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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叫伯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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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没从这句热烈的欢迎声中回神。他只觉得自己脑子如同宕机一般停顿了几秒,而再次清醒的时候,却只记得那人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现在这双绿色的眼睛似乎还在盯着自己。
伯恩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神情惊愕又无措。“罪魁祸首”似乎也意识到了,那人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也后退了几步,保持了一个两米左右的距离,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抱歉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伯恩闻言抿了抿唇,他很想说是,但母亲和外祖母都在这里,他不想表现的有些没礼貌,而且贸然说出来也会引得对面的人不开心,他虽然不适应,但也能体会出来,“罪魁祸首”是好心想欢迎自己的,并不是什么恶趣味想捉弄人而做出来的举动。
于是伯恩犹豫了几秒,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对面的人似乎也不在意伯恩为什么犹豫,他依然看着伯恩,笑的很开心。
现在“罪魁祸首”也从刚刚跑过来的状态里恢复了,并且挺直了腰板,伯恩这才抽出一部分注意力来悄悄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人居然比自己要高几公分
……
啧。
17岁的少年还是有一点好胜心的。
伯恩意识到这点后,微微偏过头,掩饰尴尬般的轻声咳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也挺直了腰背,却还是有点心虚,没敢正面迎上对方的目光。
“罪魁祸首”似是注意到了伯恩的小动作,但没说什么,绿眸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然后就在下一刻弯起了眼眸,同时放松了姿态,笑的更加开心。
伯恩刚想低下头去把自己隐藏起来,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传入自己耳朵里,这次跟上次一样,瞄准的对象还是自己,但不一样的是,有一只手先声音一步贸然闯入了伯恩的眼帘。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赛特,比赛的赛,特别的特”,赛特笑着补充道,“请注意别把我的名字写错了啊。”
伯恩闻言,点了点头,他刚想说句好的,但一抬眼就是赛特那双绿色的眼睛毫不掩饰的注视着自己,连同那抹笑容,友好的,明媚的。让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更别提只有一个短短的'好的',感觉配不上这么热情的人一样。
于是伯恩斟酌了下用词,再次开口:“好的…我会注意的。”
加了整整五个字,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但赛特显然对伯恩心里的想法一概不知,他只是对着伯恩伸出手来,并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说实话,赛特其实心里清楚:伯恩大概率是不会握上自己的手的。
……
早在艾莉和伯恩到达茨蒙利安的前两个月,赛特就从邻居米西亚奶奶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
虽说是邻居,其实赛特的家和米西亚的家整整隔了两条街。可是无所谓,在赛特的嘴里,整个茨蒙利安小镇上居住的人家都可以是邻居。更别提每周一早晨赛特会前往每户人家家里送新鲜的牛奶,而米西亚奶奶又因为独居,赛特就经常抽出时间来帮她做些杂活,比如帮她整理一些旧箱子,搬重物;在后院开垦出一小片地来供她种些水果蔬菜;来到厨房帮她打打下手,或者只是单独的过来聊聊天,分享一些茨蒙利安最近发生的趣事。
也正因此,赛特和米西亚的关系非常不错,倒不如说,赛特和茨蒙利安小镇上的每一个人关系都不差。
米西亚平时并不怎么出门,她早就退休了,每个月的退休金和多年积攒下来的钱足够她生活,她也不参加什么活动,偶尔会去市场上买菜,遇到些年龄相仿的老人就说上一会话,周末最多也就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或者去看风信子花田和转动的大风车。
所以每每在跟人聊到后代子孙一类的话题时,米西亚也会在恍然间有些怅然。自从她的丈夫离世之后,她带着女儿艾莉就搬到了茨蒙利安居住,这座闻名的风车之城可以疗愈伤痛。而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艾莉和一位在茨蒙利安短暂停留的军官相爱。曾经米西亚有些反对女儿的爱情,她经常想劝说艾莉,因为军官这项职业实在有些危险,注定不能安稳的度过一生,可她希望艾莉可以拥有一个稳定的生活,更不想如果那位军官出了什么意外,艾莉的余生都将会活在悲痛和等待之中。
可是,艾莉仍然坚持着想跟军官走。
作为母亲,米西亚没办法看着女儿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作为母亲,米西亚也没办法看着女儿不走向幸福。
时间太过漫长,世界太多残忍,只是一点幸福就可以让人在苦中作乐。
但也正因为这点点幸福,才使得更多的人愿意留在这里,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一片森林。
于是,他们在茨蒙利安结婚,并与不久后向米西亚告别,离开了这座风车之城,去往了一个临海的城市,安德里弗斯,那是军官的家乡,他们在那定居。
几个月后,艾莉寄来了信,信上说她有了身孕。米西亚又欣喜又心疼,写信先祝福了女儿生活愉快,又表达了自己对这个未诞生的孩子的期待,最后写了整整两页信纸的孕中注意事项。
又过了几个月,孩子出生了,艾莉寄来了信,信上说是一个男孩,并取名叫伯恩。
米西亚很期待这个孙子,素未谋面,但也足够欢喜。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诞下的孩子。
只是好景不长,在伯恩出生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军官在一次外出后再也没有回来,长官将他的遗物归还给了这个新生的家,又由衷的表达了慰问,并表示政府将会在每个月给艾莉和伯恩一笔抚养金作为补偿。也正是因为这笔抚养金再加上艾莉的工作收入,她才能维系着日常生活的需要,并把伯恩养到了这么大。
后来,得知军官离世这一消息的米西亚有时候也会在安静无人的夜晚睡不着觉,她会心疼自己的女儿,会担忧艾莉和他的孩子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也曾寄过去点钱,她常常也会想起之前的日子,会后悔的想过,如果自己当初坚定的阻挡艾莉和那位军官结婚就好了。
但她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就算她阻止了,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可以私奔,可以偷偷的举办婚礼,甚至可以瞒着她坐上火车直接走。
没有事情是一对无比相爱的恋人做不出来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艾莉做不出来的。
她的这个孩子,太执着,也太坚定。
原先米西亚就问过为什么一定要跟他走,当时,年轻的艾莉也是笑了笑,金色的长发垂在脑后,她坐在窗前,端庄柔美的脸庞上只有一双眼低垂着,手里还抱着军官送给她的一大束花,周身弥漫着热恋的甜蜜,神态恬静又美丽。
“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未来的事情了啊”,艾莉眨了眨眼,“妈妈…不要觉得我做这个决定很幼稚好吗,正是因为我想过了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他死了怎么办,他变心了怎么办,他不再爱我了怎么办。同样的,他也需要想如果我死了怎么办,我变心了,我不再爱他了该怎么办”
“爱情是需要双方都做出承诺,爱情是需要双方一起承担。我愿意跟他走,是因为我知道,我也看出来了,他愿意承担这项举动背后的一切责任,他都相信我了,那样的话,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呢?”
如果未来的路途注定曲折坎坷,但只要一想到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共同面对的话,会不会也不那么难熬了呢?
所以,在赛特开始关注起这位独居老人,并经常过来帮忙时,米西亚也是很开心的,她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陪她说说话的人了。
赛特在过来帮忙的时候,或者在跟她聊天的时候,也经常能听到米西亚谈起她的孙子,她说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孙子和赛特一样生活在茨蒙利安,那他们应该差不多大,或许也差不多高。
赛特对这个只在思念中存在的“孙子”产生了好奇。在一次帮忙中,他刚把一些新的盆栽搬到后院,走进来看到米西亚坐在摇椅上在读报纸,忍不住开口询问:“米西亚奶奶,您之前总说您的孙子…那他长什么样啊。”
米西亚闻言轻轻笑了笑,放下报纸,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他呢”,她只在艾莉寄来的信里,知道伯恩大致的长相。她回忆了一下,缓缓开口:“听我的女儿说,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皮肤很白,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睫毛有点长,其他的……嘶,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蓝色的眼睛……
赛特心里一顿。
蓝色的眼睛会是什么样的呢?是和天空一样的蓝吗?是路过米西亚奶奶家那一片风信子花田的蓝吗?还是大海的蓝呢?茨蒙利安实在是有点少见这种颜色了,这让赛特不免思绪乱飞。
“蓝色…是大海的颜色吗?”
“是啊,是大海的颜色”米西亚回答道。
赛特眨了眨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那一定很漂亮,米西亚奶奶”。他从小在茨蒙利安长大,还没见过大海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那人的眼睛真的是蓝色,那应该会让人移不开目光吧。
米西亚闻言呵呵笑了两声,笑容浮现在老人的脸上,“谢谢,赛特,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赛特眨了眨眼,两只手做出圆圈的手势比到眼前,像望远镜一样,“这样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凑到米西亚面前,笑着逗她。
米西亚笑着摇了摇头,“诶呀…你总是能给大家带来快乐,赛特”。随即,她放下报纸,从摇椅上缓缓站起,走到卧室,拿出来一副手套,递给赛特
“这是什么?手套?”
“对,我织了一副手套,想把它送给你,赛特”米西亚轻声开口,语气缓缓,“其实我一直想为你做些什么…但我发现这实在有点难,可我不能因为这个就不感谢你了,亲爱的。”
“不不不…这没什么的,米西亚奶奶”,赛特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我来陪您也不是为了获得什么好处的,跟你相处的时候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米西亚笑了笑,仍然递着手套,“拿着吧,不然我这个心里呀,要受愧的。”
“这个…”,赛特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轻笑了一声,双手接过手套,“您都这样说了,那我再拒绝就是伤了您的心。谢谢您,米西亚奶奶!”,少年当时就将手套戴上,展示了一下,“很合适,看来以后我去菜园里再也不怕手指会被虫子咬破了。”
“那好啊,那我的心意也算是实现了。”
赛特将手套摘下来,重新放好,收在口袋里,再次抬眼看向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米西亚奶奶,您很想您的孙子吗?”
“嗯?”,闻言,米西亚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来,“…当然想啊,我还没跟他见过面呢。”
“那为什么不去看他呢?顺便看看您的女儿。”
“以前倒是有想过,不过他们经常给我寄信,信上说他们过得不错,我想,那我也没有打扰他们生活的必要,”米西亚轻松的一笑,“而且,他们马上也要来茨蒙利安,我应该很快就能跟他们见面了。”
“诶?他们…要来茨蒙利安?”赛特一愣,赶紧发问,“那…那,那需要我们准备个欢迎仪式吗?他们喜欢什么样的?我需要到车站去接他们吗,还是办一个小型聚会?让茨蒙利安的大家都来迎接一下客人…”
米西亚摆了摆手,“真感谢你,赛特,不过不用这样做,太麻烦你了,他们只是过来住一段时间,而且…伯恩似乎不太喜欢热闹。”
“伯恩?伯恩是谁?您的孙子吗?”
“你猜的没错,亲爱的,他叫伯恩。”
“伯恩…”
赛特微微一顿,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伯恩,伯恩。
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就像是被人爱着的孩子才有的名字。
赛特从前只听学校的生物老师讲过有一种鸟叫伯劳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的名字叫伯恩。
……
真好听。
赛特想着,感觉一念出来这个名字,身上就被阳光照耀到一般。
可是米西亚奶奶说了伯恩不喜欢热闹,那就是性格比较内向喽,但又不能不欢迎,祖父说过,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而且伯恩他们又是客人,那样会给人留下不好的一面,万一被他讨厌了呢?我还想认识他,跟他做朋友呢。
那该怎么办?
赛特在回家的路上都在想。
他的脚步突然一顿,想到了个好点子,一个可以让伯恩感受到'茨蒙利安'式的独特欢迎的点子。
就这么办了!
赛特的脚步逐渐轻盈了不少,他哼着首茨蒙利安本地的小调,脑中浮现出米西亚奶奶说的那个跟他同龄的少年。
伯恩…
原来他叫伯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