠问。

      “去年暑假。”陈迟说,“我爸教的。他说学会开车,就能去更远的地方看星星。”

      “你爸也喜欢天文?”

      “喜欢。”陈迟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温和,“但他更忙,没时间。所以我一个人看得多。”

      车在一个平台停下。陈迟熄了火,关掉车灯。

      瞬间,黑暗和寂静包裹了他们。

      然后,许眠抬起头,看见了。

      满天的星星。

      不是城市里那种稀疏的、暗淡的星星,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星河。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整个夜空,清晰得几乎触手可及。

      他屏住呼吸。

      陈迟轻声说:“下车吧。”

      他们下了车。山风很冷,许眠裹紧了外套。陈迟从后备箱拿出两把折叠椅,还有一个小保温箱。

      “热巧克力。”他说,“驱寒。”

      他们在椅子上坐下。许眠捧着温热的杯子,抬头看着星空。

      “那里,”陈迟指着,“猎户座。”

      许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猎户座高悬在东南方,腰带三星明亮地排成一列,肩膀和膝盖的星星清晰可见。

      “比想象中亮。”许眠说。

      “因为空气好。”陈迟也抬头,“你看,它左边的天狼星,是全夜空最亮的恒星。”

      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星星。偶尔陈迟会指某个星座,讲它的神话故事,或者物理特性。

      “你知道猎户座最终是怎么死的吗?”陈迟问。

      “被蝎子蜇死?”

      “那是传说。”陈迟说,“从天文角度看,猎户座的几颗主星都是年轻的蓝色超巨星,寿命很短。几百万年后,它们就会爆炸,变成超新星,然后坍缩成中子星或者黑洞。”

      许眠看着那些闪耀的星星。几百万年,对人类来说近乎永恒,对宇宙来说不过一瞬。

      “所以现在看到的猎户座,”陈迟轻声说,“是它最辉煌的时候。”

      风吹过山野,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隐约的虫鸣,更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地平线上晕染出一片暖黄的光雾。

      他们在这个光与暗的交界处,安静地坐着。

      许久,许眠说:“谢谢。”

      陈迟侧过头看他。星光下,他的轮廓柔和而清晰。

      “不用谢。”他说,“我也想看星星了。”

      他们不再说话。星空在上,山野在下,而他们在这个秋夜的中央,分享着同一片宇宙的寂静。

      许眠想,也许有些东西,就像这些星星。不需要说破,只需要存在,只需要被看见。

      这样就很好。

      夜渐深了。银河缓缓转动,猎户座升到天顶。

      陈迟看了看表:“该回去了。你妈妈会担心。”

      “嗯。”

      他们收拾东西。许眠最后看了一眼星空,像是要把这片璀璨刻进记忆里。

      车启动,驶下山路。城市的光越来越近,星星渐渐消失在光污染中。

      但许眠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就像有些东西,即使看不见,也在那里。

      车开到许眠家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到了。”陈迟停下车。

      许眠解开安全带:“谢谢学长。今晚……很特别。”

      陈迟看着他,眼睛在车内灯下很亮。

      “下个月集训营,”他说,“市天文台。我们一起。”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许眠点点头:“好。”

      他下车,站在路边。陈迟降下车窗:“快上去吧。”

      “学长路上小心。”

      车缓缓开走了。许眠站在路灯下,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

      他转身上楼。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里好像还映着星光。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茶几上留着张纸条:

      「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喝。晚安。」

      许眠热了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窗外,城市的夜空一片暗红。

      但他闭上眼,就能看见那片星空,看见猎户座高悬,看见陈迟在星光下侧过头来的样子。

      这个秋夜,像一颗温柔的行星,落进了他记忆的轨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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