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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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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上，将秋夜的寒气和筒子楼的一切彻底隔绝。
轿车平稳驶出破败的厂区，汇入城市夜晚渐次明亮的主干道。
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舒缓的钢琴曲在流淌。
边柠语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身体微微僵硬，映入眼帘的是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陌生的，充满色彩的环境：霓虹灯、整洁的商铺、优雅淡定的行人……
与他过去十五年的生活场景截然不同。
芙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轻声打破沉默：“柠语，饿了吗？我们先回家，我提前订好了餐。
你的房间海辛会帮忙收拾，看看缺什么，吃完饭我们去买。”
“谢谢伯母，不饿。”
边柠语的回答简短而礼貌，视线仍落在窗外。
坐在副驾的边海辛终于忍不住半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后座：“弟弟，我们家离学校超近！
就隔两条街，走路十分钟！
是我妈为了方便我上学特意买的，虽然不大，但特别温馨！
你的房间（客房）窗户朝南，下午阳光可好了！我把最爱的懒人沙发都搬进去给你了，躺着看书超舒服！
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家具？我妈说让你自己挑……”
“海辛。”芙青温和地打断儿子“机关枪式”的热情，“让柠语先休息会儿，安静点。”
“哦哦，好！”边海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却还是忍不住补充，“弟弟，马上就到家啦！”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雅、绿化良好的中高端封闭式小区。
楼层不高，外观现代简洁。
停在一栋单元楼下时，边海辛第一个跳下车，殷勤地拉开后车门：“弟弟，到了！
就是这儿，三楼！”
边柠语下车，抬头望去，楼道与走廊明亮干净，感应灯随脚步自动亮起。
比起之前昏暗嘈杂，伴随争吵的筒子楼，这里安静得不可置信。
电梯平稳上行。
边海辛在一旁小声介绍：“咱们这栋楼住户少，都很安静。二楼住着王奶奶，她家有只西高地，特别特别可爱……还在！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腼腆又开心地傻笑起来。
“叮”的一声，三楼到了。
芙青用指纹打开深灰色的智能锁，暖黄色灯光瞬间倾泻而出，裹挟着一股好闻的类似柑橘调里葡萄柚味道的清香。
“进来吧，柠语，这就是你以后的家了。等下让海辛帮你录指纹。”
芙青侧身让开。
边柠语站在门口，迟疑半秒才迈步踏入。
映入眼帘的是整洁明亮的客厅：米白色沙发柔软舒适，同色系地毯干净蓬松；原木茶几上摆着一瓶新鲜玫瑰，格外耀眼；
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书与唱片，旁边立着一架手绘改造过的电吉他，非常精致且特别，放在客厅里起到了重要的装饰性作用；
落地窗外是画架，上面留着海辛出门前的“杰作”从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城市远处的点点灯火。
一切都整洁温暖、充满生活气息，却不失格调，是那种他只在电视剧或杂志里见过的“正常家庭”该有的样子，甚至比想象中更完美。
与他刚离开的脏乱空间相比，像两个截然不同的图层。
他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肩上的旧书包此刻格外刺眼，像个误入精致舞台的、沾满泥泞的道具。
“柠语，这边是你的房间。”芙青引着他穿过短走廊，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用心：一张铺浅蓝格子床单的单人床，靠墙的书桌书架一体柜，窗边歪着把舒适的蓝色豆袋懒人沙发；
窗帘是干净的米白色，此刻拉着，窗外正对小区里枝叶繁茂的银杏树；
桌上还摆着一小盆薄荷草，生机勃勃。
“看看喜不喜欢？
缺什么跟伯母或海辛说。”芙青的声音依旧温和。
边柠语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个角落；
干净、安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没有酒气，没有骂声，没有随时发酒疯的男人。
他喉咙发紧，最终只轻轻点头，低声道：“很好，谢谢伯母。”
“那你先收拾下，洗个澡休息。
饭好了我叫你们。”芙青拍了拍他的肩，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边柠语慢慢放下肩上的旧书包，没有立刻整理。
他走到窗边，望着玻璃上模糊映出的、自己苍白而陌生的脸，以及窗外那片宁静的、属于“别人”的万家灯火。
手指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
新生活，真的开始了。
而这个开始，比他预想的更温暖，也更……令人不知所措。
尤其是门外，又传来边海辛压低却依然清晰、充满活力的声音：“妈！弟弟好像挺喜欢那房间！
我眼光不错吧？
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弟弟喜欢吃什么？
要不要……”
边柠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边海辛那过于灼热、毫无保留的善意，像正午的阳光，让他这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本能地感到不适与……一丝隐约的刺痛。
他转过身，开始沉默地、一样一样从旧书包里拿出寥寥无几的“财产”。动作缓慢，带着近乎仪式般的谨慎。
外面的世界很温暖。
但他必须记住：这温暖并非天生属于他。
他只是暂时，借住于此。
边柠语的适应能力远超芙青的预期。
但新家的一切都带着令他不安的洁净与秩序，光面反光的地板、柔软得踩上去几乎无声的地毯、永远散发清新气息的卫生间、冰箱里整齐码放的新鲜食材……
这些在他过去十五年人生里近乎奢侈的事物，如今成了日常。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惊叹或局促，只是用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观察、记忆、模仿。
无人知晓的是，边柠语搬到新家的第一个晚上，花了整整十分钟研究淋浴器的冷热水开关。
第二天清晨，芙青起床时，发现客厅已被悄无声息地拖过，厨房烧水壶里装着刚好够三人早餐的温水。
她惊讶地望向边柠语，少年正安静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杯白水，轻描淡写地说：“我起得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