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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跨年 ...

  •   期末考试在持续一周的低温中结束。最后一场交卷铃响时,走廊里响起同学们的欢呼声。寒假正式来临啦。

      边柠语的成绩比期中又进步了十几名,数学和物理有了明显提升。边海辛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年级前十,英语还是弱项,这次满分120分的卷子只考了92分,其实分数单拿出来看不低,但把所有成绩放在一起对比,简直有点割裂,他的英语成绩是唯一个两位数的,但好在总分数足够漂亮,尤其是理科将近科科满分的试卷让批卷老师连连夸赞,不用猜就知道是边海辛的卷子。

      放假第一天,边柠语就以“去市图书馆借书”为由早早出门。边海辛本想跟着,被林芙青叫住帮忙整理艺人资料,只好眼巴巴看着他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边柠语都是早出晚归,回来时身上带着室外寒气,偶尔指尖有细微的、像是被粗糙物品磨过的红痕。问他去了哪里,只说“图书馆”或“书店”。

      第三天下午,边海辛提前结束声乐课回家,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饮料时,透过玻璃窗看见了街对面的身影。

      边柠语穿着深色羽绒服,围巾遮住半张脸,正从一家连锁快餐店的后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他动作利落地把垃圾丢进大桶,转身时,一个穿着店员制服的中年女人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张纸币,又拍了拍他的肩。

      边柠语点点头,把纸币仔细折好放进口袋,转身朝公交站走去。背影单薄而挺直。

      边海辛愣在便利店门口,冰凉的易拉罐贴在掌心。

      那天晚上,边柠语照例在八点前回家。进门时,边海辛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不抬:“回来啦?晚饭在锅里。”

      “嗯。”边柠语换鞋,羽绒服上还带着寒气。

      “弟弟,”边海辛忽然暂停游戏,转过脸,“明天开始,别去打工了。”

      边柠语动作一顿。

      “我都看见了。”边海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快餐店,对吧?时薪多少?十五?二十?”

      沉默在玄关蔓延。边柠语垂下眼,声音很平静:“我需要钱。”

      “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妈给你的生活费不够吗?我可以——”

      “那是你们的钱。”边柠语打断他,抬起眼,眼神像结冰的湖面,“我有手有脚。”

      边海辛被噎住了。他看着边柠语紧抿的唇线,看着那双眼睛里熟悉的、倔强的冷意,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忽然想起艺术节后台,边柠语拿起剪刀裁剪衣服时利落的样子,想起他即使窘迫也不肯轻易接受帮助的姿态。

      “那……”边海辛脑子飞快转动,“这样!你跟我混吧!寒假跟我一起去工作!”

      边柠语皱眉:“什么工作?”

      “拍网剧!”边海辛眼睛一亮,越说越顺,“我妈公司投资的一个小成本网剧,在云州拍,就是南方那个有很多古镇的地方!剧组需要个打杂的,呃……

      场务助理!

      对!

      包吃住,日结工资,肯定比快餐店高!”

      他仔细观察边柠语的表情,补充道:“而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打工。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你就当……当我助理!帮我拿拿东西,对对台词什么的!”

      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场务助理”空缺。林芙青确实给边海辛争取了一个小角色,民国背景的网剧里,只有五场戏的留洋少爷,台词加起来不到五十句。说是磨练,更像是让他体验一下剧组生活。

      但边海辛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边柠语心安理得接受、又不伤他自尊的理由。

      边柠语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出发?”他终于问。

      “下周!”边海辛立刻说,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我去跟妈说!你准备点厚衣服,云州冬天虽然比这儿暖和,但山里还是凉嗖嗖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芙青听说后,只笑了笑,给剧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轻松“增设”了一个“演员助理”的岗位,薪资按正式场务标准走。

      出发前一晚,边柠语在自己的旧书包夹层里,数了数这些天打工攒下的钱。不多也不少,但够买点像样的东西。他想了想,去楼下的商场,在生活超市里买了一些旅游用的便携用品,和一些食物,离开商场时他在一家高档品牌专卖店的展柜上看见一条款式特别的的羊绒围巾十分适合边海辛是限定款。

      围巾很特别,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标签上的价格不菲。他付钱时没什么表情,让柜员把围巾仔细包好。其实这条围巾几乎花光了他假期挣的所有钱,之前他就想挣了钱以后买件像样的礼物送给他的哥哥!

      云州藏在一片连绵的青山翠谷间。剧组取景的村落叫“雾溪”,白墙黛瓦,溪水穿镇而过,即使冬日,空气里也浮动着草木清润的气息。

      边海辛的角色戏份少,集中在一周内拍完。大部分时间,他其实闲得很。但为了显得“助理”岗位有必要,他硬是给自己找了不少事:拉着边柠语对台词(尽管只有几十句)、研究民国服饰细节、甚至在没戏时跑去帮道具组搬东西。

      而边柠语,这个名义上的“助理”,实际工作内容极其简单:在边海辛拍戏时,拿着他的外套和水杯等在监视器附近;休息时递上保温杯和润喉糖;收工后一起回剧组包的民宿。

      但边柠语做得很认真。他总提前到片场,默默观察场务的工作流程,必要时搭把手。他话少,手脚利落,几天下来,道具组和灯光师都对这个沉默清秀的少年有了好感,偶尔会喊他帮忙递个工具或盯一下设备。

      边海辛的第一场戏在到达后的第三天。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西装三件套,头发梳成民国公子样式,站在仿旧宅院的书房里,对着窗棂念台词。镜头推近时,他脸上那种属于少年的青涩被刻意压下去,换上几分属于角色的、飘在云端般的忧郁。

      边柠语站在导演身后的人群外围,目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边海辛身上。聚光灯下的边海辛,陌生又熟悉。台词从他嘴里念出来,带着一种边柠语从未听过的、刻意放缓的腔调。

      “CUT!过!”导演声音响起。

      边海辛瞬间放松,肩膀垮下来,转头就在人群里找。视线对上边柠语时,他眼睛立刻亮了,隔着人群朝他咧嘴笑,虎牙露出来,刚才那点“忧郁公子”的气质荡然无存。

      他小跑过来,带着一身妆发产品的淡香:“弟弟!我刚才怎么样?没忘词吧?”

      “没有。”边柠语把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是温的蜂蜜薄荷茶。

      边海辛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满足地叹气:“还是弟弟泡的好喝。”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实话,我刚才紧张死了,腿都有点抖。幸好你站在那儿。”

      他的呼吸带着茶的热气。边柠语移开视线:“下一场在一小时后,去换衣服休息。”

      “好嘞!”边海辛笑着,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被化妆师追着去补妆。

      边柠语站在原地,感受着发顶残留的、轻微的触感。片场嘈杂,各种声音混杂,可他好像只听得见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

      傍晚收工后,两人沿着雾溪的青石板路慢慢走回民宿。溪水潺潺,沿岸亮起红灯笼,倒映在水里碎成晃动的光斑。空气清冷湿润,带着柴火灶和饭菜的香气。

      “这里真好看。”边海辛深吸一口气,“等戏拍完了,我们多留两天逛逛?”

      “嗯。”边柠语应着,目光掠过路边手工艺摊子上挂着的蓝染布匹。

      “对了,”边海辛忽然想起什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边柠语手里,“第一笔工资!剧组财务刚给我的,你那份。”

      信封不厚,但摸着有实实在在的厚度。边柠语捏着,没立刻打开。

      “收着呀。”边海辛笑,“这是你应得的。我妈说了,助理工资就这个数。”

      其实远高于市场价。但边柠语不知道。他只是把信封仔细放进口袋,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边海辛把手插进兜里,哼起了那首《南风七日》的调子。不成调的旋律散在湿润的夜色里,轻快又温柔。

      边海辛的戏份在腊月二十五全部杀青。芙青原本要他们回凛北过年,但边海辛软磨硬泡,终于争取到在雾溪过年的机会。

      “反正回去也是我们俩过年,妈你又忙。”他在电话里说,“在这儿过,还有特色年味呢!”

      芙青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声音柔和下来:“也好。钱不够跟我说。注意安全。”

      于是,除夕那天,整个雾溪古镇张灯结彩。本地居民和留下的游客混在一起,石板路上挤满了人,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食物的浓香。

      兄弟俩下午跟着民宿老板娘学了包饺子。边海辛包得歪歪扭扭,馅儿漏得到处都是;边柠语上手很快,捏出的饺子个个饱满挺立,边缘褶子均匀漂亮。

      “弟弟你怎么什么都会!”边海辛沾了满手面粉,不服气地凑过来学,结果把边柠语刚包好的饺子捏扁了。

      边柠语看着那个扁掉的饺子,没说话,只是重新拿了一张皮。

      傍晚,他们在民宿的小院里吃了年夜饭。老板娘热情地端来当地特色的腊肉、菌菇锅和自酿的米酒。电视机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不大,背景音般热闹着。

      窗外偶尔炸开烟花,照亮一小片夜空。边海辛喝了一点米酒,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他举着茶杯,碰了碰边柠语的杯子:“弟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边柠语低声说,喝了一口茶。米酒甜醇,后劲有些暖。

      饭后,边海辛神秘兮兮地拉着他出门:“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避开主街喧闹的人流,沿着溪边小径往镇子边缘走。路越走越窄,灯笼渐稀,最后只剩头顶疏朗的星空和手中电筒的光束。爬上一段缓坡,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临溪的、平坦的草地,远处是沉睡的群山剪影。

      “这里角度最好。”边海辛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几支细长的烟花棒,“老板娘偷偷卖给我的,说这里可以放。”

      他用打火机点燃一支。嗤的一声,金色的火花迸溅出来,在他手中绽开一朵短暂而耀眼的光之花。他笑着,把点燃的烟花棒递过来:“弟弟,试试?”

      边柠语看着那簇跳跃的、灼热的光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火花在指尖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温度透过金属杆传来,并不烫,只是温暖。光芒映亮了他的脸,也映亮了边海辛专注看着他的眼睛。

      “不怕了?”边海辛轻声问。

      “……嗯。”边柠语看着手中逐渐暗淡下去的火花,声音很轻,“这个……不一样。”

      它美丽,短暂,可控。不像记忆中吞噬一切的、狰狞的火焰。

      边海辛又点燃几支,塞进他手里。两人站在冬夜的山坡上,手中握着小小的、燃烧的星河。远处古镇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近处溪水声潺潺,头顶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最后一支烟花棒熄灭时,四周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星光,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弟弟。”边海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边柠语转过头。星光太暗,看不清边海辛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眼睛里映着的那点微光。

      许久,他点了点头:“好。”

      回民宿的路上,边海辛一直哼着歌。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塞进边柠语手里。

      “新年礼物。”他说,耳根有点红,好在夜色遮掩,“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觉得适合你。”

      是一个很轻的木盒。边柠语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的薄荷叶胸针。叶片脉络清晰,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在镇上银匠铺定做的。”边海辛挠挠头,“我看你好像没什么饰品……这个,别在衬衫领口或者书包上,都行。”

      边柠语捏着那枚胸针,冰凉的金属很快被指尖捂暖。他抬起头,看着边海辛期待又有点紧张的眼神。

      然后他从自己的背包侧袋里,拿出那个包装好的小盒子,递过去。

      “给你的。”他说。

      边海辛惊讶地接过来,拆开。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柔软地躺在盒子里,标签还没拆。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抬头,眼睛在廊下灯光里亮得惊人:“弟弟!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很贵吧?你不是把钱都……”

      “打工赚的。”边柠语打断他,别开脸,“不喜欢就算了。”

      “喜欢!特别喜欢!”边海辛立刻把围巾拿出来,笨手笨脚地往脖子上绕。围巾很长,他绕了好几圈,最后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羊绒里,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暖和。”他声音闷在围巾里,听着有点傻气,“谢谢弟弟。”

      边柠语看着他被围巾裹得只剩眼睛的模样,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压住那点极淡的笑意。

      “回去了。”他转身推开门。

      “等等我!”边海辛追上来,围巾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民宿里暖气充足,春晚还在热闹地播着。他们回到房间,并排躺在各自的床上。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落,偶有远处烟花的闷响。

      “弟弟。”边海辛在黑暗里轻声叫。

      “嗯。”

      “开学就是春季运动会了。你报项目吗?”

      “看情况。”

      “我想报4x100接力,我们一起报吧?你跑得可快了,上次体育课我看见了。”

      “再说。”

      “哦……”边海辛声音渐低,带着困意,“那晚安,弟弟。”

      “晚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溪水永不止息的流淌声。

      边柠语在黑暗里睁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放在枕边的那枚薄荷胸针。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渐渐染上体温。

      他想起手中烟花棒的温度,想起边海辛被围巾裹住只剩眼睛的笑脸,想起星光下那句“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一起过”。

      心里那座冰山,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又悄然消融了一寸。

      而春天,就快要来了。

      开学第一天,凛北一中的操场积雪尚未化尽,但跑道已被清理出来。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贴上了鲜艳的“春季运动会报名通知”。

      寒风依旧料峭,可枝头已冒出不易察觉的、绒绒的芽苞。

      新的学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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