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追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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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立在灯红酒绿的霓虹里，指间晃着一只水晶红酒杯，杯底猩红的液体在光影里漾开冷光，画面快得像惊鸿一瞥，抓不住，留不下，转瞬便湮灭在思绪里。
许研出沉默着捏紧咖啡杯，指节抵着冰凉的杯壁泛出青白，半晌才掀唇，声音淡得没一丝波澜：“没有实证的猜测，没必要说。”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狠狠踹开，于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碎发撞进来，眼底挂着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下颌还带着淡淡的胡茬，手里却牢牢拎着两个温热的早餐袋，径直走到许研出桌前，精准避开他受伤的左肩，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刚绕路买的馄饨，没放辣，知道你不爱，省得回头犯痔疮。别说，这么快就天亮了……岁月不饶人啊！”
他还着重强调了“绕路”两个字。
“……滚。”许研出的声音闷在袋口的热气里，却没推开那袋温热。
文熙识趣地吹了声口哨，端着咖啡杯溜得飞快，临出门还冲于留挤了个促狭的眼，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两人，馄饨的鲜香漫开，堪堪压过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于留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桌沿，下巴搁在掌心，目光直勾勾锁着他肩头渗出血迹的纱布，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敛了大半，只剩眼底藏不住的闷意：“昨晚回去没换药？纱布都浸透了。”
许研出咬着勺子的动作顿了顿，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馄饨，含糊应着：“忘了。”
“忘了？”于留挑眉，伸手就想去扯他的纱布，被许研出偏头躲开，他也不恼，指尖转着桌上的笔，忽然勾唇笑，“我说许美人儿，你是不是对沈聿安那小子另眼相看？昨儿个他碰你一下，你炸毛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我碰你倒躲得快？”
许研出抬眼，眸色冷平如镜：“于队，说案子。”
“案子案子，你眼里就只剩案子。”于留啧了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拍在桌上，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锐利，“刀疤强那孙子嘴硬得很，就咬着鬼手的事死扛，暗网的事半个字撬不出来。不过林秃驴那边有新发现，蒋聿风日记最后几页被撕了，技术队正在加急复原，还有，沈聿安那小子身份不简单，根本不是盛华的闲散大公子，三年前留过学，学的是犯罪心理学。”
许研出的动作猛地顿住，瞳孔微缩。
犯罪心理学。
难怪沈聿安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股精准的算计，连借他当替身、留黑卡递线索，都掐得分毫不差。
“还有，”于留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痞气的认真，“我查了三年前的档案，你当年出任务遇袭，被鬼手的人追了半条街，这事跟沈聿安有没有关系，还不好说。”
这话像一块重石砸进许研出的心湖，漾开层层惊涟。
三年前的雨夜，铁锈味的血漫过指尖，子弹擦过耳畔的锐响还在耳边，还有那个立在巷口的模糊身影，当时他只当是幻觉，现在想来，那身形竟和沈聿安有几分相似。
他攥紧勺子，指节泛白，半晌没说话。
“你没有证据，不可以轻易对其下定义。而且……我觉得他不是坏人。”许研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哼，不是坏人？他单是站在那就像揣着一等功的线索！”于留翻了个白眼。
“于支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行行行……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于留摆着手妥协，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
许研出别过头，沉默不语。
于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软了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刻意避开了他敏感的脖颈：“别想太多，有我在。不管沈聿安是敌是友，暗网那伙人藏得多深，老子都能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许研出的耳尖微微泛红，偏头躲开他的手，喉结滚了滚，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日记复原后立刻通知我，还有，查沈聿安三年前回国的时间，和我遇袭的时间做精准比对。”
于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偷偷勾了勾，故意逗他：“行啊，不过许警官，是不是得给点奖励？比如，让我帮你换个药？”
“哥唔嗯……”
许研出的话还没说完，于留已经拿起桌上的急救包，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胳膊，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看清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时，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尽，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碘伏擦在伤口上，许研出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了颤，却咬着牙，一声没吭。于留抬头看他，见他额角冒了层细汗，伸手替他擦了擦，指尖的温度落在微凉的额头上，烫得许研出猛地偏头。
“疼就说，硬扛什么。”于留的声音放得极柔，缠纱布的动作愈发仔细，绕到最后，还故意在他肩头轻轻打了个小巧的结，“好了，别沾水，下次再敢硬扛，老子就把你锁在医务室，让你天天跟消毒水作伴。”
许研出抽回胳膊，垂眸看着肩头的小蝴蝶结，没说话，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
他认识于留这么久，这人永远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上没个正形，可每次出事，第一个冲在他前面的，永远是于留。
可转念一想，于留对队里的谁，不是这般关心心疼的模样。
估计扶个老奶奶过马路，到马路尽头，老奶奶的脸都能露出少女般的笑容。
就在这时，林亚兹的吼声隔着走廊传进来，带着急色：“于留你个孙子！日记复原了！撕了的那几页，全是暗网的接头暗号，还有一个具体地址！”
话音未落，林亚兹已经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额头上挂着汗，“技术队刚传过来的，暗号是一串数字加符号，地址在城郊旧仓库区，7号仓！而且……蒋聿风公司背后另有其人。”
于留立刻站起身，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又拿起许研出的警帽递给他，顺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走，查案去。”
许研出接过警帽戴好，指尖触到帽檐的微凉，跟在他身后快步走出办公室，林亚兹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快速汇报：“我已经让外勤组先去仓库区布控了，没敢靠近，就守在路口，怕打草惊蛇，技术队的人也在路上，马上到。”
“通知下去，全员戒备，穿便衣，别露行迹，仓库区地形复杂，谨防埋伏。”于留的声音沉冷，脚步飞快，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是！”海志银立刻拿出对讲机，快速传达指令，对讲机里瞬间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
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人的背影上，于留挺拔痞气，许研出清冷沉稳，海志银步履匆匆，三道光影朝着楼下疾走，空气里的氛围瞬间绷紧。
楼下的警车已经发动，警灯被压在车底，没亮一丝光，于留拉开车门，先让许研出坐进副驾驶，自己才绕到驾驶座，林亚兹坐进后座，刚关上门，于留已经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发动车子的瞬间，于留的余光瞥见许研出正低头看着掌心的黑卡，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一枚发灰的旧警徽，指腹磨过徽章的纹路，带着说不清的执念。
“不管沈聿安有什么目的，他信你，而我信真相。”于留的声音沉下来，透过发动机的低鸣传进许研出耳朵里。
许研出抬眼，撞进于留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半分玩世不恭，只有实打实的信任和坚定，像淬了光的磐石。
他攥紧黑卡，把旧警徽按在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哟，这警徽哪来的？跟块宝似的天天攥着，跟谁的定情信物啊？”于留瞥了一眼，嘴上没个正形，脚下却稳稳地控着方向盘，车速快而稳。
“没什么稀奇的。”许研出淡淡回应，把警徽塞回口袋，指尖依旧捏着那张黑卡。
于留也不强求，转头看向后座的林亚兹，语气沉冷：“老鬼的资料传过来了吗？蒋聿风那空壳货运公司的实际操盘手。”
“传过来了！”林亚兹立刻翻出手机，念道，“老鬼，本名王魁，道上的老油条，专做跨城黑货运输，和刀疤强有过多次交集（来自刀疤强的口供），去年码头监控拍到两人私下接触，刀疤强给了他一个加密U盘，还有，这人手里有不少亡命徒，身边常年跟着两个保镖，枪法准得很！”
许研出的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黑卡的边缘：“老鬼和鬼手有没有关系？”
“目前还没查到直接关联，但刀疤强是鬼手的人，老鬼跟刀疤强走得近，肯定脱不了干系。”林亚兹快速回道，“另外，技术队比对了日记里的暗号，不是暗网通用密文，更像是物流行业的内部编码，和老鬼的路子对上了。”
警车碾过柏油路面，朝着城郊疾驰，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鸣和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汇报声，外勤组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于队，我们已经到仓库区外围，7号仓在最深处，卷闸门紧闭，周围没发现可疑人员，但仓库后巷有一辆无牌面包车，疑似老鬼的车！”
“原地待命，别轻举妄动，等我们到了再行动。”于留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又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一条坑洼的小路，路两旁的树影飞速倒退，衬得车厢里的氛围愈发紧张。
许研出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指尖依旧捏着黑卡，可脑海里却再次闪过那个灯红酒绿里的身影，还有三年前雨夜的巷口，两道模糊的影子交叠，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而于留的余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一边控着方向盘，一边留意着对讲机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早已敛尽，只剩属于刑警的锐利和警惕。
城郊的仓库区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烟火气渐渐淡去，只剩尘土和机油的味道，一场无声的对峙，已然拉开序幕。
暗网的线索，撕毁的日记，神秘的老鬼，还有三年前的旧案，所有的线都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他们，正朝着这张网的中心，一步步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追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