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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向阳之处 魏辽教齐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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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站在槐树下,鼻尖游荡着阵阵清香。队长给魏辽看了她手机那一张“证据”,问魏辽这是什么意思?
魏辽双手插兜,只是低着头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这个怎么了吗?”魏辽装作毫不在意地问。
相片里的他不就没有看镜头吗?
队长知道魏辽在装,也不好拆穿,只是用她才疏学浅给魏辽解释道:“你们认识才多久啊?我也不知道你们二人现在是什么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我话说重点,就算你们是我想象的那种关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太早了?而且回去之后你们大概率也不会想现在这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时候你们后悔吗?”
魏辽默不作声,良久才道:“你……想象的是哪种关系?”
魏辽对待人的感情很简单,因为从小缺乏家人的陪伴,大多数时候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后来,他学会了把自己的世界投射在画中,每天置身在画中,就好像跟自己对话一样,让他不那么寂寞。总之对他来说,感情只分爱和不爱两种——齐鲁青对他而言,应该是爱的吧?
不然自己怎么会掐着点给他送了自以为的“世界”?
不然自己怎么在晚风柔和的夜晚与他共赏星空?
房间窗前有一张木桌,高度刚好抵着窗户下沿,齐鲁青很好奇他们的对话,于是便前倾着身子,用双手做支撑,以几乎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的姿势去观望槐树下二人的一举一动。
但两个人交流还是太小声,齐鲁青听不见,但他还是隔着因刮花而略显模糊的玻璃看清楚了正对着他的人的脸。
不知队长跟他说什么了,齐鲁青看见魏辽脸上有着转瞬即逝的慌张,跟以往的疏远,平静大相径庭。魏辽轻轻蹙眉,随后舒张开了,想是想明白了什么。
聊什么了?齐鲁青好奇。
夕阳被夜色笼罩下来,已经快让齐鲁青看不清脸了。
魏辽隐匿于单薄的夜色,与队长还在说着。
“我只想知道,你们只是单纯的友情吧?”
魏辽缄口不言,短暂那几秒,他似乎又坐在庭院的椅子上,望着漫天星空,忽而听见有人在唤他。
“小辽,快回来,爷爷要关门啦!”小魏辽回头一看,是爷爷站在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的屋檐下面笑脸盈盈看着他。
“好!”小魏辽回应着,这是他童年感受到为数不多的爱,由爷爷奶奶对他的亲情构成。
他跑跑跳跳蹦进屋里,夜里很冷,使他不得不躺在跟他体格相比很大的、铺满稻草的木床上攥紧被子,往自己脸上推,试图缓解寒冷。
他其实不冷,是心冷,被子很厚很厚,是爷爷奶奶特意为他打的棉花。但是他自打记事以来,很少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在外面打工,在同龄孩子还依偎在爸妈怀里的时候,魏辽已经学会自己给自己做饭以不至于麻烦爷爷奶奶了。
阳光蹑足走进床上,魏辽醒来,打开平房的大门,看见有个男孩站在门口对着的小路上,叼着根狗尾巴草,大笑着对魏辽招手:“魏辽!快来玩”
“来啦!”魏辽开心跑到小伙伴身边,二人手拉手奔向远方的金灿麦浪。
这是童年伙伴给予他的第二份爱——友情。
他和齐鲁青之间,会是这样层次的友情吗?
小学去镇上读书,与童年时的玩伴抱着头蹲下痛哭流涕,说着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后来升学再到县里去,又与小学的朋友道了别,上了大学,远离家乡,连高中好友也断了联系。
几乎每一段的友情都随着流年戛然而止了。
他已经默认这种社会规律,自己仿佛窝在河床里的小石子,而自己遇到的每个人都是流淌着的活水,他们静静从自己的身边流过,纵然舍不得可又有什么办法——石头就是石头,不能动、没有手,不能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流失……
终于,魏辽有了答案。基于他的结论,他觉得作为一个好友,一个友情深厚的好友,他也可以为了齐鲁青心甘情愿做出这些事情。
“嗯。”魏辽回答,队长沉下心来——自己总归还是多想了。
魏辽回来一言不发,面对齐鲁青充满期待还略带睿智的眼光是,魏辽只是蠕动着单薄的嘴唇,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到了第二天,队长领队。
朱任是最后一个,留下来锁门,像当初下馆子一样,一群人浩浩汤汤出发了。
“好了没啊?”倪静鼓足生平最嘹亮的嗓音,冲着朱任说。
朱任一心摆弄那个锁,无论她使了多大劲都纹丝未动,被倪静催促急了,便弃之于不顾了,忙说道:“来了来了!”
跑到倪静身边还不忘用胳膊轻轻肘击倪静,打趣说道:“要是你上课有这么大声音就好了。”
倪静白她一眼,旋即大笑起来,飞一般向前跑去,追赶前面的队伍。
“要我帮你拿点吗?”齐鲁青看着魏辽手中捧着的一大堆零件,就那小小的一个东西,走一路掉一路似的,要是一个不注意,掉了都还不知道呢。
魏辽也不客气,点了点头,支个胳膊肘,往前一送,将他怀中那一大摊东西递过去。
齐鲁青看清了,不就是昨天魏辽从行李箱里拿出的绘画工具吗?
齐鲁青自认为魏辽和队长说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不然此人怎么还悠哉悠哉跑到外面来画画呢?
他怡然自得接过魏辽怀中的工具,也学着他的样子捧在怀中。
到了地方之后,果然见一大片金灿灿的葵花园,比人还高,比笑脸更灿烂。
人潮声音此起彼伏,魏辽径自走向道路一角,开始把画架支在地上,队长走过去,递给魏辽一个小马扎,魏辽笑着接过。
队长不想打扰魏辽雅兴,回到人群,拿出手机,抱着必出图的决心拍了几张照片。
奈何齐鲁青也不想掺和这样拍照的美事——他害怕入境,毕竟每一次在别人手机上看他的形象,早已面目全非。
他一个人干站着也没意思,于是去骚扰魏辽,魏辽感觉自己身后蓦地出现一个人,身体一顿。
他其实知道是齐鲁青,但是经过队长昨天跟他意味深长的交谈,他的思维还未来得及转变的,那般迅疾的转化方式是他面临的从所未有的难题。
想起昨天在他脑子根深蒂固地的爱和不爱的原则,在齐鲁青靠近的那一刹那,他停止了笔触。
他转过头来,牵强的扯着嘴角,仰头看着齐鲁青,想象中日光刺眼好像并没有出现,齐鲁青的身影已经将阳光遮挡完全,他能一览无余地看着这个让事情发展变得荒缪、但他甘之如饴的人。
齐鲁青本意是想安安静静呆在一旁看着魏辽画,奈何魏辽已经转过身来。
他为何不更加不知廉耻一点?
他得寸进尺:“你之前不是说,要叫我画画?”
魏辽愣了一会儿,想着之前确实有对齐鲁青说过这话。
不过他现在心思全然不在这,思绪犹如一团毛线球,被齐鲁青手中莫须有的大剪刀咔嚓咔嚓一阵乱剪,成了根根分明,但落入实际便成了理不清的烦躁之感。
他画画的本意是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结果被齐鲁青的突然闯入给扰了心神。
他沉默片刻,也不回个话,齐鲁青倒也学着沉默寡言起来,要是魏辽不说,他也不会做下一步反应。
齐鲁青发现自己突然变了,从前的自己是一个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做,都会坚持自己的想法的人,而且无论别人这么卖力想要纠正这些细枝末节的细节或者对于齐鲁青来讲童年养成的“陋习”,他都能八风不动,从容处之。
但见了魏辽,现在,另外一种处境便开始了——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说不上来的奇妙。
好像魏辽是他的范本,他可以模仿也可以描摹,但是始终学会不了魏辽独有的特性与精髓。
好吧,齐鲁青承认,他对这人有臆想症。自从室友给他讲了魏辽这人的事迹之后,他心里有了一层磨灭不去的……崇拜吗?那还但不是。
好奇吧。
整个人都散发着想让人细细探究的欲望,因为魏辽不喜欢给齐鲁青说他过往的事,以至于齐鲁青至今对魏辽的经历一片空白。
他想要了解魏辽更多的欲望有了分支。
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之前做了什么事?
他为什么不愿意跟他说他之前的事情?
这些欲望分支静静沿着他的血管蜿蜒,流淌,穿过血管的丝丝缕缕,来到内心更深处交合,纠缠,啪一下——
戛然而止。
“你坐过来。”魏辽站了起来,腾出一个位置。
画布上的画画了一半,只有蔚蓝的天空与绿油油的大地,而那勾勒出轮廓的向日葵还没有上色。
齐鲁青不客气坐下,拿起放在水桶里洗色的画笔,偏头看着弯腰的魏辽,听他下一步的吩咐。
魏辽将颜料盒递给齐鲁青,示意他沾这两个颜色,然后在颜料盘上面混合。
因为已经勾勒出轮廓,齐鲁青只需要填色,填了之后,还当真有了几分样子。
不过齐鲁青将画笔放下,食指曲着摩挲德下巴,他总觉得差点氛围。
他抬头问魏辽:“你觉不觉得还差什么?”
魏辽问他:“还差什么?”
他认为这是一副完成度相当高的画作了。
齐鲁青思索一番,发现新大陆说道:“差点活人气息!这路上可以再填两笔,画个人,你觉得呢?”
魏辽点了点头,这是他未曾想到的,他之前画的所有的画都是风景画,从来没有一副是有人的——他享受着只有风景带给他静谧的感受。
直到这份原则被打破。
齐鲁青用画杆戳了戳魏辽的手肘,待魏辽回神之后,将画笔递给魏辽:“诺,你来。我又画不好这个。”
魏辽:“没事,我看着你画,我相信你。”
齐鲁青受之有愧,害怕自己一哆嗦就把这幅画毁了,他讪讪道:“还是你来吧——欸你干嘛?”
只见魏辽弯腰,将手覆盖在齐鲁青的手上,运力将画笔拿稳,沾了黑色的颜料,在纸上画了起来。
齐鲁青定住了,惊愕地看着他,眼睛瞪大了看。魏辽没理他,自顾自画起来。齐鲁青的手如同摆设,根本没有劲,被魏辽的手给带着走。
齐鲁青强装镇定,吞了吞口水,转过了头,打算认真看画。
耳后传来队友嬉闹的声音,音量越来越大,刺激着齐鲁青浑身的毛孔。
他害怕,他们这样太怪异了,他不想面对队员们惊愣的目光。
好在声音离他们远去,好似队友们被远处的美景所吸引。
他原以为魏辽画一个人就完事,看着完成的时候,手不自觉松了松,但魏辽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只见魏辽又在这个黑色小人的身边画了另外一个黑色小人。
“……这是?”齐鲁青问。
魏辽正经地说:“一个人太孤单了,给他做个伴。”
齐鲁青觉得此话貌似不能够被这人说出口。
他大笑:“说的也是,你画的太好了!”说完给魏辽竖了个大拇指。
魏辽挑眉,对齐鲁青说:“你取个名字吧?“
齐鲁青受此大任,心中有愧:“啊?!我吗?”
魏辽郑重其事点了点头:“正是。”
齐鲁青鄙夷一声,感叹道,这人文邹邹的。
不过,他倒是真的静下心来,思考这幅画该叫什么?齐鲁青指了指,说:“周围都是向日葵,他们又并肩行走在大道上,要么叫《向阳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