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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坦白     再 ...

  •   再次醒来,居然身在白茫茫一片的病床上,在那里,魏辽看见许久未见的母亲。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阿圆呢?”

      母亲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茫然摇摇头,只让他好好休息。

      等到母亲走出病房,魏辽半仰着身子,闭着眼睛,两行泪自眼角滑下。

      他的手攥紧成拳头,深深砸进床单里,感叹自己的无能,几乎扭曲成一个很难看的表情,压抑着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医生走了进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医生一定知道的吧?他在医院,那阿圆一定也在!”于是魏辽不死心地抓住医生白色大褂,抓出了褶皱,医生略微皱眉,歪着头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少年。

      魏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差好好修养,等到一切身体机能恢复平常就可以出院了。

      可魏辽毕竟不是忧心自己的身体,面色苍白的原因也不在于此。

      他倒在半倾斜面的病床上,略微绷起了身子,头用力往上一抬,自下巴到喉结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他虚弱地问医生:“医生……阿圆呢?”

      医生思索了许久,心知阿圆可能是一个人,在他脑海里搜寻名字中带有圆字的,好像的确有那么一个。

      不过……

      “方里圆吗?他上一周已经出院了,放心吧,他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医生把笔夹在口袋上,推了推眼镜转身就走。

      魏辽呼了一口气,心中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没事就好……

      魏辽母亲走了进来,带着无奈地,不解地神色。

      眼圈红成一片,魏辽心头一闷,似乎想到了就在刚才医生和他对话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医院过道默默哭泣的样子。

      他不忍心:“妈……我没事 。”他扯出一抹极为浅淡的微笑,以示意自己真的没有大事。

      母亲眼睛盯着医院光可鉴人的地面,着力于平复自己的心情,目光上移,她看见了冰冷冷的床板,白花花的床单被马虎的扯在一旁,她心一悸,想要过去掖腋下。

      目光转而看向了床上的魏辽,面前那人已经平静倒在上面。

      这下她心再也绷不住了,她幻想他的孩子已经变成一摊尸体,没有活人气息,双目紧闭,嘴角暗无血色。

      她跌进病床旁的椅子上面,弓着腰,将魏辽的手拉过,低着头,将魏辽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前。

      手冰冷的,手微微动弹了两下,手略微有些湿润。

      手不受母亲握着的力量,径自抽了出来,反其道握住了母亲的手,摩挲着中年妇女因为长期劳累磨成的粗粝的老茧——比他手上的厚重多了。

      “妈……”

      母亲抬起头,跟魏辽对视了,魏辽也哭了,历经生死之后,能够再和亲人见面的喜悦,劫后余生的惊喜,此般种种,都能够让魏辽放心对家人说——他没事。

      何况他跟母亲并没有很熟。

      但母爱能够冲破年少时经久未见,由疏忽漠视形成的隔阂。

      他这里,他感受到了仅存的,微弱的来自母亲的爱。

      母亲挣开他的手,抹干眼角的泪。沉默良久,再次睁眼时,带着重又回来、在眼眶里不断游荡的陌生的凶狠神色。

      她对魏辽说道:“你是存心不想让我好受是吧?我大老远跑过来就听到你出事的消息,你不知道我担心坏了吗?嗯?”

      魏辽的母亲常年在外打工,所以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自从魏辽爷爷奶奶去世以后,魏辽便没有回来的愿景,久而久之,连回去也不会回去了——回去有什么意思?

      “对不起……妈……”

      “我决定了,我打算回来了,就当是为了你。”

      魏辽冷漠地笑了笑,刚刚还感受得到母爱失而复得的片刻,现在又被这一句震慑力十足的话语给砍成了破碎的几瓣。

      什么叫——就当是为了我?魏辽轻蔑地笑,久到母亲都没有说话了,他还是笑,似乎对母亲的话语充耳未闻亦或者是对其充满了讥诮。

      魏辽将手落回了放下被母亲泪濡湿的床单褶皱处。冰凉的,跟他的心一样。

      人们不都说,年少的心境跟长大了之后的心境不是不太一样吗?

      可是为何,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变化呢?

      方才母亲说她要回来,她要回家,为什么自己的心里毫无波澜呢?

      小时候自己最渴望母亲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希望她不要去外地务工,不要为了所谓的钱财就忘记了她留下的只看过一面母亲的孩子,不要追求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品质就把亲眼看到孩子长大的愿望给埋在了心底呀。

      长大了,终于等到母亲说了这样一句话,可是他已经不期待了。

      就想一个枯死的树干再也不会生长,一个煮熟的种子永远不会发芽,一个破碎的心依旧无法补全。少年心气不可再生。

      魏辽重重叹了口气,无声流泪着:“好。”

      母亲怔愣,她想象中孩子得知母亲回来面露欣喜神色的模样在魏辽脸上找不见半分影子。

      她借孩子长大了,喜怒不言于色来安慰自己。

      回校的那一个月,学校相继有人找他谈话。原来是阿圆和他奶奶出院之后找不到人,只记得魏辽学校,便找到学校给领导讲述了这样一段事迹。

      魏辽一来,学校都争先恐后报道这一事迹,可惜魏辽看了不好受,如若被母亲知道了,又是怎样一番景色呢?

      所以魏辽给他们说,不要表彰,只能报道。并由此定下了自己未来的追求规划。

      他不想再有千千万万个魏辽出现,如果实在有,他就希望自己做那样一个人,能够给小时候的自己带来希望,让他坚强但又不失柔韧,有过脆弱但锐利抵挡。

      第三个暑假,母亲打着电话,希望魏辽能回来,她知道魏辽已经很久不回来,所以她给了魏辽缓冲时间,连劝魏辽回来的语气都这么柔和慈祥。

      魏辽冷漠着说,他去支教了。

      母亲拿着电话的手不断颤抖,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她按捺不住冲魏辽发火:“你给我滚回来!不要再去所谓的破支教了!把命都搭进去了!你就没想过我吗?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陪陪你的母亲吗?”

      魏辽说又来了,母亲总是下意识的用她下定决心回来的事情威胁他。

      年少的他不懂,母亲其实是担心他的危险。

      可他还是去了。

      就是遇见齐鲁青的这一次。

      母亲摔碎电话的的刺耳声音从话筒传出,魏辽目光由远及近,回到了苏文欣的脸上。

      苏文欣眼眶红红的,显然被回忆给刺痛了双眼。

      事实摆那儿了,她无力反驳。

      魏辽:“上来吧,我们已经浪费时间了。”

      其实在路边谈话并不久,苏文欣知道,这是对方不想再跟她说话的意味。

      她识相地上了车。

      夜幕更深了几分,近乎诡异的沉寂。

      苏文欣去取快递的时候心不在焉,可她不敢浪费时间,就在工作人员拿快递的间隙,他小心翼翼转过头看见魏辽惬意地站在车旁边等待着。

      魏辽身影隐在黑暗的层次分明的夜色中,街旁昏黄的路灯投下,印出他的侧影,高挑骨感且和谐。

      眼睫向着鼻梁处投下如蝴蝶般的黑暗阴影,随着眼睫颤动而翩翩起舞。

      这确实是很完美的一个人。

      苏文欣回过了目光,想到了自己的私心。

      她拉着阿圆去玩时,也察觉到山洪的到来,她本可以直接拉着阿圆往安全处跑,可她担心魏辽来不及,于是乘着逃跑的间隙梭巡着魏辽的影子。

      就在阿圆说他要奶奶来接他之后,苏文欣跑在泥沙里,都希望魏辽从天而降帮她把这一切的坑洼给甜品,在她眼底魏辽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当面前出现的人是魏辽身影时,苏文欣还以为是上天眷顾。回程途中,苏文欣在魏辽身后问道,可她明明知道魏辽的答案,无论她问千遍万遍,魏辽依旧会回答不是。

      可她还是要问,听到他亲口说的答案苏文欣就死心了。

      “你知不知道有人暗恋你?”苏文欣这句话问的直白,不合时宜,肤浅,毕竟队伍里不准谈恋爱是真,但是不准人暗恋是假。

      “不知道。”魏辽说。内心却想的是:“重要吗?”

      “那你知不知道,曾经有个人喜欢过你?”

      苏文欣不敢妄自菲薄,魏辽亦不能矢志不渝地痴人自扰。

      于是两厢沉默许久。

      眼看着二人相处的时间来到了终点,苏文欣攫取住最后的时机,她说:“你猜到了吗?”

      也许在那一刻,魏辽希望把那人名字说出口,也许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在严令禁止的威压之下,魏辽还是选择紧闭双唇。

      苏文欣低垂双眼,失望地说:“我知道了……”

      养老院二楼的太阳能板的简短暴露在他们眼前。

      苏文欣重新说道:“你对齐鲁青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如同单薄简单的程序那样,魏辽一路走来都是那么平静,像如镜的湖面,始终如一地重复着简单的动作,连表情也很单一。

      可就在苏文欣把这话说出口后,这段简单编写的程序一瞬间的死机了——车猛然停了下来。

      这件心事宣告一切即存在。苏文欣了然,但同时也有些释然——仿佛抓住魏辽的把柄,知晓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停下来正好,她可以借此把话说明了。

      魏辽居然是个同性恋吗?苏文欣无可奈何道,这件事她没有错,魏辽也没有错,齐鲁青也没有错。

      魏辽背对着她,苏文欣猜不出面前人的心绪,不过魏辽这么大的反应,苏文欣心中一梗,怀疑这是让她猜对了。

      魏辽冷淡道:“是没有那么简单。”

      苏文欣怔愣。她没想到魏辽居然就这样痛痛快快承认了。

      魏辽:“不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的理所应当。

      “回去吧,我不会给他们说的。”苏文欣对魏辽说。

      车行在最后一段路程,哪曾想魏辽居然开了头:“不用为我保密。”

      他居然有一种奇异的臆想,他想让苏文欣就把此事说出来——顺水推舟地,给某人的心口戳出一个小洞,否则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近在咫尺、所谓“同床共枕”的人心口里装的却是远在天涯的荒唐美梦,不给他说,他就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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