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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潮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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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人临走前说的话,那带着阴恻恻笑意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膜:“警察的话也信?他们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还护得住你妈?你敢说一个字,明天你去医院,就只能给她收尸。”
那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闭上眼,用力摇头,眼泪再次涌出来:“别骗我了……你们骗我……他会杀了我妈……会的……”
“我们没骗你。”许研出的声音很坚定,“刑侦支队的人,说得出做得到。保护证人及其家属,是我们的职责。你母亲现在的安全,由我们全权负责,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们不仅能保证她的安全,还能抓住那个威胁你的人,让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们母子,还能帮你申请司法救助,解决你母亲的化疗费用,让她安心治病。”
于留也压下了火气,靠在桌边,看着马武,声音沉了些:“我们知道你难,被人拿命掐着脖子,换谁都慌。但你硬扛着,不仅救不了你妈,还会让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他拿着你当挡箭牌,要么继续做走私的勾当,要么迟早会回来灭口,到时候,你和你妈,都得完。”
两人的话,像两道光,试图照进马武被恐惧笼罩的心底,可他依旧摇着头,捂着脸,身体蜷缩成一团,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啜泣,依旧不肯松口,依旧反复念叨着:“我就是老鬼……别问了……求你们了……别问了……”
他怕,怕这是那人设下的另一个局,怕自己一旦松口,母亲就会遭遇不测。
那点被警察点燃的希望,终究抵不过背后那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命,捏着他的软肋,让他不敢有半分侥幸。
许研出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马武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那人的威胁,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让他彻底放下顾虑。
于留也看出了端倪,他揉了揉眉心,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把人带下去,关入留置室,24小时看着,别让他出事。”
两名警员进来,架着失魂落魄的马武往外走,他耷拉着脑袋,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却始终没有回头,也始终没有说一句除了“我就是老鬼”之外的话。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只剩下于留和许研出,白炽灯的光依旧冰冷,桌上的就诊记录和那只刻着“鬼”字的打火机,静静躺在那里,像两个沉默的谜题。
“这孙子被拿捏得死死的,背后那人手段够阴的,知道用家人逼他,比用什么都管用。”于留踹了一脚桌子,语气里满是烦躁,“现在怎么办?马武硬扛着,一点线索都撬不出来,老鬼和那个幕后黑手,依旧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许研出拿起那只打火机,指尖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鬼”字,目光沉凝:“他越是硬扛,越说明背后那人的势力不简单,也说明那人很清楚,马武是他最好的挡箭牌。现在硬审没用,只会让马武更恐惧,我们得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于留:“一方面,继续加派人手守着医院,确保马武母亲的安全,让他慢慢放下顾虑;另一方面,从那笔匿名转账查起,市一院的缴费系统,就算是匿名转账,也会有资金流向的痕迹,顺着这条线查,说不定能摸到幕后那人的尾巴;还有,临江仓储和采石场的监控,再重新排查一遍,就算被破坏了,也总会有漏网之鱼,比如周边的商铺、路边的民用监控,说不定能拍到可疑的身影。”
于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让海志银带人守着医院,24小时轮班,一只苍蝇都别想靠近;再让技术科的人盯着那笔转账的资金流向,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陈野那边,让他带着人重新排查监控,就算是废片,也给我逐帧看。”
许研出将打火机和物流单收好,目光望向审讯室的门,声音低沉:“马武这边,不用急着审,给他点时间,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看到他母亲是真的安全,等他放下那层恐惧的壳,自然会说实话。”
只是他们都清楚,这时间不会太短,而藏在背后的老鬼和那个神秘人,绝不会坐以待毙,在马武松口之前,他们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动作。
留置室里,马武将脸埋在膝盖里,听着外面走廊里警员走过的脚步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人的威胁和许研出的话,一边是母亲的性命,一边是一线生机,他像站在悬崖边,进退两难,只能死死咬着牙,守着那道不敢逾越的防线,任由那顶不属于自己的“老鬼”的帽子,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而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灯光彻夜未熄。
于留、许研出和队员们,已经开始顺着仅有的几条线索,展开了新一轮的追查。
一张无形的网,正朝着黑暗深处,缓缓铺开。
留置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马武缩在墙角,双手抱膝,像只被抽走了骨头的猫。
走廊的声控灯隔几秒就灭一次,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
“哐——哐——”有人在门外敲铁栏,是陈野,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倚着墙:“马武,想通没?你当这替罪羊犯得上吗?老鬼那犊子指不定早卷着钱跑没影了,你妈还在医院躺着呢。”
马武埋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却没抬头。
“行,你就硬挺。”陈野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不过你可想好了,你这账要是算下来,走私加妨碍公务,少说也得蹲个十年八年,你妈等得起吗?”
这话像针,扎得马武浑身一哆嗦,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血丝,却还是咬着牙:“我就是老鬼……”
陈野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后,留置室又陷入死寂。
马武抱着头,指甲抠进头皮,脑子里全是那人临走前的话——“你要是敢说,你妈明天就见不到太阳”。
他不敢赌,真的不敢。
与此同时,刑侦支队办公室灯火通明。
技术科的笑烃揉着通红的眼睛,把一叠报告拍在桌上:“于队,那笔匿名转账查到了,是从一个海外账户转过来的,层层中转,最后才到医院账户,根本查不到源头。不过……”
他顿了顿,指着报告上一行小字:“转账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同一时间,临江仓储的监控拍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右手虎口有蛇形疤痕,在七号仓门口停留了十分钟,然后就走了,监控只拍到背影。”
右手虎口蛇形疤痕!
于留猛地一拍桌子,眼底闪过锐光:“是三年前那个走私主犯!他果然和老鬼是一伙的!”
许研出拿起监控截图,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可那右手虎口的疤痕,即使隔着屏幕,也清晰可见。
“他在临江仓储露面,又给马武打钱,这说明他不仅策划了替罪羊的局,还一直在背后盯着马武。”许研出指尖划过照片,“他这么谨慎,却在同一时间留下了转账和监控两个痕迹,有点反常。”
“反常?”于留皱眉,“怎么说?”
“他要是想彻底藏起来,完全可以让老鬼去转账,没必要自己露面。”许研出目光沉凝,“他这么做,更像是在故意留线索,引我们去查他。”
“引我们去查?他疯了?”
“不一定是疯了,是有恃无恐。”许研出放下照片,“他知道马武不敢开口,就算我们查到他,也没证据,反而能把我们的注意力从老鬼身上引开,方便老鬼转移货物。”
于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看着他在眼皮子底下蹦跶?”
“当然不。”许研出拿起那只刻着“鬼”字的打火机,“老鬼抽烟只抽软云,这打火机是定制款,市面上很少见,我让技术科查了,这打火机的生产厂家在邻县,五年前就停产了,当年只生产了五百个,买的人大多是邻县的烟酒店老板。”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于留:“我们去邻县,查这五百个打火机的去向,说不定能找到老鬼的藏身之处。”
“好!”于留立刻起身,抓起警帽,“陈野!备车!跟我去邻县!”
“收到!”陈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很快就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许研出看着于留的背影,又看了看留置室的方向,拿起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喂,是市一院肿瘤科吗?我是刑侦支队的许研出,麻烦帮我查一下马武母亲的病房,有没有陌生人探视……好,谢谢。”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护士说,今天上午有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自称是马武的朋友,想去病房探视,被守在门口的警员拦住了,那男人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身高也是一米八五左右。
是那个主犯!他果然去了医院,想确认马武有没有开口!
许研出拿起外套,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着对讲机说:“于留,等一下,主犯去了医院,马武的母亲有危险,我们先去医院!”
邻县的计划暂时搁置,两辆警车拉着警笛,朝着市一院疾驰而去。
病房里,马武的母亲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护士在旁边换药。
守在门口的警员看到许研出和于留,立刻敬礼:“于队,许哥,刚才有个可疑男人,被我们拦住了,已经派人跟着了。”
“人呢?”于留问道。
“往医院后门跑了,应该还没走远。”
于留立刻下令:“陈野,带人追!许研出,你守在病房,我去看看!”
“小心。”许研出叮嘱道。
于留点点头,转身就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