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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孤儿 ...

  •   省赛前三天,训练量降到了最低,以技术打磨和心理调整为主。

      边柠语的状态却有些微妙,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紧绷,像一根被悄悄拉紧的弦。

      边海辛察觉到了。

      在帮边柠语放松肩颈时,他感觉到手下的肌肉比平时更僵硬。

      “别想太多。”边海辛低声说,拇指按在他紧绷的斜方肌上,“你就当是去跳个高,跑个步,和平时训练一样。”

      “……嗯。”边柠语闭着眼,但睫毛在微微颤动。

      边海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自从上次在公园看见那个身影,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隐蔽。

      学校到训练场的路线也更隐秘,但阴影一旦投下,就很难彻底驱散。

      周五下午,老陈提前结束训练,让边柠语回去好好休息。

      两人走出体育中心时刚过四点,初夏的阳光还很烈。

      “去买点东西吧。”边海辛提议,“听说新出了海盐柠檬味的雪糕。”

      他们没骑车,慢慢往商业街走。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密,投下斑驳的光影。

      边柠语走在靠里侧,边海辛习惯性地走在外侧,隔开了川流不息的车流。

      就在他们等红灯时,边海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的便利店玻璃窗。

      一个佝偻的背影正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

      那人戴着一顶脏兮兮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侧脸轮廓,

      边海辛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张脸,他只在老旧的全家福里见过模糊的轮廓,在父亲极少的提及中被描绘成“不成器”的影子。

      但血缘是一种诡异的东西,即使隔着十年光阴和一条宽阔的马路,某些特征依然像烙印般清晰,那个鼻梁的弧度,那个微微下垂的嘴角,尤其是转身时脖颈上一道浅色的疤。

      那是边振。他几乎可以确定。

      边柠语察觉到他的僵硬:“怎么了?”

      “没什么。”边海辛迅速收回视线,握住边柠语的手腕,“绿灯了,快走。”

      他拉着边柠语快步穿过马路,背脊绷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

      直到拐进另一条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稍微减弱。

      边海辛松开手,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哥。”边柠语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看见什么了?”

      边海辛张了张嘴。他想撒谎,想说看错了,但面对边柠语清亮的眼睛,谎话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摇头:“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走吧,去买糖。”

      那天晚上,边海辛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那个佝偻的背影。

      父亲去世那年他十岁,对那个“大伯”的印象早已模糊,只记得大人们提起他时总会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混杂着厌恶和怜悯的表情。

      “离他远点。”

      母亲曾这样叮嘱,“你爸爸和他……不是一路人。”

      但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像幽灵一样徘徊在柠语周围,像毒蛇盯着猎物。

      边海辛翻了个身,看向墙壁,隔壁是边柠语的房间。

      此刻弟弟应该已经睡了,为两天后的省赛积蓄体力。他不能让任何人打扰这份宁静。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越来越清晰。

      周六清晨,边海辛起了个大早。

      他在厨房准备好早餐,留了张字条:“我去买训练用的绷带,很快回来。”

      他确实去了体育用品店,但买完绷带后,他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路。

      昨晚他偷偷查了芙青留在书房的一些旧资料,不是电子档案,是纸质文件,装在牛皮纸袋里,边缘已经发黄。

      其中有一份是边振很多年前的暂住证复印件,地址在西区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他按着地址找过去。

      那片区域比想象中更破败,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涂鸦和小广告,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潮湿的气味。

      边海辛穿着干净的校服,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地址指向一栋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

      边海辛站在昏暗的楼道口,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三楼,左手边那扇门的油漆剥落得厉害,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空酒瓶。

      边海辛敲了门。

      里面传来窸窣的动静,然后是粗哑的声音:“谁啊?”

      “边海辛。”他报上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很清晰。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望出来,上下打量他。

      门完全打开了。

      边振站在门口,比边海辛矮半个头,背佝偻着,脸上是长期酗酒留下的浮肿和暗沉。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露出瘦削的胳膊,上面有青黑色的纹身和旧疤。

      “哟。”边振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你是边骅的孩子吧。怎么找来的?”

      边海辛没笑,他挺直背脊,直视着边振的眼睛:“我们谈谈。”

      边振盯着他看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地方小,别嫌弃。”

      屋子确实小,不到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挤得满满当当。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烟蒂,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唯一的光源是一扇小窗户,玻璃上糊着厚厚的油污。

      边海辛没有坐,他就站在屋子中央,和边振对峙。

      “你想怎么样?”他开门见山。

      边振慢悠悠地在床边坐下,摸出根烟点上:“什么怎么样?”

      “你别装傻。”边海辛的声音冷下来,“我知道你在跟踪柠语。

      省赛在即,别打扰他。”

      边振吐出烟圈,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边海辛:“怎么,怕我影响他比赛?

      放心,我就是看看。看看我儿子现在出息成什么样了。”

      “他现在不是你儿子。”边海辛一字一句地说,“从你签字放弃抚养权那天起,他就和你没关系了。”

      边振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边海辛,眼神渐渐变得阴鸷。

      “签字?呵……那女人用钱逼我签的,你知道吗?”他声音压低了,带着恨意,“十万块,买断父子关系。我当时缺钱,我认了。

      但现在我后悔了。”

      “你想要钱?”边海辛握紧拳头,“要多少?”

      边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咳嗽连连:“钱?我是想要钱……最近手气背,欠了点债。

      但大侄子,你觉得我,就只是为了钱?”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古怪:“我最近,是想看看我儿子。顺便……告诉他点事儿。”

      边海辛心头一紧:“什么事?”

      边振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桌面上。

      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边柠语,根本不是我亲生的。”

      空气凝固了。

      边海辛站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心里想那更好了,他的弟弟跟这个赌徒酒鬼没关系!

      但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边振一字一顿地重复,“那小子,不是我亲生的。他身上流的,不是我们边家的血。”

      “是你父亲的失误,害人家家破人亡变成孤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边海辛,声音变得遥远而含糊:“十五年前……不对,十六年前了。

      你爸,我那个伟大的警察哥哥,出过一次任务。

      跨省追捕一伙亡命徒,在临省一个村子里交上火。”

      边海辛的呼吸屏住了。他听过父亲殉职的那场大火,但从没听过更早的事。

      “那伙人穷凶极恶,逃进村子后劫持了一户人家当人质。”边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爸带队强攻,交火中……那户人家,全死了。夫妻俩,还有一对老夫妻,全倒在血泊里。”

      他转过身,看着边海辛苍白的脸:“但有个婴儿,被那家男人死死护在身下,活下来了。”

      边海辛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

      “那孩子没了家人,按规定要送福利院。但你爸……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

      边振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不像,“他觉得愧疚,觉得是自己害那孩子成了孤儿。

      他想收养,但你妈刚怀上你,家里条件也一般,手续办不下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半瓶白酒,灌了一口:“正好那时候,我老婆……跟人跑了。

      我天天喝酒,混日子。

      你爸就来找我,说那孩子可怜,问我能不能先帮着带带,等他慢慢办手续。”

      边海辛喉咙发干:“然后呢?”

      “然后?”边振又笑了,笑声嘶哑,“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你爸答应每个月给我一笔抚养费。我当时也缺钱,缺疯了。”

      他把酒瓶重重放下:“孩子抱回来了,很小,哭起来都没力气。

      我哪会带孩子?就随便喂点米汤,活着就行。

      但你爸经常来看,给钱,给东西,还总念叨以后要接走。”

      “后来呢?”边海辛的声音在发抖。

      “后来……你爸出事了。”边振的眼神暗下去,“那场大火,他没了。

      抚养费断了,孩子还在我这儿。

      我本来想把他扔了,但又一想……万一呢?

      万一这孩子还有亲戚来找呢?或者,万一你妈以后愿意接手呢?”

      他看向边海辛,眼神复杂:“所以我带着他搬了家,离开了原来住的地方。

      我没告诉任何人我们去哪儿,包括你妈。

      我想看看,她会不会找。”

      “她找了。”边海辛说,“她一直在找。”

      “是啊,她找了。”

      边振点头,“但她找到我的时候,孩子长大了,跟我不亲,但好歹叫我一声“爸”。我那时候出了车祸,她提出要帮我摆平并且还给我钱,要抚养权……我答应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没告诉孩子我不是他的父亲。

      我凭什么告诉他?

      是你父亲害我变成现在这样,你们家现在还想轻轻松松把当年求我养的孩子要走?”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边海辛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容猥琐的男人,看着这间肮脏破败的屋子,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画面。

      十六年前的血泊,被护在身下的婴儿,父亲愧疚的脸,还有柠语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眼睛。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边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咧开嘴:

      “因为我缺钱。也因为……我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你们一家人,现在过得这么好。”

      边振的声音变得尖刻,“你爸死了,成了英雄。

      你妈有钱,成了女强人。

      连那个捡来的野种,都成了运动员,马上要去省里比赛——凭什么?”

      他往前一步,酒气喷在边海辛脸上:“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亲哥死了,老婆跑了,现在连个冒牌儿子都要被人抢走。

      我不甘心。”

      边海辛后退半步,握紧了拳头:“你想要多少?”

      边振报了个数。20万,不小,但也不是天文数字。

      “给我钱,我消失。”他说,“不然,我就去找媒体,把那孩子的身世抖出去。

      英雄警察收养的孤儿,其实是当年行动“失误”的受害者’多好的标题啊。

      到时候,你看那小子还比不比得了赛,看你们家的脸往哪儿搁。”

      边海辛盯着他,盯着那双浑浊眼睛里扭曲的恶意。

      许久,他开口:

      “钱我会想办法。但你要保证,永远消失,永远别再出现在柠语面前。”

      “成交。”边振笑了,“还是大侄子爽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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