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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色铁笼 ...

  •   兽房里的空气凝滞如铅。柳莺儿的手帕和侯三的钥匙还藏在晏栖迟的袖中。这两件物证的出现,粗暴地搅乱了原本就浑浊的水。栽赃?合谋?还是凶手精心布下的陷阱等着他跳?他需要更坚实的逻辑链条,而非仅凭两件被掩埋的物品就妄下结论。

      “林账房?”沈清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可是有什么发现?”他的目光落在晏栖迟刚才蹲伏的位置,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上。

      晏栖迟没有回头:“这笼子锁得倒是结实。”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沾染的尘土。“小豆子的话提醒了我。子时,兽房有灯光,有争吵。猛兽却异常安静。”他转向学徒,“你确定没听到任何野兽的动静?低吼、抓挠笼子,都没有?”

      小豆子用力摇头:“没……没有!特别安静!所以……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晏栖迟现在确定,猛兽在子时前就已经消失了,或者被某种方式彻底压制了。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它们,并布置现场。争吵声,很可能就是凶手与马奎最后的对峙。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兽房外走去,丢下一句:“都别乱动现场,等巡捕房。各自想想昨晚子时前后,自己在哪,有谁能证明。” 他直觉告诉他,突破口不在兽房本身。

      他径直走向后台堆放道具的区域。那里杂乱无章地堆着刀枪剑戟、破损的布景板和几个蒙尘的戏箱。他的目标很明确——侯三的工棚。那个瘦小的杂耍艺人声称自己整晚都在调试机关,那钥匙又是何时落在那里的?

      工棚是用几块旧幕布和木板临时围起来的角落,里面充斥着机油、金属和木屑混合的刺鼻气味。一盏油灯还亮着,灯油将尽,火苗微弱地跳动。地上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齿轮、连杆、几根断裂的钢丝绳,还有几个半成品的、结构精巧的兽笼小模型。一张简陋的工作台上,摊开着几张画满潦草线条和标注的图纸。

      晏栖迟的目光快速扫过。工作台上的油灯灯罩边缘有新鲜的油渍,灯芯烧焦的程度显示它确实亮了不短的时间。地上散落的零件和工具摆放随意,带着使用过的痕迹,不像刻意布置。图纸上的墨迹也尚未干透。这些细节初步印证了侯三“整晚调试”的说法。

      但关键不在这里。他需要找到那枚钥匙对应的锁孔。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工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用铁皮箍紧的小木箱上。箱子没有上锁,但箱盖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打开。他蹲下身,拉开箱盖。里面是更小型的工具、备用零件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他耐心地翻找着,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带有凹槽的金属物件。

      一个空置的、同样刻着扭曲猴子图案的钥匙扣环。环扣的接口处,有新鲜的、细微的刮擦痕迹,与兽房笼门锁扣上的划痕如出一辙。

      钥匙,是从这里取走的。侯三确实拥有这样一枚钥匙,并且近期使用过。

      那么,钥匙是开什么的?晏栖迟的目光再次扫过工棚。这里并没有需要这种小型钥匙开启的锁具。他的思路转向侯三负责的那些大型兽笼机关。那些机关的控制部分,通常位于兽笼外侧不易察觉的位置,需要特定的工具开启调试。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工棚去兽房外部检查机关控制盒。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工作台角落,一堆废弃的零件下面,压着一小块揉皱的、暗红色的绸布碎片。

      晏栖迟的心猛地一跳。他迅速拨开零件,捡起那块碎片。质地、颜色、边缘的织线……与柳莺儿那条手帕完全一致!只是这块碎片更小,边缘有被撕裂的痕迹,上面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类似干涸油渍的东西。

      柳莺儿的手帕碎片,出现在侯三的工棚里。这绝非偶然的巧合。两人之间,必然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交集!是私下的会面?还是……某种交易?

      “林账房?你在这儿做什么?”一个带着警惕和不安的声音在工棚门口响起。

      晏栖迟不动声色地将碎片攥入手心,转过身。侯三正站在门口,瘦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狐疑和一丝慌乱。他显然没料到晏栖迟会直接找到他的老巢。

      “看看。”晏栖迟的声音平淡无波,推了推眼镜,“班主出事,你负责的机关是焦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他的目光落在侯三沾满油污的双手和衣襟上,“你昨晚调试,弄得很晚?”

      “当……当然!”侯三挺了挺胸脯,试图显得理直气壮,“我侯三做事,向来认真!那新笼子的机关卡壳,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我得找出原因,不然班主……哦不,现在班主没了,这黑锅不还得扣我头上?”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工作台的方向,似乎在确认什么。

      “找到原因了吗?”晏栖迟追问,向前逼近一步。工棚狭小的空间让他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侯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还……还在找!哪有那么快!林账房,你又不是干这个的,问这么多干嘛?有这功夫,不如去查查别人!”他试图转移话题,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

      晏栖迟不再追问。侯三的紧张和抗拒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不再停留,侧身从侯三旁边挤出了工棚。

      他没有去找柳莺儿。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需要另一个方向的印证——沈清澜。

      晏栖迟走向后台通往前厅的通道。老乐师正佝偻着背,坐在一张破板凳上,抱着他那把旧胡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嘴里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悲凉小曲。

      “老周。”晏栖迟走到他面前停下。

      老乐师周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茫然和悲伤:“林账房……”

      “沈公子,”晏栖迟直接问道,“他昨晚看完戏,是几时离开的?你看到他走的吗?”

      周伯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沈公子……他昨晚是最后一批走的客人。散场后,班主还特意留他在后台说了会儿话……好像是夸莺儿姑娘唱得好?具体说了啥,我这耳朵背,听不清……后来,后来沈公子就走了,是班主亲自送他到后门的。那时候……月亮都老高了,估摸着……快到子时了吧?”他不太确定地补充,“反正挺晚的。”

      快到子时?晏栖迟眼神一凝。小豆子听到兽房争吵也是在子时左右!时间点高度重合!沈清澜声称自己离开后直接回了客栈,但客栈离戏班并不算远,步行来回,加上作案时间,并非不可能!他完全有作案的时间窗口。

      “你确定是班主送他出的后门?”晏栖迟追问。

      “确定!”周伯这次很肯定,“我收拾家伙什,正好看到班主陪着沈公子往后门那边走。班主还回头喊了一嗓子,让谁……好像是让天雄把前门闩好。”他指了指通往前台的方向。

      赵天雄?晏栖迟心中一动。如果周伯没记错,那么赵天雄在沈清澜离开时,应该正在前门附近闩门。他是否看到了什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时间上的证明?

      “沈公子离开后,班主呢?直接回房了?”晏栖迟继续深挖。

      周伯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收拾完就回我那隔间了,我这个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总是倒头就睡……”他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唉……”

      线索在这里似乎又断了。但沈清澜的时间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疑点。

      晏栖迟转身,准备去找赵天雄问两句。刚走出两步,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甜腻香气,混杂着药草的清苦,再次飘入他的鼻腔。

      他猛地停住脚步,循着气味望去。气味来源,竟是通往花旦柳莺儿房间的那条狭窄过道!那香气,与柳莺儿手帕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朝那条过道走去。过道很暗,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布景板。香气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在靠近墙角、光线难以照到的阴影里,有几滴极其微小的、深褐色的液体痕迹,已经半干涸,若不细看,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污渍。那甜腻的药草香气,正是从这几滴液体上散发出来的!

      晏栖迟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的脂粉香。这气味,这颜色……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词——曼陀罗酊!一种具有强烈麻醉和致幻效果的药剂,通常用于……驯服烈性动物。

      柳莺儿的手帕上沾染了这种药剂的气味,而她的房间附近,发现了滴落的药剂痕迹。这意味着什么?她参与了用药物对付猛兽?还是……这药剂被用在了别的地方?比如,对付一个强壮如熊的驯兽师?

      凶手的关键在于拥有一个必须杀
      死驯兽师的强烈动机。

      动机、时间、物证、关联……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但核心的谜团仍未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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