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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喜欢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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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了有一段时间,设的闹钟响了。
秦勉消了兴致,一棍把毛毛虫挑飞,手往身后一抓,手机没够着,倒是够着一只纤细的手腕。
白止予干笑两声,两只手在半边屁股上擦了又擦,为自己开脱:“我一下忘记白彧和黄井没在这了,刚蹭到灰,下意识那个……”
对方转过身:“随便你擦。”
“我可赔不起。”他把铁锹放回原位,小跑到门口,驱赶着这群“忠臣”,要是放出去,被谁家的狗咬死就不好了。
婆婆家不远,他瞅了瞅小路上被打湿的红泥,和左一坨右一坨的鸡鸭粪便,低头去看秦勉的白鞋,老老实实跳上水泥路。
谈话声从老远传来,白止予加快布子,推开栅栏,大致扫了一圈,挨个跟认识的长辈打招呼。
大家已经在院子里打麻糍了,见他过来一拥而上。
“你爸怎么没回来?老板又不发工资啊?”
“你老爸还没娶新老婆吗?”
“长成大小伙了哦,有没有谈女朋友啊,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年年是这些一成不变的问题,他应付着,目光游离,锁定墙角的白彧,
他偏头看着屋内,刘海悉数撩起,将侧脸轮廓完全暴露出来,脱掉的衣服搭在椅背上,身上肌肉线条流畅的恰到好处,结实胸膛随着呼吸阵阵起伏。
腹肌上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微光芒,一路下滑,直到……
白止予无意识咽了咽口水,装作不在意地跳开视线。
院里三个角落各种了颗柚子树,如今全结果了,枝头被压弯,使他完全忘了右前方的枇杷树:“等柚子熟了,我能回来摘吗?”
总是喜欢穿白色背心的白胡子爷爷停下动作:“这柚子婆婆就盼着你们回来吃,摘多少都成。”
白止予捏拳,喃喃道:“明明说过明年会来城里送枇杷给我的……”
村里大家院里都会种几棵柚子树,婆婆家是金兰柚,又大又甜,还带点儿酸,因为他喜欢吃,婆婆才多种了两棵。
思绪如同乱麻,白止予望向枇杷树,将鼻头升起的酸涩强行压下去:“等家里橘子熟了,我带些给她。”
全村仅他家种了颗橘子树,倒不是特意买的树种,也不知怎的生在那桃树林中,又小又蔫,恰巧家里的柚子树死了,留出一个空位,这才移植过来。
进门视线稍稍往右转,没有人能不注意到那棵三米高的蜜橘树,因为修剪失败,形状有些像炸开的松果。
去年它没开什么花,又因为总刮风下雨,花儿掉得差不多,结出的果居然只有十几颗,而且没等尝就被鸟啄食了。
爷爷旧时说过,那橘树当年没长什么橘子,第二年便会爆长。
他没骗人,今年橘子把树枝压得好低。
越想越感到身体空虚,像被掏空般寂寞,白止予垂眸,几许泪珠串顺着长睫坠落。
再往前看时,正巧和白彧对上眼。
对方微仰着头,眸光中丝丝缕缕满是悲楚。
他缓慢扭头,神色被枇杷树枝遮挡看不清楚,白止予的视线下滑,落在那隐匿在阴影下的疤上。
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慌乱,他大步往前,踩着瓦堆跳上去。
少年再次保持原来的姿势,睫毛投下的暗影模糊了眼里情绪,整个人透出冰雪般的空静。
白止予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音量叫他名字,但对方迟迟没做回应。
“白彧!”他忍不下去了,捏住对方的脸,使他不得不看自己:“你到底在想什么?”
气势逐渐减弱,白止予却舍不得松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仿若盛夏烈日般灼热。
他看见白彧嘴角微微上扬,怔愣之间手腕被握紧,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不曾想没成功身体还往后倒。
腰被揽住。
白止予心有余悸地看着地面,这要是掉下去,整个后背都会被碎瓦片割开花。
“别吵,跟我走。”
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令白止予不自觉耸肩往后躲,刚要开口,身体往下跌了些。
求生欲使他紧紧抱住白彧,收紧的手在冷白皮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身体腾空。
他闭眼不敢看,脚刚踩到沙石地,被迫再次抬起。
白止予被拉到白彧家客厅,正要开口骂人,看到对方脸上挂着僵硬,甚至有些奇怪的笑。
他用力扯开白彧的手,却被逼得连连后退。
抓着桌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他已经退无可退,但白彧还在贴近。
他不敢看对方,低着的脑袋微微颤抖,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霸占视野,他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该看哪里。
“与儿,我想了好久,觉得应该跟你坦白。”低哑好听的声音慢条斯理说着,刻意放轻的音量背后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白止予克制住目中惊讶,蹲下狼狈逃离:“坦白什么?你要有女朋友了?”
他以为白彧会知难而退,听懂自己话语中的暗示,后者却迅速靠近将他捞进怀中,“不是,与儿,我喜欢的人……”
“白彧。”白止予出声打断他,故作镇定:“我们是朋友吧,你要是想追谁我会帮的,不用这样求我。”
朋友。
白彧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恢复平静,他怕,怕最后距离越来越远,连朋友都做不成。
“好。”白彧嘴角努力向上扬起,挤出一个笑容:“那你不要和秦勉玩的那么好,好不好?”
他觉得自己简直不可理喻,明明秦勉没干什么讨人厌的事,但他就是不喜欢对方。
白止予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神色复杂,勉强道:“你是小学生吗,所有人里,我跟你最好。”
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那就好。”
墙被锤响,接着是一声闷哼,白止予开门出去,看到白雨笛蹲在地上,脸皱成一团。
他把冷少从阶梯上抱起,问:“天天,你在这干什么。”
白雨笛把手放到身后,眼里已经有了些泪光:“我来叫彧哥去打麻子,他力气大,还持久。”
持久……白止予小脸一黄,没手捂脸,只好埋在冷少怀里,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白彧。
看着确实……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白止予心虚往前走,手在腰腹上摸索,腹肌这东西他也有,只不过才六块。
刚走出巷子,他就被眼前场景刺到眼睛:“我草了,你们是牛蛙吗?这么壮。”
此时将近十点,阳光毫不留情提高温度,昨日残留的雨水被蒸发,又闷又热。
树荫随着时间移动,秦勉半边身子暴露在阳光下,附着在皮肤上的汗水呈现出让人血脉喷张的光泽。
见他看过来,白止予吹了声口哨,仿佛已经把方才的事抛之脑后。
“与儿。”
远远的,传来温柔的呼唤。
白止予愣了一下,抬头往坡上看,陈淑华正把紫色电动车停下。
“妈!”
他脚底抹油,飞快跑到她面前,眉眼弯弯,满是喜色。
“我来看看婆婆,顺便带些吃的给你。”陈淑华捏了下他的脸,探头去寻找白彧。
陈淑华个子不高,一米五四,喜欢穿黑色高跟鞋,天生冷白皮,白止予就是随了她。
她随意扫了几眼,视线落在走来的白彧身上:“你看看人家,这种有肌肉的在学校才不会受欺负。”
白止予缓慢掀起眼皮,满不在乎耸肩:“再壮还不是该听我的。”
白彧没有反驳,笑着轻轻点头:“我听他的。”
陈淑华一来,围成一圈聊天的大娘两眼放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白与骂了遍。
白止予局促地站在人群边,几次搭不上话,眼神飘忽间,从玻璃反光看见了步履蹒跚往外走的婆婆。
“!!!!!!”白止予无视栅栏上的刺,扶着墙快速走到窗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扒着窗户:“婆婆!你怎么?!”
婆婆听到动静扭头,被这只巨大蜘蛛吓的一激灵。
乡下窗户不是防盗窗,白止予用脚推开窗户,跳进去后腿一个劲打颤,摔倒时磕到了脑袋。
但他没心顾忌太多,将婆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除了脸色有些差,没发觉其他不对。
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惊讶,听见婆婆叫自己名字,顿时泄露情绪哭了出来:“婆婆!你没死啊!”
婆婆眼纹深,因为眼轮匝肌松弛导致眼皮下垂,面部肌肉都呈向下的弧度,使她面无表情也是慈祥模样,“与儿,你说什么啊,婆婆还要活到两百岁呢,不看到你结婚我怎么甘心死啊。”
他低声抽泣着,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淌落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他念道,小心翼翼抱着婆婆。
到头来是白与没表达好,婆婆走了是指她到外省大医院看病去了,白与要跟她儿子去庙里祈福,没时间。
白止予眼圈泛红,吸了吸鼻子,哭完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婆婆坐在他身边,浑浊的眼中满是笑意:“今天是我一百岁生日,提前办了,我忘了怎么打你的电话了,对不起啊。”
白止予扬唇轻笑,拿出她口袋里的手机:“没事,等下次回来我有礼物给你,我重新教你怎么打电话。”
陈淑华好久没回来了,跟婆婆有大把话想说,他看出来妈妈满肚子的委屈,找借口离开。
白彧了解情况后一个人在角落默默打麻糍,手里的劲道小多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板着脸,情绪不外露时,一般人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白止予知道,他想哭。
白止予坐在竹椅上,看向白彧的眼中多了几分打量。
他觉得自己和白彧关系变得有些乱,不是亲人,又超过普通朋友,似乎不可逆地在朝那个关系发展。
——情侣。
一颗心七上八下,白止予往后仰,长腿交叠,眼里情绪翻涌。
果然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白止予心说,利落站起来,走到对方旁边伸出手。
握住木锤后,他掂量着,比回忆中轻许多。
大概砸了三分钟,他有些累了,可一想到白彧和秦勉可以砸十分钟,他就不服。
旁边大爷大妈的夸赞使他有些飘飘然,而且陈淑华也在看这里,他想证明,自己已经不是小屁孩了。
木锤砸在糯米糍上,白止予缓了一秒,正要抬起,白彧的手伸过来抓住,“我来吧,汗把衣服弄脏可没得换了。”
“没事。”他态度强硬,想要把木锤抬起来,却没对方力气大。
白胡子爷爷笑着拍了拍他们肩膀:“你们留着力气吃饭啊,去村下面,把大家叫过来吃麻子,先叫来兵叔叔和结花婶婶,去吧。”
见白止予犹豫,白彧搂住他肩膀:“你不想跟我一起去约会吗?”
“哈哈哈哈哎呦,你看阿宝跟与儿关系好不好,还约会。”
“现在年轻人哟,哈哈哈哈我家纤芊去年还说过想和与儿谈恋爱。”
“哈哈哈与儿脸都红了,吃了没谈过女朋友的亏。”
……
白止予脸迅速涨红,连耳垂下也红成一片,本来就累,现在热得快炸掉,责怪般看向白彧。
男生嘴角上扬,带着几分自得。
“约就约,和我约会很麻烦的。”白止予在气头上,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秦勉僵硬的表情。
白彧穿好衣服,笑得有些狡黠:“没关系,我忽然喜欢麻烦了。”
金大伯养的鸟没日没夜在叫,尤其是那对珍珠鸟,好吵。
白止予蹲下捡了几颗小石子,悉数扔向笼子,只有一颗落在笼子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见它们无动于衷,白止予想凑过去看看,却忘了金大伯爱养狗,特别爱养看家的土狗。
“我操!”客厅一溜烟跑出五六只大黄狗,白止予拿起几块石头作势要扔过去。
他六岁时被大伯家的狗咬到过小腿,从此怕极了会吼叫的狗。
狗仿佛没看到他手上石头,渐渐快到他脚边。
白止予把石头一股脑扔出去,却怕砸痛它们,动作轻飘飘,此刻顾不上面子了,他闭上眼往白彧身上跳。
感觉到对方托住自己屁股并快速移动,他松了一口气,僵硬身体渐渐放松。
“与儿,狗跑了。”白彧腾出手揉了揉肩上那颗毛茸茸脑袋,脸上笑意更盛。
不枉他在口袋塞满碎火腿块,转移白止予注意特意走了这条路。
白止予睁开眼,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带着淡淡山茶花味,他神经紧绷,支支吾吾伸腿想去够地面。
尝试几次没成功,“你倒是放开我啊。”他声音还软绵绵,又气又恼。
真是tmd丢死人了。白止予双手握拳,正要转移话题,响起一声轻笑。
男生好看眼睛眯起来,微微俯身捏了下他的脸:“像猴屁股。”
“白!彧!”白止予忽然有了力气,用力一拳砸在他胸上。
对方咳嗽几声,捂住胸口道:“你得负责,我那头疼。”
白止予两眼一黑,几乎要气晕过去:“我怎么负责,咬下来揣兜里吗。”
“应该是我咬你吧。”
……
白止予觉得耳朵要聋了,脑海却浮现自己和白彧在昏暗房间亲热的画面。
本来就属于容易脸红那类人,此时心率爆升,耳垂和脸颊热得快融化。
“阿宝来惹。”
白止予低头,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