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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翻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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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归吵架,我可不想到时候在他那儿再落下个不孝的罪名。”单杭喝了口酒,自嘲般笑了笑,“我来这边这么久了,他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估计气得不轻,回去不一定有好脸色给我看呢。”
单杭长长叹了口气,酒又喝完了,他扭头把空瓶子放地上,决定再开一瓶,不经意瞥见游澈的表情,煞冷煞冷的。
他才反应过来都是自己自顾自地说,对方没多少回应。
单杭想了想,问他:“哎,都是我在说我的事,你呢?我来这半个多月了也没听你和奶奶提过你爸妈。”
谁知单杭问完,游澈的眼神变得更冷了。
“很多年没联系过,早当他们死了。”
“......”单杭自知问错话了。
话落没一会儿,游澈咻一下站起身,“喝够了,回屋吧。”
说罢他就要往楼梯方向走。
单杭:?
他不知道游澈怎么了,提了一句爸妈让他反应这么大,都要甩脸走人了。
见游澈真的要走,情急之下单杭一把拽住了他的手,两人手掌贴到一起,单杭手上沾着冰啤酒瓶身化的水,把游澈手掌也沾湿了。
“不是,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单杭仰着头望向他。
游澈身形一愣,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单杭。
“我不好,说错话了,别生气行吗。”可能喝得有点多了,单杭说话时咬字发音都黏在一起,黏黏糊糊的。
游澈皱了皱眉,想起叶嘉铭犯了错哄他老婆时,用的也是这种语气。
他一直低头看着单杭,对方仰着头视线灼灼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讨好的笑意,喝了酒的嘴唇鲜红湿润,顺着嘴唇一路下去,凸出的喉结在不安地滑动,穿的衬衫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一半好看的锁骨,肤色很白很好看。
单杭得不到他的回答,继续用哄着的语气,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用手指刮了刮游澈的手背。
游澈有点受不住他这副模样,转回头闭了闭眼,将浮躁难平的心绪强行压了压。
“你不是要走吗,我翻没翻脸对你来说不重要吧。房租我回去算一下,多的会退回给你。”游澈声音沉沉地说道。
闻言,身后的单杭真的把手松开了。
游澈怔了一下,眉头皱得更重了,忍不住回头看他。
只见此时单杭的表情是有点想笑又不敢笑,憋了憋,有点犹豫地对他说:“游澈,我说回去是回去看望我爸,过两天就回来,你......不会是以为我要离开弗镇吧?”
“......”游澈脸上忽然没了表情。
“?”单杭微微睁大了眼,“......你想什么呢游澈,我这边的工作合同都签了一年,说走就走违约金我可赔不起。”
游澈终于明白是自己误会了,站那儿走也不是回也不是,尴尬得没了动作。
“你刚才说得太顺理成章了,我以为......”游澈背对着单杭开口解释。
单杭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他拉回来重新坐下,酒瓶重新塞到他手上。
“不过你刚才那个表情,”单杭眯着眼睛扬起嘴角,面对面盯着游澈看,“我真没看出来,你这么舍不得我啊?”
“......”游澈眼皮重重地一跳,根本接不上这话。
幸好单杭只是逗他,很快笑了笑把身子挪了回去。
他把游澈哄回来陪他喝酒,其实喝到最后,明明一开始提议的是游澈,现在倒变成对方陪着单杭喝了。
他喝了那么多酒,也没忘记在手机上订回洱市的火车票,订完票回过味儿来,游澈这小子就是看他心情不好,才喊他上来喝酒的。
单杭转头盯着对方瞧了一会儿,游澈今晚也陪他喝了不少,然而人比他清醒多了,看过来的眼神清清亮亮的。
“谢谢啊。”他突然对游澈说。
游澈困惑了一秒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挑了挑眉,回一句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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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单杭打电话给科主任如实说明家里情况请了假,游澈和叶嘉铭一起送他去车站。
终于不用坐人挤人的大巴,单杭坐在后座扫了一眼前面两位,觉得在弗镇交点朋友也不错,尤其是今天开车那位。
他多看了眼游澈的后脑勺,还在回想昨晚对方生气的模样,冷不丁和对方在后视镜对上视线。
单杭笑着朝他挑了挑眉,游澈很快将视线移到前方路上。
到了车站,单杭背上包下了车,在入站口同他们道别。
叶嘉铭站他对面近点儿,说了句一路顺风,单杭应了,目光落到他身后倚在车门的游澈身上,与他对视,“走了。”
游澈点点头:“嗯。”
单杭转身进了车站,候车时想起来什么,又想笑,他喝酒有一个点值得骄傲,那就是他不断片儿,喝酒发生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他拿出手机打开跟游澈的聊天框,存了心要逗人,打字发了句:别太想我。
游澈那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分钟,他给单杭回了串省略号,还有一句两秒的语音。
单杭点开凑到耳边,听见对方低沉的声线。
——“滚。”
单杭捧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笑出了声。
回到洱市,过来接单杭的人变成于一燃。
车就停在路边,单杭轻车熟路打开后座把背包扔进去,人就往副驾驶一坐。
“哟,半个月不见又帅了啊杭子,那边伙食这么好吗,怎么觉得你脸色越发滋润了呢?”于一燃说话调子不正经。
单杭坐了大半天火车,有点累懒得搭理他,直接闭目在路上养神。
几十分钟后,车开进医院地下停车场,下车等电梯时,于一燃看了看单杭,斟酌说了句:“上去见着单主任,他说什么你都别黑脸啊,你爸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单杭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于一燃也没生气,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如单杭猜测的那样,单主任见着他确实没什么好脸色。
他爸住的是恒心的单人病房,单杭推开门走进去,坐在椅子上的姑姑先看见他,早就知道他要回来,脸上没多少惊讶。
再走近,躺在病床上的单爸也转过头,看见了半月不见的儿子。
单主任脸上表情本来很放松,一看见单杭,脸色沉下去,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锐利:“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回去你那山高水远的卫生院。”
“......”单杭仍然站在那儿,动也不动。
站他身后的于一燃都愣了,上来就是这么一句,当儿子的真受得了吗。
他暼了暼单杭的脸色,除了眼神半死不活的,脸上表情可以说得上无波无澜,显然已经习惯了。
......牛啊杭子。
姑姑见状起身,给于一燃使了个眼色,两人往门外走,很快单杭身后响起了关门声。
单杭拉了张椅子在他病床尾坐下,慢条斯理地回他:“您用不着这么大反应,我来看看您,过两天该走自然会走。”
单主任闻言从鼻腔发了一声笑,脸色更沉,脸偏过去不愿看见单杭。
恰逢医生过来查房,主治医生也认识单杭,知道他们是父子关系,进门就察觉了来的不是时候,还得硬着头皮询问单主任的伤口情况,所幸对方没把气撒到外人头上,甚至笑着很给面子地一一回应。
最后主治医生把单杭叫出病房,交代了单主任的手术情况,目前正在禁食禁水阶段,过个三四天再看恢复情况,恢复得好就可以出院了。
听人说完,单杭礼貌地对人家表达了感谢,又回到病房里陪他爸。
单杭依旧坐在同样的位置,手里拿了橙子用工具慢悠悠地剥皮,橙皮汁水的清香弥漫在病房里。
“不管您爱不爱听,我给您交代一下。我已经在弗镇那边的卫生院入职了,现在适应得还不错,暂时没有回来的打算。”
最后一句话单杭有意表达自己的立场,然而却是往他爸心窝子里戳,单主任脸上的怒气值肉眼可见地升高了。
以前单杭和他爸吵架,最终都是以单杭的妥协作结尾,那是他顾及着他爸岁数大了,让着对方。然而一步步的退让,却令对方认为自己就应该对父亲唯命是从。
单杭三十岁生日那天是在医院过的,晚上忙完回到值班室,看见桌上于一燃给订的蛋糕才想起来,今天原来是自己生日。
他一个人默默坐着把半个蛋糕吃完,留了一半给室友,望着值班室窗外的夜色,他陷入痛苦的沉思。
单杭忽然发现,自己开始厌倦这里一切。
不是因为这样忙碌的日子不堪忍受,也不是因为父亲给他铺的路一眼就能望到头,他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人生还有没有别的活法。
他的人生似乎从呱呱坠地那一天起,就被他爸安排好了未来的路怎么走,现在他想从既定轨道跳脱出来,试着自己活一次。
这一次,说什么他也不会让步。
于一燃说他的叛逆期是在三十岁,也没什么错。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单杭手里的橙子也剥好了皮,他爸还得禁食禁水,单杭自己一瓣一瓣掰着吃。
单主任始终没有转过眼看他,单杭自己唱独角戏也感觉没劲。
手机这时响了一声,是游澈发来的消息,问他到了没。
单杭瞥了他爸一眼,幅度很不明显地举起手机,拍了张病床边的照片发过去。
他打字回:到了,陪他呢。
游澈很快回了个小狗推眼镜,旁边配字是“知道了”的表情包。
小狗脸上表情还挺酷,让单杭不自觉联想到游澈平时的神态,别说还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