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往事 朱 ...
-
朱任和齐鲁青目送魏辽和苏文欣的离开。
齐鲁青病恹恹回了屋，手上仍阵阵传来酸麻的痛楚，不过他没当回事。
苏文欣坐在魏辽的背后，好在后背有挡板，防止身体不受控制往后倒去，但这样坐着不甚舒服，且时刻提心吊胆。
魏辽扭动把手，放慢了车速，使得苏文欣不在惶然担心只会被甩飞出去。
车驶在堪堪只有一车可过的泥路上，黑云压的极低，仿佛要下雨了。周围气压也极低，二人也不说话，风是阴恻恻的冷，扑在面上没有感觉，晃过神来，倒是㓎到了骨子里。
苏文欣被风吹的有点冷，不禁打了个寒颤，她颤音道：“你……为什么要来？”
魏辽耳边是呼啸风声，听不真切，偏侧过头来：“你说什么？”
苏文欣看见魏辽背部宽阔，但略微有些单薄，偏侧的脸部轮廓里是棱角分明的白皙面庞，只是眼角透出一道空洞的光彩，她还没来得及看仔细，那人就收回视线，安心看路了。
苏文欣打算再问一遍，她永远不会怕麻烦，她只是怕她身前的人厌烦。
她重复了一遍刚刚她说过的话，自嘲地弯起了嘴角。
怎么会不让人厌烦呢？可是就算不想回答，她也要问，这是横亘在她心里面的疑难杂症，经久治不好，唯有到了正主面前，她才敢把自己的症状撕破给魏辽看，毕竟魏辽的回应是解她心病的唯一方案……
“苏文欣这么久了，你问的问题怎么还是这么没有营养？”魏辽苦笑着回答。
由于车速很慢，平日里疾驰二十分钟便可达到的地方，硬是要摇摇晃晃半小时。
半小时刚刚好，可以让他们展开一段完整的对话，不用断断续续的，害怕别人的打扰。
苏文欣咬紧嘴唇，低垂着头，发丝肆意妄为地往后飞扬。
她不停掰弄着手指，关节已然泛起青白色，片刻之后，她放开已经被自己作践的略微泛红的手，抬起了头，默默盯着前面的背影。
“对不起，我一直都想跟你说。”
她看着魏辽的后脑勺，那人小幅度摆着头，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她心一沉，既然如此，那她便把话讲明白了，把之前的事做个了结，免得她来这里的意义也没有了。
“当时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反省了，但是我自己这一切都已经晚了，我能做的，只有不断提醒自己……如果当时是你，你会怎么做？”
车停了。
还没有到达目的地，苏文欣知道这是魏辽想跟她单独谈谈。
魏辽就坐在车上，双脚倒在地上以维持车的平衡。苏文欣走到魏辽的身侧，她这才得以看清魏辽的全貌。
魏辽的双眸像两口寒潭，幽深不见底，又如黑曜石有着不容察觉的光耀射出。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至于方才那一抹冷漠生疏的黯淡无光的眼神究竟是寓意着什么……它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谈谈吧？”魏辽挑着眉梢和眼角说道。
苏文欣知道，这并不是轻佻毫不在意的表情，相反，这怕已经是不想再管的无奈神色。
可是，就算只有一线机会，就算已经知道结局不会是什么好的结果，就算说完之后某人可能跟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好好聊天，她还是接受：“嗯。”
魏辽：“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们两个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血海深仇诸如此类的事情。”
这相当于是跟苏文欣撇开关系。
“可是，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苏文欣露出难堪的模样。
魏辽缓和语气：“你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是阿圆……”
苏文欣喃喃：“阿圆……阿圆……”
苏文欣差点跌落在地，魏辽一把扶住她。
就在苏文欣以为自己要昏倒在地上时，却和魏辽一起跌入回忆的漩涡里。
那是去年发生的事，魏辽和苏文欣也还是个大二学生，苏文欣第一次参加真正意义上的支教，魏辽先前有过这样子的经历，并且一直也有在深入了解。
他们支教快收尾时，突逢大雨，众人心中都隐隐不安，本以为今天应该是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日子。
自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他们所驻扎的村庄犹如一匹鸵鸟被山间传来的声响受惊，一头转进山谷的庇佑里，只露出半截身子在外。
“不好啦！山体滑坡啦！快逃！”一刹那间，哭叫声，虎吼声，哀嚎声，雨打声如一场惊雷砸进地里，引的山谷动摇，传来阵阵回声。
魏辽身为队长，组织大家往安全地带跑去，他一个一个清点人数，发现还少了苏文欣一个人。
这个时候已经收尾，所以大家应该都在屋子里收拾才对。
“苏文欣呢？！”魏辽问着冲他奔来的众人，交集问道。
连问了好几个人，大伙纷纷摇头说不知道，魏辽心急如焚，那一刻他快要疯了。他手抱着头，几乎没有办法地蹲了下来，苦思苏文欣可能出现的地方。
有一个站在安全区域的老奶奶哭的惊天动地，堪比这天下落下的惊雷，魏辽心乱如麻，本来就不能好好思考，被这一声吼叫给惊的站了起来。
他回头一望，看见队友正在跟那个老婆婆说些什么，随后几乎是跑到魏辽身边，对他说：“队长！苏文欣和那个老奶奶的孙子在一起，估计现在还在村子里呢！！”
魏辽眼里爆开血丝，几乎不可置信说道：“什么？！”
眼看着滚滚巨石滚落山间，谁都不敢冒这个危险，此时救援人员在赶来的路上，但是如果没人进去的话，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几乎是下定决心，魏辽闭着双眼，缓了一刻，随即猛冲进去，队员们想抱住魏辽的身体，但是发现魏辽力大如牛，根本拉扯不动。
但队员示意另一个队友来帮忙时，魏辽已经冲破他的禁锢，冲着村子里跑去。
混浊的雨水，泥泞的泥土沾染他的躯干，衣服，发丝。
雨水一股一股往他脸上浇泼而来，模糊他的视线，他弯肘敷衍擦了一下，配合跌跌撞撞的步子，不断梭巡二人的影子。
昏黄的背影色调下，赫然出现一道白影，魏辽不肯放松步子，还是跑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小孩儿呢？！”魏辽对那白影怒吼道。
苏文欣来不及喘气，对魏辽断断续续说道：“我和阿圆躲在厕所的夹角里，我刚刚看见形势稍微稳定了一下，然后我就问阿圆要不要走，结果阿圆哭着说只要他外婆来接他，我就跑了出来，打算看看他的外婆在哪里……”
越说越没底气。
魏辽抓住她的手：“他人在哪里？！“
苏文欣第一次见魏辽这模样，哆嗦地伸出手，指着具体方位。
魏辽疯了般飞也似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好在现在雨势减小，能够看清前面路线。
他很快地就在一小角发现了阿圆，阿圆正蹲在角落惨兮兮地哭着，哭喊声之惨烈。
魏辽走了过去，细声对阿圆说：“哥哥带你出去好不好？”
阿圆停止了哭泣，别过了头，有些生气地说：“不要！我要我的外婆来接我，我的外婆呢？”阿圆探出身子，往屋外瞅了瞅，没有发现外婆的身影，于是他又哭了起来。
魏辽笑了笑：“外婆就在外面呢，她喊我来接你，来。”魏辽转过身去，“到哥哥背上来。”
阿圆信以为真真的趴在魏辽背上。
就是魏辽以为二人能够脱离此境，安全到达外婆所在的地方时，只见远处有更大的声响传来，以及是一瞬之间，容不得他人思考的机会。
魏辽心都碎开了。
山洪又来了一波。
他马上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能够抵挡的地方。
一眼望去，全是平坦的屋顶，魏辽一咬牙，心想，只要他跑快点，万一能跑到安全区域呢？
于是他急匆匆朝着来时的路线跑去，再一次他误判了。他跑的极为艰难，水位到达魏辽小腿的位置。每一次淌水，都是一次逆行。不仅要排开水的阻力，还要抬起深陷泥里的靴子。
他实际奔跑的速度远远低于他设想的速度。
他改变策略，打算先找个高度足够的屋子避一避。因为他们正在往上坡行进，无论再怎样跑，优势也是越来越大……存活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大……
只看见村子里其他的都是平房至多不过三层，于是趁着山洪泥水到达之前，他背着阿圆奋力朝着最高的建筑跑去。
魏辽边跑还边安慰呆愣的阿圆：“别怕，救援人员马上来救我们！”
阿圆听话地趴在魏辽的背上。
魏辽带着阿圆跑到最高的建筑面前，一口气也不歇息地跑上来最高一层，连爬四个楼梯，一气呵成。
魏辽将阿圆放下，手扶着围墙往下一望，再看着山体滑坡的方位，自认为这是一个尚未被殃及的位置。
于是他带着阿圆在天台四次寻找，找到一片墙角，然后他把阿圆搂在怀里，背靠着红砖砌成的墙壁，心里安稳地往后一趟。
谁知整块墙面摇摇晃晃，竟然整块坍塌下来，魏辽死死将阿圆抓在怀里，砖块毫不留情，一块接着一块砸在魏辽身上，魏辽闷哼一声，竟是晕了过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