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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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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贺澹星给宜游做了虾仁蒸豆腐，白灼生菜和小米粥，又看着他吃了一小块花卷。吃过胃药后，宜游问贺澹星，“潭老师怎么不来吃饭？”
“嗯？”正嚼着花卷的贺澹星顿了一下，随即匆匆忙忙地把花卷咽下去，“你们潭老师去找朋友跨年了，今天不一定回来。”
哦，这样啊。宜游指了下碗里的虾仁，“那等潭老师回来，虾仁是不是就凉了？”
贺澹星看了看Kitty碗里的虾仁和小米粥，说了句“是啊”。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他们俩把虾分掉了，小米粥留给贺澹星解决。贺澹星说如果潭老师回来就再做，家里有的是食材。
跨年夜的食谱大概很复杂，既要花样繁多又得照顾宜游这个病人。这么复杂的活计宜游是不参与的，他留贺澹星一个人在厨房伤脑筋，自己斜倚在沙发上玩新手机。贵的就是好，一点都不卡顿。
等他再醒来时，身上盖了条厚毛毯，姿势也从斜倚变成了平躺。贺澹星大概刚拖过地，地板光可鉴人。宜游低头发了会儿呆，低着低着又有点困了。
“先别睡呗，现在睡了晚上又不睡了。”宜游一抬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潭空，那一叠卷宗被移开了，潭空坐在了靠进小茶几的沙发一头，手边有一碗苹果。
宜游揉揉眼睛，“老师你回来了？”
“嗯，跨年还是一家人一起过吧。”潭空指指苹果，“你吃这个，贺澹星蒸过了，对胃好。”
宜游坐起来喝了两口汤，挺甜的。他问潭空，“老师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吃的面条。”潭空拦住了献宝似的要把零食分他一半的宜游，“你留着吃吧，我还有。”
宜游一边吃苹果，一边和潭空聊天。他有点怕潭空问他学习法考的进度，幸好他没有，只是嘱咐宜游不要总熬夜，早睡晚起，有空和贺澹星泡泡健身房。
早睡晚起这个概念还是蛮新鲜的。不过宜游看了看苍白孱弱的潭老师，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老师你放心啦，我年轻，大小伙子身体杠杠的！”
宜游看见潭空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觉得他不怎么信任自己的样子。“老师你也要多多休息。”
“我现在不就是，除了睡还是睡。”潭空又嘱咐宜游一遍，“真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好身体有多重要。”
宜游不想听这个，他想听怎么过法考和怎么追贺澹星，“老师我去背书了。”
宜游走得很快，没看到潭空轻轻的一声叹息。
贺澹星做了一桌子的淮扬菜，尽管他一再强调是因为他和潭空的口味都很清淡的缘故，但是宜游仍然为他不合时宜的胃病，以及胃病导致三个人都没办法吃大肘子和排骨而感到抱歉。餐桌正中间是一盘清蒸鲈鱼，贺澹星拨开葱姜丝，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宜游的碗里。宜游正扒拉着饭，忽然听见坐在他对面的潭空问他，“你要不要鱼眼睛？”
在宜游他们老家，农村吃大席时会把鱼眼睛剜出来给小孩吃，一方面可能讨一个耳聪目明的好寓意，另一方面就是眼睛少，一条鱼只有两只眼睛。倒不是好吃，只是因为数量少而显得稀罕。宜游没爹没妈，他大姨随一个分子而拖家带口地领着四个小孩去吃席就已经要克服极大的心里阻碍了，更别说要宜游堂而皇之站起来去剜珍贵的鱼眼睛。
宜游已经二十岁了，早过了和小孩一样贪图东西稀罕而吵闹不休的阶段，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时候。所以听潭空这么问他，宜游赶紧推拒，“老师你吃你吃，我不吃。”
“鱼有两只眼睛。”
哦哦，宜游恍然大悟，很有眼力价地起身要帮潭空夹菜，而潭空躲过了他殷勤递过来的筷子，“放到你自己碗里。”
“啊？”
“你把鱼的两只眼睛，狮子头上的胡萝卜花装饰，开水白菜上的枸杞都夹走。”宜游依言照做，边干这种很没礼貌的事边瞄贺澹星，而贺澹星举着勺子问他，“炒饭里的虾仁要不要？”
宜游应该摇头拒绝的，但是看着潭空鼓励的眼神，他说，“都夹给我。”
望着窗外的月亮，宜游安静地咀嚼着碗里的东西，原来这些小玩意是这个味道的，没有菜的本体好吃，吃完也不抗饿，但是宜游吃得很满足。
贺澹星看着他小心地捏着那朵胡萝卜花，“不知道你喜欢，早知道我就多做点了，厨房里有的是胡萝卜。”
“我又不是兔子啊，”宜游小声嘀咕，“少的夹给我我才高兴。”
贺澹星摸摸他的头发，“我记住了。”
潭空仍旧没吃多少，贺澹星给他夹了小半碗的菜，他象征性地拨弄了下最顶上的花生豆就说他饱了。宜游很怀疑他到底吃没吃，“潭老师不饿吗？”
“他饿了我再单独给他做。”贺澹星又给他盛了小半碗软米饭，“你再吃一点。”
吃完饭后贺澹星端了碗梨汤给看电视的宜游，自己忙前忙后地收拾碗筷和擦地。宜游没怎么过过这种游手好闲的日子，他就问贺澹星，“贺医生，你年假放到什么时候啊？”
正在拖地的贺澹星停下了，“你想我放到什么时候？”
呃，这个还能选吗？宜游去看陪他看电视的潭空，潭空说，“你说呗。”
宜游小声说，“下周？”
“医院工作是不是很忙啊，可以休这么久吗，”宜游很乖巧董事，“其实我和潭老师在家就好啦。”
贺澹星说好的，随即拎着拖布去了洗手间。宜游看着贺澹星匆忙的背影，有点疑惑，“他擦完了吗？”
“你星星哥哥生气了，”潭空好像碰到一件很好玩的事一样，脸上是按捺不住的笑意，“他想让你说点好听的。”
终于听到潭老师开班传授追人技巧了，宜游洗耳恭听，谨慎提问，“什么算好听的？”
两个人小声规划了半天，直到跨年晚会的主持人倒数时才停下来。还有两分钟就到新年了，贺澹星把宜游的□□糖拿出来，倒了12颗在他手心里，“别噎着啊。”
宜游点点头。
“一——”
“二——”
“三——”
随着零点的钟声敲响，宜游把一把糖全塞进嘴巴里，嚼都没嚼就咽下去了。贺澹星和潭空在一旁鼓掌，贺澹星还递过来梨水让他压一压，“你许愿了吗？”
宜游大惊，刚才只顾着嚼糖果，忘记这回事了。
“没事，你可以现在说，”贺澹星鼓励他，“万一圣诞老人睡着了刚醒呢，他就能帮你实现愿望了。”
潭空刚才也是这么说的，他一字一句教宜游，“你对贺澹星说，我希望你每天都在家，给我做好吃的，带我出去玩，给我很多零花钱，让我能轻松快乐地躺平。”
这句话对一个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依靠的小孩来说太有诱惑力了，宜游有点激动地问潭空，“真的吗？”
“真的，贺澹星是很有英雄主义的那种人，他就喜欢别人依赖他，花他的钱，反正他自己也花不完。”潭空哄宜游，“你不喜欢考试对不对，以后都不用考了。”
太他妈爽了！宜游心潮澎湃，有点按捺不住实践的欲望了。贺澹星大概也猜到潭空刚才教了他什么，带着笑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要过上好日子了！宜游有些激动，他对上贺澹星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年轻，鲁莽又天真的自己。
“我会努力准备法考的。”
宜游有点磕巴，“我会努力准备法考的，如果保研没成功的话我会努力准备考研的，圣诞老人，我想有个好成绩和很好的实习简历，以后可以去红圈所实习，赚很多钱，给，给——”
他像年幼的孩子不舍得咽下最后一口汽水一样，含住了那个差点就脱口而出的名字，“给我喜欢的人花。”
“如果我赚了很多钱，我就和我喜欢的人告白，然后给他买大房子和钻戒。”宜游说这句话时攥紧了空无一物的手心，“我会很努力的。”
他听到了身后的潭空一声薄薄的叹息。
贺澹星的表情很复杂，他照例摸摸宜游的头发，“好孩子。”
“不过你喜欢的人要是一无所有，一定要及时止损，不要太辛苦，好不好？”
三个人，准确来说是宜游和贺澹星两个人小小争论了一会儿，宜游坚持一无所有的人不应该恋爱，贺澹星则说有的人的爱本身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最后还是贺澹星做了让步，“过节不讨论这么严肃的事，话说小朋友是不是该睡觉了？”
哦，确实。宜游转身一看，潭空早就走了，“潭老师什么时候走的啊？”
“就刚才吧。”贺澹星叫住了要上楼的贺宜游，“今天元旦。”
宜游“嗯”了一声，“我知道啊。”
“我还没有许愿呢。”贺澹星说这句话时有种孩子气的天真和执拗，“我可以许愿吗？”
“可以啊。”宜游说，“你的愿望和我有关吗？”
贺澹星点点头，用一种郑重得近乎虔诚的语气发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喂，潭空不在你就占我便宜，他在你就装好人！宜游有一点吃醋，真的只有一点点。
不过他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过元旦了，不是出去吃漂亮饭或者喝酒唱K的那种，而是一家人做一桌热腾腾的饭一起吃的那种。大概因为他不会做饭，也不想刷碗吧。
而且他有一点喜欢贺澹星的，一点点，一丢丢。
“行吧，我今天很高兴，勉强同意，”宜游主动把自己丢到贺澹星的怀里，“新年快乐。”
贺澹星的声音很低沉，“新年快乐。”
有一滴水落在宜游的发丝上，被贺澹星小心地抹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