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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金三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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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一过，江锦的房地产市场像是被重新上紧了发条。
销售群里一早就开始刷数据，来访量、转化率、签约额，一条条往上跳。媒体口径也很统一——“金三银四，每年的第一波重要行情。”
林苒的团队，是最先吃到这波行情红利的。
项目开年即热销，三月刚过半，刚取证的一批房源开盘，加上十多天的顺销，去化率就已经超过了90%。她在周会上的汇报很简短，只把关键数据往前一推，没有多说一句情绪化的判断。
“这是正常回补。”她说，“春节期间被压制的需求在集中释放。”
会议室里，新上任的莫总坐在之前沈知晓常坐的位子上。
四十岁出头，穿着合身，笑容克制，讲话时习惯先扫一眼在场的人，确认气氛，再开口。
“林总这边干得不错。”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话说得很稳，也很漂亮。散会后，他特地把林苒留下，随口聊了几句团队配置和供应商结构，问得不深，却句句点在关键节点上。
林苒回答得也很谨慎。她能感觉到，这不是例行寒暄，而是一次摸底。
莫总在上任后的第一个月，把整个项目盘得很细。人事、业务、供应链、合作渠道，几乎每一条线都过了一遍，但态度始终是“尊重原有结构”。
至少在她这条线上，是这样。
反差，很快就出现在陈轲那边。
“你知道吗，他那边最近被换了三家供应商。”
午后，姜祈端着咖啡进来，语气压得很低。
“哪三家？”林苒抬头。
姜祈报了名字，都是陈轲合作多年的老渠道。
“理由呢？”
“换供应商还需要理由？人无完人，谁做事还挑不出来一点儿毛病。随便挑两个在谁身上都能挑出的毛病不就完事儿了！”
四月底的一天，陈轲又被叫进了莫总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又被盯上了？”有人私下问。
陈轲笑了笑，没说什么。
可接下来的几周，变化越来越明显——他的项目被频繁插手，审批流程被拉长，资源被重新分配。每一次都说得过去，但叠加在一起，就是一种无形的挤压。
姜祈把最新的销售表甩到林苒桌上。
“你看这个。”
林苒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其实也算是卖得不错了，但对比销售目标，确实有点差强人意。并且，这些不是他能控制的变量。”
“是呀，”姜祈冷笑了一下，“你也知道，去年为了冲指标，是公司讨论决定要拉大价差的，现在剩的全是高价位的户型。”
林苒没接话。
她记得很清楚，去年那轮冲量，是公司内部拍板，每个领导都有份儿。价差被人为拉大，低价好卖的早就清掉了，留下来的，是标准意义上的“鸡肋”。
而现在，指标没调，人先被推到了前面。
“莫总那边压得很死。”姜祈继续说，“销售指标重新拆了一轮，陈轲那条线，几乎没留缓冲。”
“他自己能力也一般。”林苒淡淡说。
这是她第一反应。
姜祈没反驳，只是看了她一眼：“是。但有些锅，不该他一个人全背。”
林苒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姜祈叹了口气，“但现在的逻辑是，结果稍微有一点不好，就一定有人要负责。”
姜祈的话让林苒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这套新秩序里，“能力一般”正在被默认为“可以承受不公”。而这种默认，一旦成立，就会变成制度的一部分。
六月初，政策风向开始新一轮的收紧。
利率上调，首付比例增加，预售监管变严，金融端的审查也明显划定了红线。林苒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内部提示，发给了几个核心管理层。
她的结论写得很克制：“当前热销具备阶段性特征，需警惕政策叠加效应。”
莫总很快在群里回复了。
“这类政策，过去几年已经出现过很多轮。市场如果真的受影响，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话不算重，却很明确。
林苒看着那行字，没再继续争论。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个人，很聪明，也很自信。只是，他相信的是数据的即时反馈，而不是结构性的风险延迟。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跟姜祈说过的一句话：“这种时候，最危险的不是坏人，是觉得自己一定不会错的人。”
林苒合上电脑，站起身。
窗外的售楼处依旧人来人往，横幅上的“热销”两个字，被春风吹得笔直。
然而她却清晰地感觉到——这波繁荣，并不让人安心。
而她和陈轲之间，那条原本清晰的界线，正在悄悄变得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