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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烬夜 ...

  •   他的左肩被子弹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线”,滚烫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许研出闷哼一声,疼得眼前发黑,握着枪的手却稳如磐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一声暴喝炸响在仓库上空,于留目眦欲裂,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眶:“许研出——”
      他顾不上身后扑来的两个打手,回身一记凌厉的侧踢,正踹在那个开枪男人的小腹上。
      男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铁架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枪“哐当”一声脱手。
      于留箭步上前,反手夺过枪,枪口直指剩下三个面色煞白的男人,声音淬了冰似的狠戾:“都给老子蹲下!双手抱头!不然老子崩了你们!”
      剩下的人看着地上捂着肚子哀嚎的刀疤强——那道狰狞的刀疤此刻因为剧痛扭曲成了一条蚯蚓,又看看于留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终于不敢再反抗,抖着腿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
      这时,仓库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扩音喇叭里威严的喊话声,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发颤。
      “特警队!包围现场!所有人不许动!放下武器!”
      许研出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肩膀上的疼痛瞬间冲破了神经的枷锁,排山倒海般席卷全身,他踉跄了一下,重心猛地失衡,眼看就要摔在满是碎石和油污的地上。
      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警服传过来,带着熟悉的沉稳。
      是沈聿安。
      许研出侧头看去,男人脸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血迹和灰尘,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亮得惊人。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许研出渗血的肩膀上,眉头紧蹙:“你没事吧?”
      许研出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偏了偏身子,受伤的肩膀擦着沈聿安的掌心错开。
      他指尖仓促地撑住旁边冰冷的铁皮墙壁,才勉强稳住重心。
      他垂着眼帘,避开对方过于灼热的视线,喉结滚了滚,才缓缓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聿安扶空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骨节泛白。
      他垂眸瞥了眼自己掌心沾着的灰尘与干涸血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路过。”他收回手,随意地插回黑色夹克的裤袋里,姿态重新落回惯常的散漫慵懒,可目光却黏在许研出泛白的脸上,寸步不离,“看你站不稳,好心扶一把。许警官这是……嫌弃我手脏?”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的调子,偏偏眼神沉得厉害,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落在许研出渗血的肩膀上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心疼。
      沈聿安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我来拿证据。蒋聿风挪用的那三千万公款,其实是鬼手用来扩充贩毒渠道的启动资金。他不仅挪用了公款,还胆大包天偷了鬼手的一批高纯度货,想转手卖给南边的买家。”
      许研出猛地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这时,于留大步走了过来,他刚跟特警队的队长对接完情况,一转头就看到许研出肩膀上的伤,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攥住许研出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眉头皱得死死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怒意:“你怎么样?子弹没打进去吧?疼不疼?”
      “没事。”许研出抽回手,轻轻摆了摆,指了指仓库深处,“处理现场更重要,鬼手的货应该就在这附近。”
      特警队的人已经荷枪实弹地冲了进来,训练有素地控制住了所有嫌疑人,将他们反手铐住,押到仓库外面的空地上。
      于留是刑侦支队的队长,自然要全权指挥现场搜查。
      他朝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沉声道:“分成三组!一组看守嫌疑人,二组搜查一楼仓库,三组跟我去二楼办公室!注意安全,嫌疑人可能藏有武器!”
      这是他少有的认真。
      队员们齐声应是,迅速散开行动。
      果然,不出半小时,二组的队员就在一楼最里面的冷库找到了突破口——那间冷库看似废弃,里面却堆满了贴着“冷冻猪肉”标签的纸箱。
      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里面赫然是用真空袋包装好的白色粉末,足足有上百公斤。
      “于队!找到了!”队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全是毒品!数量巨大!”
      于留快步走过去,掀开纸箱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他啧了啧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研出,语气里满是后怕:“好家伙,这么多货,够判个死刑了。下次行动给老子注意点!听到没有?”他顿了顿,看着许研出苍白的脸,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嗔怪和心疼,“看给我家许美人儿折腾的,心疼死我了……”
      许研出也不意外,毕竟于留是出了名的对谁要关心一下的贵公子。
      许研出的肩膀还在流血,温热的血浸透了警服,黏在皮肤上又黏又痒。
      他皱着眉,拿出手机想叫救护车,指尖却因为失血而有些发颤。
      沈聿安却突然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急救包,递到许研出面前,声音低沉:“先处理一下吧,救护车还要堵十分钟。这里离市区太远,路况不好。”
      许研出看着他递过来的急救包,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拒绝:“不用,谢谢。”
      沈聿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打开急救包,拿出碘伏、纱布和止血棉。
      他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抬眼看向许研出,眼神深邃:“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知道鬼手的事,为什么会把那张黑卡留给你。”
      他的手指很稳,蘸着碘伏的棉签轻轻擦过许研出的伤口边缘,动作轻得像羽毛。
      碘伏的刺痛感传来,许研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可就在沈聿安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伤口周围白皙的皮肤时,许研出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用力将他推开,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滚!”
      沈聿安也不生气,顺势向后退了一步,挑了挑眉,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直起身,语气平静:“你也不用害怕,毕竟……我们很像,是一类人。”
      不等许研出反应过来,他便扭头看向仓库外的天空。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
      “蒋聿风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沈聿安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他挪用公款,和鬼手勾结贩毒,我早就知道。三个月前我劝过他,让他去自首,他不听,还买通了杀手想杀我灭口。”
      许研出的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我去找他,想最后劝他一次。”沈聿安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结果正好撞见鬼手的人在他的别墅里杀他。他手里的那张黑卡,其实是我爸的副卡。他偷了卡,想用来向鬼手买命。我拿走卡,是因为卡里不仅有他转出去的五百万赃款,还有他和鬼手近半年来所有的交易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为什么把卡留给我?”许研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沈聿安,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沈聿安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很深,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因为我调查过你。许研出,市刑侦支队的队员,警校毕业时的第一名,破案无数,为人正直,从不徇私枉法。我知道,把卡交给你,你一定会查到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那天在机场,我看到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你的眼神很干净,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像一汪清泉。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许研出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天机场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沈聿安身姿挺拔,像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他确实看了对方很久,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对方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时,文熙拿着一份文件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一把搂住许研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许研出疼得龇牙咧嘴。
      他将文件夹递到许研出面前,声音洪亮:“许研出,你看这个!兄弟们在刀疤强的办公室里,找到了蒋聿风的私人日记!里面写着,他不仅挪用公款、勾结鬼手贩毒,还和鬼手一起策划了三个月前的那起城南银行抢劫案!抢走的三百万现金,全用来买毒品了!”
      于留听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真以为自己是□□老大能在本市一手遮天了?电视剧看多了吧!这个情节早就过时了,我10岁就不看了好吧。”
      三个月前的城南银行抢劫案,一直是市局的悬案。
      劫匪手段专业,戴着头套,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想到,竟然和蒋聿风有关。
      许研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着里面的日记复印件。
      字迹潦草,却字字诛心,详细记录了蒋聿风如何和鬼手勾结,如何策划抢劫,如何分赃……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沈聿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说:“蒋聿风的死,只是一个开始。鬼手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那股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许研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
      夜色渐深,钢厂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将仓库照得如同白昼。
      特警队的人还在忙碌,于留正在指挥队员们清点毒品和枪支,时不时传来几声对讲机的呼叫声。
      许研出的胳膊上已经缠上了纱布,指尖还捏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卡片的边缘硌得指尖有些发疼。
      他忽然想起于留之前在车里说过的话。
      “可能是因为,你身上的那股子劲儿,和他一样吧。”
      就是这句话,和沈聿安刚才说的“我们很像”,几乎如出一辙……
      他看向沈聿安,后者也在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
      而许研出只是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将目光投向了仓库外的夜色。
      于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醋坛子瞬间打翻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故意挤开沈聿安,将许研出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对着沈聿安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沈聿安的肩膀,力道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沈先生,这次多谢你提供的线索。不过,这是我们刑侦支队的案子,后续的调查和审讯,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这两个字,像是在宣示主权。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聿安,仿佛在说——许研出是我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献殷勤。
      沈聿安挑了挑眉,像是没听出于留话里的刺,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没有理会于留,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许研出,声音低沉而温柔:“伤口记得按时换药,别沾水。要是疼得厉害,就去医院开点止痛药,别硬扛。”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蒋聿风的日记里,可能还有遗漏的线索。你仔细看看,尤其是最后几页。”
      许研出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聿安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装模作样。”于留狠狠啐了一口,看着沈聿安消失的方向,眼底的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转头看向许研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担忧,“你别信他那套!什么同父异母的哥哥,什么劝他自首,我看他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每次行动,他都能恰到好处地出现,这分明是提前踩点了!”
      许研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黑卡,指尖微微发紧。他总觉得,沈聿安没有说谎。
      可于留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警灯划破了钢厂的夜色。
      两人跟着特警队的人一起回了市局。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夜,刀疤强的供词断断续续录了下来,关于“暗网”组织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他们行事诡秘,层级森严,背后的老板身份成谜。
      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凉意。
      孟卿泡了两杯速溶咖啡,将其中一杯推到许研出面前,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沈聿安不对劲。你想啊,蒋聿风死的那天晚上,他正好在场;鬼手的交易他门儿清;连刀疤强的老窝他都能摸进去,哪有这么多巧合?我看他说不定就是凶手,故意接近你,想搅浑水,干扰我们的调查!”
      许研出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杯壁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麻。
      他抬眼看向文熙,语气平静:“证据呢?”
      “证据?”孟卿急了,一拍桌子,咖啡杯都震得跳了一下,“他那套说辞漏洞百出!他说蒋聿风要杀他灭口,那他为什么不报警?还有,他怎么知道我们今晚要去钢厂仓库?这不是提前踩点是什么?我看他就是鬼手背后的人!”
      许研出沉默了。
      他不是没怀疑过,可每次对上沈聿安的眼睛,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尤其是刚才沈聿安叮嘱他换药的时候,那眼神太过真切,真切得让他无法将其和“凶手”两个字联系起来。
      而且……他总觉得沈聿安很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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