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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叩心 ...

  •   仓库的灯光白得晃眼,许研出捏着物流单的指尖顿了顿,目光掠过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后颈——那里光秃秃的,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他忽然上前一步,弯腰扣住男人的下巴,强行抬起来。
      男人梗着脖子挣扎,脸颊涨得通红,眼尾的细纹和老鬼画像上的位置分毫不差,可眉骨处少了道老鬼常年带疤的浅印,那道疤是去年追缉时被钢管划的,深到留了根,根本消不掉。
      “你不是老鬼。”许研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尖摁在男人眉骨处,“老鬼眉骨有道一厘米的疤,你这是粉底盖的印子,一蹭就掉。”
      于留的动作猛地停住,捏着男人后颈的手加了力,低头狠狠盯着他的脸,指腹蹭过眉骨,果然蹭下一层浅灰色的粉底,露出来的皮肤光滑平整。
      “操!敢耍老子!”他一脚踹在男人腿弯,“说!老鬼在哪?你他妈是谁?”
      男人疼得闷哼,却依旧梗着脖子喊:“我就是老鬼!你们凭什么说我不是?栽赃陷害!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我的!是你们放这的!”
      陈野气得上前薅住他的头发,把人往地上按了按:“嘴硬是吧?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别动手。”许研出拉住陈野,目光扫过散落的违禁品,眉头皱紧,“这些货的包装是新的,标签油墨还没干,不是老鬼一贯的走私货样式,他做事向来留后手,不会用这么扎眼的包装。”
      海志银立刻让人把男人架起来,又仔细检查了仓库,除了这箱违禁品,再没找到其他东西,连个指纹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早就布置好的局。
      “在这愣着也没用,带回局里审!”于留一声令下。
      带回支队时,天已经擦黑了。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着,男人被拷在椅子上,头歪着,不管审讯的警员问什么,都只有两句话:“我就是老鬼”“货不是我的”。
      于留踹开审讯室的门进去,把那只刻着“鬼”字的打火机拍在桌上,指节敲着桌面,声音沉得吓人:“这是老鬼的贴身东西,采石场捡的,他抽烟只抽软云,你兜里装的是红塔山,说,你到底是谁?”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依旧嘴硬:“打火机丢了,烟是随便买的,你们少拿这些没用的东西糊弄我。”
      许研出跟在后面进来,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盯着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指纤细,指腹没有老鬼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厚茧,反而有捏笔的薄茧,手腕处还有一圈浅淡的勒痕,像是常年戴手表的印子。
      “你是个会计。”许研出忽然开口,“手腕的勒痕是机械表的印子,指腹的茧是常年做账捏笔磨的,老鬼是个粗人,连自己名字都写歪歪扭扭,根本不会做账。还有,你刚才挣扎时,下意识护着腰,你腰上有旧伤,老鬼的旧伤在左腿,去年追缉时被车撞的,至今走路还有点跛,你走路很稳,一点跛脚的痕迹都没有。”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却还是不肯松口。
      于留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又上来了,刚要说话,被许研出用眼神拦住。
      许研出拿起桌上的物流单,指着上面模糊的条形码:“临江仓储的物流单,编号前三位是仓库号,后五位是入库时间,这张单的入库时间是昨天下午,而老鬼上周就该取货了,他不会拖到昨天。还有,采石场的踏板车,车座调得很高,你身高一米七二,老鬼目测也有一米八五,你骑那辆车,脚根本够不到脚踏板,是有人把车座调上去,故意留的痕迹。”
      男人的头埋得更低,下巴抵着胸口,喉结滚了滚,却始终没再吐出一个字。
      审讯室的白炽灯直直打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僵硬的阴影,连指尖抠着椅面的力道,都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执拗。
      许研出的目光在他紧绷的肩背停留片刻,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马武,你母亲的癌症确诊报告,我们已经查到了,市一院肿瘤科,下周三需要做第二次化疗,费用缺口三万。那个找你的人,只给了你五万块定金,剩下的五万,他根本不会兑现。”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男人强撑的伪装。
      他的肩膀猛地一颤,头抬了起来,眼底蓄着红血丝,嘴唇哆嗦着:“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都说过了我就是老鬼!还审什么?”
      “你用身份证挂的号,用银行卡交的定金,这些信息,查起来不难。”
      许研出推过去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医院的就诊记录。
      “他拿你母亲的病逼你,可你想过吗?如果你扛着‘老鬼’的罪名坐牢,谁来给你母亲治病?我们可以帮你申请司法救助,联系医院减免部分费用,甚至能帮你找到那个拿你当棋子的人,可前提是,你得说实话。”
      你母亲在我们手上,我不会伤害她。不过……你要做好你该做的。
       那如同恶魔般的声音盘旋在他的脑海,使他咽下所有真相,戴上不属于他的面具。
      “呜呜呜……你们到底想怎样?我就是啊!我就是!老鬼就是我啊!快把我抓起来判刑吧!”他几乎癫狂,身体不停大幅度颤抖。
      “于队,今天先到这吧。”许研出轻摇了下头,抬眼示意于留跟自己出来。
      “妈的,这硬骨头!”于留狠狠甩上审讯室的门,一米八的身形带着火气,长腿狠狠踹在走廊的墙壁上,闷响在过道里撞出回声。
      许研出就站在一旁,眸光淡淡睨着他,那副神情,摆明了是看他闹脾气发疯,一言不发。
      海志银凑过来,声音都带着点无措的颤,手攥着警服下摆不知道往哪放:“于队,要不……今天真就先到这吧,再耗下去,马武那边怕是要彻底崩了,咱们也查不出什么。”
      “行!行!先到这!”于留骂骂咧咧地转身,大步往办公室走,临了还撂下一句,“明天一早接着审!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
      许研出瞥了他一眼,一副看着你发疯的表情,语气冷澹,只应了一个字:“嗯。”

      翌日。
       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马武的嘶吼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折回来的余音都带着颤抖。
      他整个人弓着背,手铐勒进手腕磨出红痕,却还在拼命晃着脑袋,反复嘶吼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我就是老鬼!抓我判刑!别再问了!”
      于留的指节在桌沿敲得咔咔响,眼底的火气几乎要烧出来。
      他猛地起身,一把攥住马武的衣领,将人狠狠扯起来,额头抵着额头,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磨石。
      “你他妈睁眼看看!就你这熊样,配当老鬼?他敢拿钢管跟警察硬刚,敢撞警车逃路,你呢?除了缩着脖子装死,你还会什么?!”
      马武的脸憋得通红,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却梗着脖子不肯松口。
      牙齿咬得咯咯响,喉间挤出的全是破碎的呜咽,愣是半个字的实情都不肯吐。
      许研出抬手按住于留的胳膊,轻轻将人拉开。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马武攥得发白的指节上——那双手死死抠着审讯椅的塑料扶手,指缝里都嵌进了碎屑,眼底是极致的恐惧,不是怕警察,是怕藏在背后的那个东西。
      “他跟你说过,要是你敢漏半句实话,你母亲在医院就会出事,对吗?”许研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细针,精准扎进马武的软肋。
      马武的身体猛地一僵,嘶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砸在膝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却依旧咬着牙,摇着头,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没……没有……我就是老鬼……”
      “他给你的五万块,是不是直接打到了医院的缴费账户里?”许研出又问,指尖轻点着桌上的就诊记录,“市一院肿瘤科的缴费系统,昨天下午三点有一笔匿名转账,刚好够你母亲第一次化疗的费用,那笔钱,不是凭空来的。”
      “他还跟你说,只要你扛过这三天审讯,剩下的五万块会直接打给医院,够你母亲做第二次化疗,甚至后续的费用,他都包了,对不对?”
      每一句话,都像一面镜子,照出马武藏在心底的所有顾虑。
      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几乎要贴到胸口。
      喉咙里发出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却始终不肯抬头,不肯应声,更不肯承认。
      于留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他踹了一脚椅子腿,骂了句脏话,却也知道,马武这是被捏住了七寸,那人用他母亲的命做筹码,逼他做这替死鬼,他就算心里清楚自己扛着罪名会坐牢,也不敢拿母亲的性命赌。
      许研出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马武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郑重:“马武,我们现在已经安排了两名警员,24小时守在市一院肿瘤科的病房外,明面上是协助医院安保,实际上,是保护你母亲的安全。从昨晚你被带回支队开始,她的病房方圆五十米,所有陌生面孔,都会被排查,任何人想靠近,都不可能。”
      马武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和不敢置信,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那个人能拿你母亲的命威胁你,无非是吃准了你护母心切,也吃准了你觉得我们顾不上医院那边。”
      许研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马武面前,照片上是两名便衣警员守在病房门口的背影。
      “这是十分钟前,警员传回的照片,你母亲现在很安全,昨晚睡得很好,护士说今天早上还喝了一碗粥。”
      马武的目光死死黏在照片上,手指下意识地想去碰,却又猛地缩了回去,眼底的防线开始松动,却依旧有一丝残存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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