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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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澹星新年第二天就去上班了，他的年假原来不到一周。潭空说是因为现在人压力太大啦，情绪性胃病的人越来越多，节假日再吃点高油高盐的，逢年过节看消化内科的人就有好多好多。
好吧。宜游有点不高兴，主要是太无聊了，贺澹星家的门是密码锁，而且居然里外都要密码。宜游问过贺澹星几次，都被他温柔地反问回来，“你需要买什么的话，我给你带回来好吗？”
宜游是个宅男，贺澹星把游戏卡带准备得足足的，水果洗好，再收拾出一间用来放乐高积木和小说的房间，宜游就能快乐地玩一天，不在乎自己是否被软性囚禁起来这回事。
不过偶尔他也实在觉得无聊，潭空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大半天都不出来找他，宜游只好坐在贺澹星新扎给他玩的秋千上和赵德嘉吐槽，“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赵德嘉学工科的，整个假期都在车间实习，冲压声与铁屑起飞，他扯着嗓子对宜游喊，“你说什么？”
……其实不喊他也能听见。宜游看出赵德嘉对他的无语，“我错了。”
赵德嘉这才满意了一点，“你要是不乐意让人伺候你，就来我们宿舍吧，八个人可以挤在一起睡，可热闹了，一点都不寂寞。”
放下电话后，宜游才想起来他在下新年伊始的承诺，是不是要好好学习来着？他就装模做样地点开了众合的网课，还掏出了上次买幸运盲勺时抽到的荧光笔。当时是贺澹星帮他拆的快递，他从箱子里掏出了凯蒂荧光笔和苦大仇深熊的餐巾纸盒，“你买的？”
宜游不好意思说他想以小博大获得一箱赠品，更不想让贺澹星以为他是想模仿潭空才买了kitty的笔，就只能说是他朋友送的新年礼物，他也不知道都有什么。
谁知道这赝品荧光笔还不出水。宜游只好去找新的用。他平时都不会麻烦潭空的，今天也没有。茶几上摆了一盒潭老师惯用的笔，平时他会坐在这个小角落看卷宗。宜游小声说了句抱歉，从笔盒里摸了一支红色出来。
往纸上一滑，颜色异常稀薄，是干的。
潭空用的是日本很有名的一个文具品牌，他们家的荧光笔主打的就是保质期长，广告词说即使拔开笔帽放三年也不会干，宜游觉得自己要么是运气太差，要么是那个文具商不懂广告法。
不过经济法向来是宜游的弱项，他摇摇头，又拿起了一支绿色的。
还是干的。明明笔墨充盈，但是就是写不出来字，像好多年没用过了一样。
宜游不信自己运气差到这种地步，再拔开一根橙色的，还是没水。
没水的笔摆在这儿是什么意思，潭老师也真是的，这多不方便啊，一会儿上网给他买盒新的。宜游一边吐槽，一边把文具归位。茶几那一小块区域不大，宜游一弯腰，就把潭空摆的整整齐齐的卷宗碰翻了。
……宜游觉得自己简直笨的灵巧，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网课一分钟没看，题一道题没做，全在这儿找荧光笔了！就这效率，能进红圈所无疑是痴人说梦。宜游一边骂自己，一边把潭老师的卷宗按顺序整理好。
在一页页翻序号和日期时，宜游越来越疑惑，潭老师怎么还在用五年前的案例啊。
五年内，民法典删改，修编过十几条，连宜游这个普通的大三学生都会在写期末论文前被导师要求小心再小心，可署名为“潭空”的文书上，还在引用那些过时的条文。
大概潭老师要修改他们吧。宜游摇摇头，把文件放好，重新回去看网课了。
洗个澡出来的功夫，潭空坐在他原来的位子上，“开始学习了？”
“嗯呢。”宜游给自己擦头发，“不学不行啊，马上考试了。”
说到考试，宜游忽然想起来，他还有一门刑诉没考呢。最近潭空和贺澹星实在是太宠他，宜游腆着脸求潭空，“老师，给点范围嘛。”
“我给你个名额还不够，还得给你范围？我的教资怎么办，”潭空无情地拒绝他，“自己学。”
自己学就自己学，哼。宜游求助他们班学委把刑诉的笔记发他一份，他们班学委小姑娘是非常认真且用心的好学生，她很快发来一份文档，“你看吧，老师强调过的内容都在这儿。”
宜游专心致志地学了一下午，连潭空什么时候又走了都不知道。等晚上贺澹星回来时他跑去给贺医生展示，没说自己挑支荧光笔就花了一小时的事，“我学得很认真。”
“真棒啊小宝。”贺澹星翻了遍他做的笔记，虽然宜游觉得他大概率看不太懂，但贺医生还是给了很强的情绪价值，“你要什么奖励？”
呃，学了三四个小时就有奖励吗？宜游想了想，“你陪我睡觉。”
贺澹星立刻转换话题，“宝宝吃不吃草莓？我去洗。”
哎呦这给他吓的。宜游很体贴地没有坚持下去，“那你给我唱首歌吧。”
贺澹星看上去有点无奈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唱歌跑调，宜游，弹吉他给你听好不好？就是太久没弹了，会很生疏。”
宜游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贺澹星居然真会，他当然很乐意，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好啊好啊！”
贺澹星去三楼拿了把吉他下来。看得出琴的主人大概真的很久没碰过它了，琴盒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宜游帮贺澹星找了块软布，两人一起把琴身擦了一遍，万幸是由于湿度适宜，琴弦没有生锈，面板也没有开裂。贺澹星试了几个音后，问他，“想听什么？”
宜游对音乐没那么大兴趣，他更喜欢欣赏弹琴的人，“随便。”
“好。”贺澹星流露出一种少见的，牟足了劲儿要展示自己的劲头，有点像开屏求偶的孔雀，或者二十出头的年轻大学生，“给你来个厉害的。”
宜游鲜少见到这样子的贺澹星，也觉得很好玩，“来嘛。”
贺澹星开始表演前，还饶有介事地起身给宜游鞠了一躬，宜游连忙道，“平身，平身。”被贺澹星捏了把脸颊上的软肉。
能看出贺澹星的确是抱着必须装把大的这种心态来展示的，一上来先给宜游来了个扫拨，随即是一连串让宜游眼花缭乱的手部动作，把吉他当作了打击乐器，用拇指，手掌拍打面板，琴弦，同时勾勒出旋律与贝斯线。医生的手指精准有力，宜游不懂技巧，但是听得出干净利落的与悠扬和谐，直到一个尖锐的突兀的错音出现，贺澹星略显尴尬地刹住了闸，“抱歉，弹错了。”
“没事没事，哎呦我听不出来。”宜游安慰贺澹星，只是他安慰的句子听起来像故意在擦边，“已经很好啦，我很满足了，你每天工作也很累的。”
贺澹星的表情是有点无奈的宠溺，宜游怀疑他听懂了自己的暗示，又在装没听懂。作为补偿，贺澹星说，“那我给你换一首。”
他用一个婉转的揉弦试音，边弹边说，“好久没弹了，这个也有可能错。”
这是首摇滚，前几年流行过一阵，宜游也听过。
“你去了远方，你化作引力。”
贺澹星没骗宜游，他真的不怎么会唱歌，与其说在唱歌，不如说在念歌词。
“现在你比我更懂时间。”
“现在你比我更了解宇宙。”
贺澹星小声哼一句，宜游的心里就被重重地揪上一记，他有时候很高兴贺澹星把自己当小孩，有时候又不怎么感到愉快，比如现在。
他有种直觉，贺澹星是在借着给给弹琴的名义回味某一段无忧无虑地给恋人弹琴唱歌的轻松岁月，对象还极有可能是潭空。等他唱完那句“在虚无之中”后，宜游的心脏就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面团，“我讨厌你。”
“我明天就把你的吉他砸了。”
贺澹星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宜游不想听，他把贺澹星的琴抢过去，抱着噔噔噔地跑上楼。
琴不算太重，可宜游跑得很急，在楼梯拐角处绊了一跤，吉他砸在大理石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贺澹星大概以为宜游现在正动手砸琴，就没上楼查看情况。
宜游是没人哄时异常坚强的小孩，何况他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他拍一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抱起吉他，拖回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