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寒晨的货车与未说出口的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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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小曲，还只是个初一初二的学生，却早已习惯了在那间仅十七平米的屋子里，独自撑起一个家的日常。清晨烧水、傍晚洗衣、饭前洗菜、夜里收拾……她只是心里想着，要帮爸妈分担一些家务，我能干的都不叫弟弟干，虽然自己心里也不是很乐意，什么都自己干。
她从没对谁说过一句“我不愿意”，也从未向父母或旁人吐露过半点委屈。那些藏在心底的疲惫、不甘，甚至偶尔闪过的委屈，都被她悄悄咽下，像屋檐滴落的雨水，无声无息地渗进地板缝里。
那时好长一段时间，父亲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出门拉货。天还没亮，整条街还在沉睡，他已发动那辆旧小货车，消失在薄雾中。白天有时也不得闲，继续奔波在路上。母亲则在医院上白班，刚踏进家门喘口气，又匆匆赶去夜班岗位。两人常常错开时间，连吃顿饭都难，更别说坐下来好好说句话。家里最热闹的时候，反而是小曲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的声响——锅碗瓢盆的碰撞，水龙头哗哗的流水，还有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试图驱散屋里的冷清。
后来，父亲把小货车换成了大货车，本以为日子会好些，可现实却不如人愿。听说大车接不到那么多活，有一阵子几乎没什么收入。小曲从没问过父母这些事，也从不打听家里的经济状况。她只是更勤快地干活，更安静地吃饭，更小心地花钱——仿佛只要自己少一点麻烦，就能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多添一分安稳。
2013年9月，初二结束，小曲被送回老家安城读初三。回老家之前，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叮嘱道：“在老家，有空多给妈妈打个电话。”小曲仰起脸，认真地点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把这句话郑重地刻进了心里。
可真到了那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小城，一切忽然变得不一样了。新环境、新学校、新同学、新作息，连街角小摊飘来的气味都是新鲜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不用早起烧水，不用惦记晾衣服，也不用在爸妈错开的归家时间里独自守着冷锅冷灶。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由，像春日里突然吹开的风，裹挟着好奇与雀跃，一下子填满了她全部的心思。
于是，那个曾被她郑重答应的承诺，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记忆的角落，像一封未寄出的信，静静蒙上了灰尘。
直到有一天，口袋里的钱快见底了，她才走进村口的小卖部，攥着几枚硬币，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停顿了一下，才轻轻说：“之前让你打电话，你一次都没打过。现在钱没了，倒知道找妈妈了？”
小曲握着话筒，喉咙突然发紧。她想解释，想道歉，想说“我不是不想打，是怕你们更累”，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眼泪却悄悄滑了下来，落在斑驳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无人看见。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懂事，有时候是最沉默的牺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寒晨的货车与未说出口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