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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年前的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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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时光倒流的背景音。
林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林渊的那本蓝色日记。他已经翻看过无数遍,每一页的文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但今天,他的目光停留在三年前那段日子的记录上——那是他们关系彻底破裂的前夕,也是父亲病情开始影响判断的时期。
“哥今天从伦敦回来了。我去机场接他,看到他走出来时,心跳得好快。两年不见,他更高了,肩膀更宽了,但眼睛还是那样温柔。我想抱他,但只握了手。他的手很暖,我想一直握着。”
“晚上全家一起吃饭。母亲问哥有没有交女朋友,哥说学业太忙没时间。父亲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看穿了什么。”
“和哥一起去老地方。废弃游乐园的摩天轮还在,我们爬上去,坐在最高的那个车厢里看夕阳。哥说伦敦的夕阳没有这里好看,我说因为有你在。他笑了,摸了摸我的头。那一刻,我想吻他。”
林淮闭上眼睛。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他结束在伦敦的学业回国。那时的林渊二十岁,正是最灿烂的年华,眼睛里还有少年人的清澈,但也有了他看不懂的深沉。
他记得那次摩天轮上的夕阳。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车厢,林渊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当他的手抚上林渊的头发时,能感觉到对方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时他就该察觉的。那种超出兄弟界限的情愫,那种想要靠近却又压抑的冲动,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感受。
日记继续往后翻:
“父亲今天叫我去书房。他看起来很累,眼窝深陷。他说他知道了。知道什么?我问。他说他知道我对哥的感情不正常。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父亲给了我看诊断报告。阿尔茨海默症早期。他说他的时间不多了,在完全失去判断力之前,他必须安排好一切。包括我和哥的未来。”
“两个选择:要么他把我们的事公之于众,让我们身败名裂;要么我配合他演一场戏,让哥恨我,彻底断绝我们的关系。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父亲说三天,只有三天。”
林淮的手指紧紧抓住日记的边缘。三天。就是那三天,改变了一切。而那时的他在做什么?他沉浸在回国的喜悦中,沉浸在能每天见到林渊的幸福里,完全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手机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林淮看了一眼屏幕,是陈雨薇。
“喂?”
“林淮,抱歉这么晚打扰你。”陈雨薇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音乐,“关于基金会的第一场展览,我有了新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林淮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我想用‘时间胶囊’作为主题。”陈雨薇说,“邀请艺术家创作关于记忆、遗忘和等待的作品。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时间胶囊,装着那些无法示人的秘密,无法实现的愿望,或者无法忘记的人。”
时间胶囊。这个词击中了林淮。他和林渊之间的感情,不就是被封存在时间胶囊里的秘密吗?等待着二十年后的开启,或者永远不被开启。
“很好的主题。”他说,声音有些哑,“具体怎么操作?”
“我们可以设置一个实体装置,让参观者写下自己的秘密,封存在胶囊里,二十年后再开启。”陈雨薇顿了顿,“当然,这只是象征性的。真正的重点是那些艺术作品,表达那种被时间封印的情感。”
林淮沉默了一会儿:“雨薇,你为什么对这个主题这么感兴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胶囊。”陈雨薇最终说,“我也有。装着一些不能说出口的话,不能实现的梦想,和一个......不能爱的人。”
这话让林淮心中一紧。他想问那个人是谁,但知道不该问。就像陈雨薇也从未追问过他和林渊的关系一样,成年人之间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尊重。
“下周我们见个面详谈吧。”林淮说,“我这几天有些事要处理。”
“好。另外......”陈雨薇犹豫了一下,“我哥哥下个月回国,父亲想办个家庭晚宴,想邀请你也来。他说想正式介绍你给我们家的其他人。”
林淮明白这邀请的含义。陈父在认可他们的关系,想把他纳入陈家的社交圈。这是一个信号,表明如果他愿意,他和陈雨薇的关系可以往更正式的方向发展。
“我会去的。”他说,“替我谢谢你父亲。”
挂断电话后,林淮继续翻看日记。接下来几天的记录很简短,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
“第一天。看着哥,说不出口。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相信了。我真卑鄙。”
“第二天。去看了母亲。她的心脏病又犯了,在医院住了一周。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父亲说得对,如果她知道,会要了她的命。”
“第三天。决定了。签了协议。从今天起,我要学会恨我唯一爱的人。”
最后这句话下面,有一大片水渍晕开的痕迹。林淮能想象林渊写下这句话时的样子——坐在书桌前,眼泪滴在纸上,却还要继续写,继续记录这残酷的决定。
他合上日记,走到窗前。雨还在下,夜色中的花园笼罩在朦胧的水汽里。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林渊正在经历人生中最痛苦的抉择。而他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第二天的生日派对做准备。
是的,三天后的那天,是林渊二十一岁生日。那也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是“三年前的转折”真正发生的时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带着那个夏天最后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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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夏末。
老宅的花园里挂满了彩灯和气球,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饮料。林渊的二十一岁生日派对,请了半个城市的名流。林家两位公子,一个刚从伦敦学成归来,一个即将大学毕业,都是社交圈关注的焦点。
林淮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花园里的人群。林渊被几个朋友围着,正在说什么,笑容灿烂。但林淮注意到,那笑容不达眼底。三天前开始,林渊就有些不对劲,常常走神,眼神飘忽,像是在为什么事困扰。
“林淮!”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淮回头,看到大学时的好友周景明走上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好久不见。”周景明递给他一杯,“听说你在伦敦混得不错?”
“还行。”林淮接过酒杯,“你呢?听说进了投行?”
“混口饭吃。”周景明靠在窗台上,顺着林淮的目光看向花园里的林渊,“你弟弟越来越帅了,刚才好几个女生在打听他。”
林淮的心微微一紧:“他还小。”
“二十一岁还小?”周景明笑了,“我在他这个年纪,女朋友都换了好几个了。话说回来,林渊好像一直没交女朋友?该不会是......”
“是什么?”林淮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周景明察觉到他的不悦,转移了话题,“对了,听说林伯伯最近身体不太好?”
林淮点点头:“老毛病了,在休养。”
其实他知道的更多。父亲最近记忆力明显下降,有时候会忘记刚说过的话,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母亲很担心,但父亲坚持不去医院。
“林淮。”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父亲。
林正擎站在书房门口,脸色有些苍白,但衣着整齐,保持着家主的威严。“你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林淮对周景明点点头,跟着父亲走进书房。门关上后,派对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坐。”林正擎在书桌后坐下,示意林淮坐在对面。
林淮注意到,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不是紧张,更像是某种疾病的症状。
“林渊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吗?”林正擎问,声音有些沙哑。
“准备好了。”林淮说,“一只腕表,他之前说过喜欢。”
“嗯。”父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林淮,你今年二十五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陈董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我见过,很不错。你可以接触接触。”
这话来得突然,林淮愣住了:“父亲,我现在还不想......”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林正擎打断他,眼神锐利,“是责任的问题。你是林家的长子,传宗接代是你的责任。林渊也是,他明年毕业,也该定下来了。”
林淮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父亲从没这样直接地催促过他们的婚事,这不像他的风格。
“父亲,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试探着问。
林正擎看着他,眼神复杂。那双曾经坚毅的眼睛里,现在有了林淮看不懂的东西——是疲惫?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我老了。”父亲最终说,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有些事,要在还清醒的时候安排好。你明白吗?”
林淮不明白,但他点头:“我明白。”
“那就好。”林正擎挥挥手,“出去吧,好好享受派对。对了,等会儿切蛋糕的时候,我有事要宣布。”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淮走出书房,心中隐隐不安。父亲要宣布什么?为什么偏偏选在林渊生日的这天?
回到花园时,派对正进行到高潮。乐队演奏着欢快的曲子,年轻人在舞池里跳舞,年长些的聚在一起交谈。林渊看到他,从人群中走过来。
“哥,父亲找你什么事?”他问,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的生日礼物。”林淮说,没有提婚事的事,“你还好吗?这几天看你心神不宁的。”
林渊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太忙了。毕业设计,还有实习的事。”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林淮不信。他和林渊一起长大,太了解弟弟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林渊在隐瞒什么,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林渊......”他开口,想说什么,却被司仪的声音打断了。
“各位来宾,请安静一下!现在有请我们今天的寿星,林渊先生!”
掌声响起。林渊看了林淮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求救。然后他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小舞台。
林淮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林渊。灯光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童话里的王子,完美得不真实。但林淮能看见,林渊握着话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林渊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花园,“二十一岁,算是个重要的里程碑。感谢父母的养育,感谢哥哥的照顾,感谢所有朋友的支持。”
标准的致谢词,但林淮听得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另外,”林渊继续说,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林淮,“我还有一个特别的感谢要给我哥哥。从小到大,他一直保护我,照顾我,在我心中,他不只是哥哥,更是......”
他停住了。音乐还在继续,人群安静下来,等待下文。
林淮的心跳加速。不只是哥哥,更是什么?他想听下去,又害怕听下去。
但林渊没有说完。他的目光越过林淮,看向他身后。林淮回头,看到父亲站在书房窗口,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一瞬间,林淮看到了林渊眼中一闪而过的绝望。
“更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林渊最终说,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好了,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接下来,我父亲有话要说。”
林正擎从房子里走出来,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病态。他走上舞台,接过话筒。
“谢谢各位今天来参加小儿林渊的生日派对。”他的声音洪亮,充满威严,“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有几件事要宣布。”
花园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舞台。
“第一件事,林淮从伦敦学成归来,将正式进入林氏集团,担任副总经理,负责海外业务拓展。”
掌声响起。林淮机械地鼓掌,目光却一直看着林渊。林渊站在父亲身边,表情平静,但嘴唇抿得很紧。
“第二件事,”林正擎继续说,“是关于林渊的。他明年毕业后,将进入集团总部,负责国内市场开发。同时,我将转让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他,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更大的掌声。人群中传来羡慕的低语。二十一岁就拥有林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起点。
但林淮注意到,林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喜悦。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第三件事,”林正擎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花园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建议我静养。”林正擎说,“所以,我决定修改遗嘱,增加一些补充条款。”
修改遗嘱。在儿子的生日派对上。这太反常了。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林淮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父亲要做什么了。
“具体条款我已经和律师确定,明天会正式签署。”林正擎说,“主要内容是,林淮需要在三年内让公司利润增长百分之五十,否则他名下的部分股份将转让给林渊。同时,林渊需要在三年内结婚,否则他的股份将由信托基金代管。”
花园里一片哗然。这简直是在兄弟之间制造竞争和矛盾。
林淮看向林渊,想知道他事先是否知情。但林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父亲!”林淮忍不住开口,“今天是林渊的生日,这些事可以改天再说......”
“今天说最好。”林正擎打断他,目光如炬,“让所有来宾做个见证。我们林家做事光明磊落,不藏着掖着。”
光明磊落。林淮感到一阵讽刺。如果父亲知道他和林渊的感情,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林正擎把话筒还给司仪,“现在,切蛋糕吧。”
音乐重新响起,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人们还在鼓掌,还在微笑,但眼神里多了探究和猜测。林家兄弟不合的传闻,从今天起有了“实证”。
林渊走下舞台,径直走向林淮。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有林淮从未见过的冰冷。
“你早就知道?”林淮问,声音压抑着愤怒。
“今天才知道。”林渊说,语气平静得可怕,“父亲刚刚告诉我的。”
“为什么同意?为什么要配合他演这出戏?”
林渊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为什么不?百分之十的股份,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哥,你不是常说商场如战场吗?现在战场摆在我们面前了。”
这不是林渊会说的话。至少不是林淮认识的林渊会说的话。林渊对金钱和权力从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自由,是理想,是那些不能用钱衡量的东西。
“林渊,你到底怎么了?”林淮抓住他的手臂,“这三天,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林渊甩开他的手,力道很大:“我长大了,哥。不再是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
“什么选择?选择和我竞争?选择让外人看我们的笑话?”
“选择过我想要的生活。”林渊转身要走,但林淮再次拉住他。
“你想要什么生活?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林渊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许久,才轻声说:“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没有人能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人群,很快被几个朋友围住,说笑起来。那笑容很灿烂,但林淮知道,那是假的。就像舞台上的演员,演给观众看的。
派对还在继续,但林淮已经无心参与。他站在花园的角落,看着人群中的林渊。林渊在笑,在喝酒,在和女孩跳舞,看起来玩得很开心。但林淮知道,每一个动作都是表演。
周景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新的香槟:“刚才那出戏,真精彩。你和你弟,真的要争家产了?”
“不会。”林淮说,但声音里没有多少底气。
“我看未必。”周景明看着远处的林渊,“你弟变了。以前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现在那光没了。”
林淮的心一紧。是啊,那光没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这三天。
午夜时分,派对接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开,花园里只剩下佣人在收拾残局。林淮在书房里找到父亲,他坐在书桌后,看着窗外,背影孤独。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淮问,声音压抑着情绪。
林正擎没有回头:“为了你们好。”
“制造矛盾是为了我们好?让兄弟相争是为了我们好?”
“有些矛盾是表面的,有些矛盾是深层的。”父亲说,声音很轻,“表面的矛盾可以化解,深层的矛盾会毁掉一切。我在做的,是把深层的矛盾变成表面的。”
林淮听不懂这话的深意,只觉得愤怒:“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和林渊的感情很好,我们不会争家产,不会......”
“不会什么?”父亲转过身,眼神锐利,“不会爱上彼此吗?”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林淮所有的伪装。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林渊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兄弟的范畴。”林正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看他的眼神,他看你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哥哥看弟弟,一个弟弟看哥哥该有的眼神。”
林淮的嘴唇颤抖着,想否认,却发不出声音。因为父亲说得对。他爱林渊,不只是兄弟之爱。而林渊,也许也爱着他。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拆散我们?”他最终问,声音嘶哑。
“我不是拆散你们,是保护你们。”父亲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如果我不这么做,等我不在了,等你们的事曝光,你们会被这个世界生吞活剥。林淮,你不懂人言可畏,不懂这个社会对‘异常’的容忍度有多低。”
“我们可以离开......”林淮说,但这话听起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离开?去哪里?”父亲苦笑,“你们是林家的人,从出生就活在聚光灯下。无论去哪里,都会有人认识你们,议论你们。而且你们能抛下母亲吗?抛下林氏几千名员工吗?抛下所有责任吗?”
林淮无法回答。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他们背负的东西太多,无法轻易逃离。
“那林渊知道吗?知道你看穿了我们的感情?”
“知道。”父亲说,“三天前我跟他谈过了。给了他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要么我公开一切,让你们身败名裂;要么他配合我演这场戏,让你恨他,彻底断绝关系。”父亲看着他,“他选了后者。为了保护你。”
林淮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原来林渊这三天的反常,那些冷漠,那些伤人的话,都是演戏。为了保护他,林渊选择让自己成为恶人,选择让他恨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他问,声音哽咽。
“因为这是林渊的要求。”父亲说,“他说如果你知道了真相,就不会恨他,就会和他一起对抗全世界。但他不想你过那样的生活。他想你‘正常’地生活,娶妻生子,继承家业,过受人尊敬的日子。”
林淮想起林渊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没有人能给。”
原来他想要的生活,就是林淮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为此,他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甚至牺牲他们之间的感情。
“现在你都知道了。”父亲说,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你可以选择。是配合林渊演完这场戏,还是去找他坦白,然后一起面对不可知的未来。”
林淮站在书房中央,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想冲出去找林渊,告诉他什么都不要管了,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一切。另一半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可能是毁灭性的——对林渊,对他,对母亲,对整个家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深沉,花园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最终,林淮做出了决定。
“我配合。”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配合他演这场戏。让他以为我恨他,让他以为他的牺牲有意义。”
父亲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是欣慰?还是愧疚?
“你比你想象的更坚强,林淮。”
“不是坚强。”林淮转身离开,手放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是别无选择。”
走出书房,走廊里很安静。林淮朝林渊的房间走去,脚步很轻。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推开门,看见林渊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飞船造型的台灯亮着,投下温暖的光晕。
“哥?”林渊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是我。”林淮走进去,关上门。
林渊转过身。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见林淮,他迅速擦了下眼角,试图露出笑容:“派对结束了?我今天喝得有点多......”
“别装了。”林淮打断他,走到他面前,“父亲都告诉我了。”
林渊的笑容僵在脸上。几秒钟后,那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你都知道了。”他轻声说。
“知道了。知道你在演戏,知道你为了保护我,宁愿让我恨你。”林淮蹲下身,与坐在床边的林渊平视,“林渊,你太傻了。”
“傻吗?”林渊看着他,眼泪终于滑落,“可这是唯一的方法。哥,我们不能在一起。这个世界不会接受我们,母亲会受不了,林家会毁在我们手上。我宁愿你恨我,宁愿我们变成陌生人,也不愿看到你被世人唾弃。”
林淮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感觉像是最后一次。
“我不会恨你。”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永远不会。但我会配合你演戏。既然这是你选择的保护方式,那我就配合你演完。”
林渊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你真的愿意?”
“愿意。”林淮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二十年后,等我们完成了对家族的责任,等母亲可以承受的时候,我们要重新开始。无论那时我们是什么年纪,无论那时世界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要重新开始。”
林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林淮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那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那个二十年后的约定。林淮告诉林渊他回伦敦前偷偷定制的戒指,林渊告诉他这三天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他们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因为从明天起,他们就要戴上伪装的面具,变成别人眼中的样子。
天亮时,林渊靠在林淮肩上睡着了。林淮轻轻把他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他看着弟弟的睡颜,想起小时候无数个这样的早晨——林渊赖床,他叫他起床,两人在房间里打闹。
但那样的早晨,再也不会有了。
从今天起,他们是竞争对手,是互相猜忌的兄弟,是在外人面前连话都不多说的陌生人。
林淮俯身,在林渊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等我。”他轻声说,“二十年。”
然后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晨光从窗户透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关系,也在这一天,彻底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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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林淮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三年前那个夜晚的延续。
他拿起手机,给林渊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很快,回复来了:“好。”
二十年之约的第一年,第一个月,第一次见面。他们要开始了,这场漫长的伪装,这场为了未来的等待。
林淮看着窗外的雨,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期待,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但无论如何,他们选择了这条路。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直到二十年后的那一天,直到他们可以真正做回自己的那一天。
雨声中,时间缓缓流逝。每一滴雨,都是倒计时的一秒。七千三百万秒,二十年。
他们可以等。
因为他们知道,等待的尽头,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