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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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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手续办得很快。
凛北一中高一(3)班多了个插班生。
班主任介绍时,边柠语站在讲台上,背挺得笔直。
身上穿着芙青和边海辛在开学前带他选的昂贵的衣服,显然边柠语并不知道实际的价格。
因为旁边的“哥哥”被芙青下达了一个任务,那就是要转移边柠语的注意力,芙青眼广很好,挑了几件非常符合边柠语学生身份的搭配。
自从边柠语试穿以后,边海辛的彩虹屁就没有停下过,正是如此漂亮的合作,让边柠语欣然接受了这身气质非凡的服装。
但也因为如此显得他与其他同学产生了不在一个图层的效果。
边柠语脸上无波无澜,只说了一句简短的“我叫边柠语”,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话声一落教室里响起了不少议论声音。
后排几个女生交换着眼神,有人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同桌的胳膊。
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快看!新同学长得……好帅啊。
”视线落在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线条分明的脸上,微碎的额发下眉眼冷淡,鼻梁很高,整个人像一尊典雅的西方雕塑。
窗帘缝隙漏进的光线正好切割过他的侧脸,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装什么装。”
后排的男生撇撇嘴,把篮球在桌下拍得砰砰响,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又一个来抢风头的。
”旁边同伴附和的笑了一声,眼神在边柠语身上挑剔地扫过,“看着就不好相处,估计又是个眼睛长头顶上的。”
座位被安排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最后排的赵笙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过来:“这插班生,这么高冷,肯定又是家里砸钱塞进来的小少爷。”
“你别说,这张脸倒是真能唬人”
“得了吧,你看他那眼神,跟谁都欠他钱似的。”
边柠语淡定地走向座位。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带着微妙的眼神,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平稳得像在完成某个早已排练过千百遍的程序。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他垂下眼,打开书包,拿出课本。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教室里那片关于“新来的插班生究竟什么来头”的、持续发酵的嗡嗡低语彻底淹没。
这些刺耳的声音并未影响刚转学的边柠语,因为这其中哪怕只有一点类似的情况是事实,尽管他不愿承认。
下课铃响,边海辛几乎是第一时间穿过大半个教学楼,兴冲冲扑到边柠语桌边。
他推开后门时带进一阵风,前排几个女生立刻转过头,压低的笑声和视线像被磁石吸引般粘在他身上。
在凛北一中,边海辛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某种程度的骚动。
“看,海辛居然去新转来的帅哥那边了”
“等等他们都姓边,不会是他弟弟吧?
长得不太像啊”
“不能吧,听说刚从小地方转来”
细碎的议论像水波般在教室里扩散。
边柠语能感觉到又是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打量,正从四面八方漫过来,落在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校草的弟弟”身上。
斜前方那个染了不太明显的棕发男生甚至故意把椅子往后仰,视线毫不掩饰地在他和边海辛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弟弟!还适应吗?”
“课听得懂不?”
“要不要我教你?”
“这个老师讲得有点快,对吧?”
边海辛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暗涌,与其说是目中无人,还不如说早已习惯了成为视线中心。
他单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那张被太多人称赞过的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给他的发梢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个画面太耀眼了,耀眼得让边柠语几乎想眯起眼睛。
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些,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
“不用。”
边柠语打断他,视线甚至没从课本上移开,“暂时还听得懂。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冷淡几分。他刻意忽略了那些黏在背上的目光,也忽略了边海辛身后那个棕发男生故意发出的、响亮的咂嘴声。
他的语调太平静、太理所当然,边海辛那满腔热情像撞在无形的冰墙上,瞬间僵在原地。
“啊……听得懂就好。
那中午一起吃饭?
我来接你!
食堂三楼的烤盘饭超级无敌好吃,刚到学校第一天我请你呀弟弟!”
“嗯,不用了我刚跟同学约好了。还有,别在学校叫我弟弟。”边柠语合上书,终于抬眼看他。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谢谢。”
他起身,绕过还愣在桌边的边海辛,径直走向前排的位置他能感觉到边海辛的目光还追在身后,也能感觉到教室里那些尚未散去的、带着各种意味的注视。
棕发男生吹了声口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半个教室听见。一瞬间边柠语的脊背僵直了,但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踏进这个教室、被贴上“边海辛弟弟”标签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那些善意的关注,还是恶意的打量,都是他必须承受的、属于“边海辛世界”的附属品。
而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在这片过于明亮的光照区里,为自己划出一小块阴影。
边海辛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心里空落落的,却很快自我说服般嘀咕:“弟弟刚来,害羞嘛!多接触接触就好了!”
他完全没察觉,那不是害羞,是边柠语精心筑起的疏离墙。
边柠语的确在用超乎年龄的智慧迅速适应新环境。
他精准拿捏着在芙青面前的表现尺度:礼貌安静,偶尔流露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年的拘谨与感激,早餐时说“谢谢伯母,很好吃”,晚上写完作业会主动问“需要帮忙收拾吗”。
他像个敏锐的演员,精准演绎着“受过创伤但努力融入新家”的角色。
唯有面对边海辛时,那层刻意维持的“正常外壳”才会裂开细缝,漏出底下冰冷的本质。
比如某天晚饭,边海辛发现弟弟不吃胡萝卜,特意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挑出来,笑眯眯夹过去:“弟弟,你尝尝!妈做的胡萝卜炖牛腩可香了,牛腩炖得特烂,一点都不腥!”
边柠语盯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腩,动作顿了顿。
没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不需要你替我决定吃什么。还有,挑食不是好习惯。”
语气平淡,却像根细刺扎人。
芙青赶紧打圆场:“海辛也是好意。当然浪费不好,但柠语不喜欢就不吃。”她给大儿子递了个眼色。
边海辛“哦”了一声,委屈地把牛腩夹回来,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对你好嘛”
边柠语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再说话。
类似的事反复发生:边海辛热情分享漫画、游戏、珍藏的CD,边柠语总淡淡拒绝;
想拉他一起看电视、打游戏,边柠语永远有“作业没写完”或“想看书”的借口;在校园里远远看见他,边海辛高兴地挥手大喊“弟弟!”
边柠语要么装没听见,要么极轻微点下头,迅速移开视线。
自从边海辛离开教室班级里也算恢复了正常,至少直到放学,边柠语是这么认为的。
他怕他那冒失的“哥哥”突然又来找他一起放学回家,想到这里,边柠语迅速给边海辛打了电话,通话的大致内容是,我已经认路了,并且有门锁里的指纹,自己先回去了。
过了不大一会俩人几乎前后脚回到了家,吃过饭后他无意间推开边柠语的房门(芙青说过要敲门,可他一时忘了)。
看见少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是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层冰冷的神色竟被镀上一层柔和暖光,有种奇异的、令人屏息的认真。
边海辛惊喜地凑过去,刚要说话,就听见了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
“出去。”
边柠语“啪”地合上日记本,动作快得像带起一阵风。
他转过头,脸上那点假装出来的温柔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只剩比平时更瘆人的眼神——还掺杂着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恼怒?
“哥,对不起,请你出去。”他重复一遍,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进别人房间,不知道要敲门吗?”
边海辛被他的眼神冻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站在走廊里,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心里那股一直熊熊燃烧的、想要当个好哥哥的热情小火苗,被一盆冰水浇得“滋啦”一声,冒起了委屈的白烟。
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啊?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浮现在边海辛的脑海里。
但他甩甩头,很快又给自己打气:不会的!
弟弟只是以前过得太苦了,不习惯别人对他好!我要更努力、更耐心才行!
而门内,边柠语背靠着房门,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略带沮丧的脚步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掌心因为刚才瞬间的紧张而有些汗湿。那本日记本安静地躺在桌上,封面上红色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边海辛正蹲在地上,有点笨拙却十分耐心地试图用狗尾巴草逗弄一只路过的小野猫。
夕阳把少年的头发染成温暖的栗色,他笑起来的虎牙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那样毫无阴霾的、仿佛天生就该被世界温柔以待的笑容。
边柠语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窗台。
离他远点。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警告。你和他不是一类人。
你靠近他,只会把那身洗不掉的寒气,沾染到他干净,纯粹的世界里。
而且……
而且什么,他没有再想下去。
只是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了那本日记本。
有些秘密,必须深埋。
有些距离,必须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