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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大褂下的24小时 ...

  •   清晨七点半,县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已经苏醒。
      消毒水的气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鼻,混杂着早餐粥食的温热气息和一夜沉淀下来的、属于疾病的沉闷味道。陈新宇站在医生办公室的窗边,拿着咖啡,看着楼下院子里陆续来上班的人流。
      他昨晚在急诊值完夜班,本该休息到明天,但轮转的排班表上,今天上午有教学查房——带教的张副主任最讨厌有人缺席。
      “小陈,昨晚那个慢阻肺急性加重的病人,是你处理的?”
      陈新宇转过身。张副主任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永远熨烫得笔挺,此刻正站在办公桌前翻看交接班记录。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是的,张主任。”陈新宇放下豆浆,走过去,“林秀兰,七十六岁,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史十余年,昨晚因发热、咳嗽加重来急诊。血象提示感染,胸片见右下肺炎症。给予抗感染、平喘化痰、低流量吸氧处理,后病情稳定,今晨已转入呼吸科普通病房。”
      他汇报得很流畅,这是三个月轮转练就的本事——在上级医生面前,必须用最简洁、最专业的方式呈现信息,任何犹豫都会被视为能力不足。
      张副主任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胸片我看过了。炎症范围不算小,为什么没叫二线?”
      问题来了。
      陈新宇的心脏轻微地收紧。他维持着平稳的语调:“患者当时生命体征稳定,血氧饱和度最低90%,考虑可以先经验性抗感染治疗并密切观察。而且……”他停顿了半秒,“凌晨两点多,我想着您可能休息了。”
      “你想?”张副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小陈,轮转医师要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不要想。有疑问,有超出你把握的情况,必须上报。这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住院医和实习生都低着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陈新宇能感觉到那些余光。
      “我明白。”他垂下视线,“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张副主任重新戴上眼镜,“上午查房重点看这个病人。你准备一下,查房时汇报整个诊疗经过。”
      陈新宇点头,手心有些微潮。
      这就是轮转医师的生活——永远在证明自己,永远在被审视,永远在“下次注意”和“没有下次”之间走钢丝。
      八点整,教学查房开始。
      十二个医生、五个实习生组成的队伍,像一条白色的河流,涌进病房区。张副主任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身后跟着主治医师、住院总,然后才是陈新宇这样的轮转医师和实习生。等级森严,秩序分明。
      3床,6床,9床……每到一个病床前,主管医生汇报病情,张副主任提问,偶尔亲自听诊或查看舌苔。气氛肃穆,只有医学词汇在空气中交换。
      17床。
      陈新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病床上,林婆婆半靠着,鼻导管吸着氧,精神比昨晚好了一些。床边椅子上,林野坐在那里——还是那件黑色T恤,黄发胡乱扎着,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他看到查房队伍,站起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停在陈新宇脸上。
      “主任,这是17床患者林秀兰,76岁……”陈新宇开始汇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专业,但能感觉到林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某种实质性的压力。
      汇报完,张副主任开始提问:“患者痰培养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标本凌晨送检,预计明天出结果。”
      “目前的抗生素选择依据是什么?”
      “根据本地区细菌耐药监测数据,以及患者既往用药史,选择哌拉西林他唑巴坦覆盖常见革兰氏阴性菌和部分厌氧菌……”
      “血常规的动态变化?”
      “今晨复查白细胞从一万八降至一万五,中性粒细胞比例从85%降至80%,C反应蛋白从32mg/L降至28mg/L。提示抗感染治疗有效。”
      问题一个接一个,陈新宇一一回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白大褂里面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张副主任的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细,像是在试探他知识的边界。
      终于,张副主任走到床边,亲自为林婆婆听诊。老人有些紧张,呼吸变得急促。
      “放松,婆婆。”张副主任的声音温和了些,“来,深吸一口气——对,再慢慢吐出来。”
      林野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手指蜷着。他的目光从张副主任移到陈新宇身上,又移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听诊结束,张副主任转向陈新宇:“整体处理还算及时。但下次记住,这种肺部感染范围的患者,夜间必须叫二线再评估一次。明白吗?”
      “明白。”陈新宇点头。
      队伍准备离开时,林野突然开口:“医生。”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盯着张副主任:“我奶奶……大概要住多久?”
      “看感染控制情况。”张副主任说,“顺利的话一周左右。但慢阻肺的患者,这次急性加重后肺功能可能会进一步下降,出院后需要长期规范治疗和康复训练。”
      林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他的目光又瞥向陈新宇,很短的一瞬,里面有些复杂的东西——是感谢?还是昨晚那些未散的焦躁?陈新宇分辨不清。
      查房继续。白色的队伍涌向下一个病房。
      陈新宇跟在队伍末尾,经过林野身边时,听见对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谢了。”
      他没回头,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
      上午十点半,查房结束。陈新宇回到办公室,开始写病程记录。
      电脑屏幕泛着冷光,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单调地回响。他写得很仔细,每个字都斟酌——张副主任会抽查轮转医师的病历,任何不规范的描述都可能被圈出来,在晨会上当众批评。
      写到林婆婆的病历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昨晚的画面又浮现出来:林野蹲在轮椅边拍奶奶后背的手,那双骨节分明、带着伤痕和老茧的手;他盯着检查单时紧拧的眉头;他说“谢谢”时生硬而轻的声音;今早查房时,他眼中那些没睡好的血丝和努力维持的镇定……
      陈新宇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
      轮转医师没有资格分心。他需要关注的只有诊断、治疗、病历书写。其他的,都是噪音。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新宇,这周六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条鱼。”
      他打字回复:“这周六要值班,下周末吧。”
      “又值班?你不是刚值过夜班吗?”
      “轮转期间排班密,没办法。”
      母亲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陈新宇锁上屏幕,继续写病历。他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回来三个月了,工作稳定了,该考虑谈朋友的事了。镇上的父母都这样,子女一有工作就开始催婚。
      可他连工作都还没真正“稳定”。轮转医师,说难听点就是个临时工。定科考核在半年后,通不过的话,可能连县医院都留不下。
      到时候,他又能去哪里?
      “陈医生。”护士长探头进来,“17床家属找你,说有事问。”
      陈新宇抬头:“什么事?”
      “没具体说,就说想问问病情。”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上午的事还没处理完,下午两点还有门诊跟诊。
      “让他稍等,我写完这份病历就过去。”
      “好。”
      护士长离开了。陈新宇加快打字速度,但思绪有些乱。林野会问什么?是病情细节?还是费用问题?或者……他想起昨晚那些火星四溅的对话,胃里又有些发紧。
      五分钟后,他站起身,走向17床病房。
      林野站在走廊的窗边,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那头黄发在光线里泛着暗淡的金色。工装裤的布料在臀部和大腿处绷出紧实的线条,板鞋的鞋跟有些磨损。
      “……我知道,但这边暂时走不开。”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奶奶住院,我得陪着……汽修厂那边你帮我跟李叔说一声,等我奶奶好点了我就回去……嗯,工钱按天扣,我知道……”
      他在说工作的事。陈新宇站在几步外,没有上前。
      林野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陈新宇时愣了一下。
      “找我有事?”陈新宇问,语气尽量保持专业距离。
      林野把手机塞回裤兜:“想问问……我奶奶这个情况,平时饮食要注意什么?还有,她总说没力气,这正常吗?”
      问题很实际,没有昨晚的焦躁。陈新宇松了口气。
      “慢阻肺急性加重期,身体消耗大,乏力是正常的。饮食要清淡易消化,保证优质蛋白摄入,比如鱼肉、鸡蛋、豆腐。避免油腻、辛辣刺激的食物。少量多餐,吃太饱会影响呼吸。”
      他说得很流利,这些都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林野认真听着,偶尔点头。等陈新宇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大概多久能恢复?”
      又是这个问题。
      陈新宇斟酌着用词:“个体差异很大。感染控制后,呼吸症状会先缓解,但乏力、活动耐力下降可能需要几周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慢慢恢复。关键是出院后要坚持康复训练。”
      “康复训练……怎么做?”
      “呼吸科护士会教,还有循序渐进的活动计划。”
      林野点了点头,目光垂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陈新宇能看到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和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还有事吗?”陈新宇问。
      林野抬起头:“昨晚……我态度不好。抱歉。”
      这句话说得很突然,也很直接。
      陈新宇怔了一下,然后摇头:“没事,家属着急很正常。”
      “不是着急。”林野的声音低了些,“是害怕。”
      两个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空气里。
      陈新宇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见过太多家属的焦虑、愤怒、哭泣,但很少有人这样直白地说“害怕”。
      “会好的。”最后,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苍白,但也许是此刻唯一能说的。
      林野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某种自嘲的弧度:“嗯。”
      短暂的沉默。
      走廊那头传来护士叫换药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我去忙了。”陈新宇说,“有事找管床护士或者我都可以。”
      “好。”
      陈新宇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野还站在窗边,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孤独的轮廓。他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T恤的领口有些歪,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肩颈的线条。
      那画面在陈新宇脑海里停留了一瞬,然后被他强行按下去。
      回到办公室,他继续写病历,但效率明显下降了。键盘敲击的节奏时快时慢,思绪时不时飘远。
      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嘈杂。陈新宇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炒青菜、红烧豆腐、米饭,简单的职工餐。他机械地吃着,耳边是同事们聊天的声音——
      “听说下个月要送两个人去省里进修,不知道有没有轮转医师的名额。”
      “难吧,肯定先紧着定科的医生。”
      “张副主任今天又骂人了?我看小陈早上脸色不太好。”
      “正常,轮转嘛,谁没被骂过……”
      陈新宇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下午两点,门诊跟诊。他坐在带教老师旁边,记录病历,学习问诊技巧。一个接一个的病人——咳嗽的、气喘的、胸痛的、体检发现肺部结节的。相同的症状,不同的故事。
      四点半,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带教老师伸了个懒腰:“小陈,今天表现不错。问诊越来越熟练了。”
      “谢谢老师。”
      “不过要注意,问诊时要更关注病人的生活细节。比如刚才那个慢阻肺的老伯,你问他吸烟史,他说戒了十年了。但你看他手指,还有淡淡的烟熏黄——可能没完全戒,或者环境里有二手烟。这些细节对治疗很重要。”
      陈新宇认真记下。
      这就是轮转的日子——每一天都在学习,每一天都在被纠正,每一天都在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身白大褂。
      傍晚六点,下班时间。但陈新宇没走,他回到住院部,想再看一眼自己管的几个病人的检查结果。
      经过17床时,他停了一下。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他透过门缝看去——
      林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用小刀削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垃圾桶上方轻轻晃动。他的动作很专注,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柔和了些。林婆婆半躺着,看着他,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奶奶,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县城新开的公园转转。”林野说,声音很轻,“听说有个很大的湖,你可以坐轮椅,我推着你沿湖走。”
      “花那个钱干啥……”老人虚弱地说。
      “不花钱,公园免费的。”林野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过去,“来,吃一块。”
      陈新宇站在门外,看了几秒,然后悄声离开。
      他突然想起自己大学实习时,在肿瘤科见过类似的场景——一个儿子给晚期胃癌的父亲喂粥,一勺一勺,极尽耐心。当时带教老师说:“有时候,医学能做的很有限。但家属的陪伴,可能是最好的药。”
      他当时不理解。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晚上七点,陈新宇终于离开医院。天色已暗,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他沿着青石河慢慢走,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倒映着岸边的灯火。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大学室友群。
      “兄弟们,我规培第一年的夜班记录刷新了——这个月值了八个!”
      “牛逼!我才六个,不过昨天跟了一台八小时的大手术,累瘫了。”
      “@陈新宇,你那边怎么样?县级医院忙不忙?”
      陈新宇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说,我也刚值完夜班,今天还被主任批评了,下午跟诊看了三十个病人,现在才吃上晚饭。
      但他最后只回了一句:“还行,正常忙。”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河风带着湿气吹过来,有些凉。他拉紧外套,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时,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娘在柜台后打瞌睡。
      “一碗素面。”他说。
      “好嘞。”
      等待的时候,他望着窗外夜色中的街道。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小镇,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街景、气味、方言;陌生的是他自己的位置——不再是那个一心要考出去的学生,而是一个回到这里、前途未卜的年轻医生。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他低头吃面,热气模糊了眼镜。
      快吃完时,店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陈新宇抬头,看见林野走进来。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工装裤和板鞋在灯光下显得灰扑扑的。
      两人目光相遇,都愣了一下。
      “你也来吃饭?”林野先开口。
      “嗯。”陈新宇点头,“你奶奶那边……”
      “我婶来替我了,让我出来吃口饭。”林野走到柜台,“老板娘,一碗牛肉面,加辣。”
      他在陈新宇斜对面的桌子坐下,两人隔着一张空桌。店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的煮面声和电视里播放的晚间新闻。
      尴尬的沉默。
      陈新宇低头继续吃面,但能感觉到林野的目光偶尔扫过来。他加快速度,想赶紧吃完离开。
      “陈医生。”林野突然开口。
      陈新宇抬头。
      “我奶奶说,你今天查房时讲得很仔细。”林野说,声音在安静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让我谢谢你。”
      “应该的。”陈新宇说。
      “对你可能是应该的。”林野看着他,“对我们来说,不是。”
      陈新宇怔住。
      林野扯了扯嘴角:“我以前带奶奶去省城大医院看过病。那些医生,说话很快,开一堆检查,然后就说下一个。没人像你这样,还解释饮食要注意什么,康复要怎么做。”
      陈新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说:“县级医院节奏慢一点,有时间多说几句。”
      “不是节奏的问题。”林野摇头,但没再往下说。
      老板娘把牛肉面端上来,热气蒸腾。林野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吃面。他吃得很香,大口大口的,额头很快冒出细汗。
      陈新宇看着他那件T恤上褪色的乐队logo,突然想起大学时,宿舍里有个同学也喜欢这个乐队,经常在深夜外放他们的歌。那时候,他们聊的是考研、规培、未来的专科方向。
      而现在,他在这个小镇的面馆里,对面坐着一个染黄发、穿摇滚T恤、在汽修厂打工的年轻人,两人因为一场肺炎、一次夜班急诊而短暂地产生交集。
      命运真是奇怪。
      陈新宇吃完最后一口面,起身付钱。
      “走了。”他对林野说。
      林野抬头,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地“嗯”了一声。
      走出面馆,夜风更凉了。陈新宇拉紧外套,沿着河岸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面馆的暖黄灯光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林野低头吃面的身影,孤单而专注。
      陈新宇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辆摩托车的局部特写,昵称简单粗暴:“野”。
      申请备注:“我是林野。”
      陈新宇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按下了“通过”。
      几乎同时,对方发来一条消息:“陈医生,以后我奶奶的病情,能直接问你吗?”
      陈新宇想了想,回复:“可以。但最好还是通过医院正规渠道,找管床医生。”
      “明白。就是有时候,护士说的我听不太懂。”
      陈新宇看着这句话,能想象出林野对着那些医学术语皱眉的样子。
      “有不懂的可以问。”他打字,“但我不一定随时在线。”
      “好。”
      对话到此为止。
      陈新宇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河水流淌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某种恒久的背景音。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病人家属主动加他微信。
      不是因为他是“陈医生”,而是因为他是“陈新宇”——那个昨晚在急诊室值夜班、今早被主任批评、傍晚在面馆偶遇的年轻医生。
      这感觉很奇怪。
      好像那身白大褂带来的距离感,被一条简单的微信消息,戳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夜色渐深。青石镇在黑暗中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和永不疲倦的河水声。
      陈新宇回到宿舍,开灯,脱掉外套。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疲惫的脸,和眼中那些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明天还有新的轮转任务,新的病人,新的挑战。
      而此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不知道这条偶然的交集会通向哪里。
      他只知道,在这个他既想逃离又不得不留下的小镇,在这个他既热爱又迷茫的职业里,有一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像河水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着。
      夜深了。
      陈新宇关灯,躺下。
      窗外,青石镇沉入梦乡。
      而医院里,永远有灯亮着,永远有人醒着。
      这就是医生生活的二十四小时。
      也是人生中,平凡又不平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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