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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想跟你说说关于我的事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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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夏令营结束还有三天时间,队长喊排演节目,结合上课的内容体现在表演节目钟。
每个老师各自分好队,带领几个小朋友一起。
但有些小朋友喜欢另辟蹊径,搞些脱离传统,独树一帜的花样来。
在排演完毕之后,就开始装点舞台,舞台的选址特意安排在教室门口的大坝上。
大坝空旷,平日里推满了小孩子们热衷于玩的沙包袋子和鸡毛毽子,如今知道课程快结束了的小同志们纷纷把自己的玩具拿回了家,因此空地重现往日的光明敞亮,尤其是阳光正盛时,光束打在地面,灰白的地面马上浮现金灿灿的光亮,犹如变成了一面镜子,用来反射日光。
反射的日光变成无数把刺人眼目的刀子。
众人一边接受刀子似日光的攻击,一边把凳子摆好。
为了看起来像样点,队长还特意上街上买了彩带,商量好彩带悬挂的位置后就开始往墙上挂。
奈何个子不够,就算踩着板凳也难以挂上去。队长希望落空,于是只好把希望寄生在队伍里唯一两个男生身上。
魏辽离的近,看见队长的呼喊走进,结果彩带。
齐鲁青在另一边摆放板凳,慢慢没有听到有动静发出,可齐鲁青还是把目光转了过去。这时候魏辽已经踩上板凳,高举着双手了。
齐鲁青很像走过去,看看魏辽到底是怎么挂上去了。
但是他忍住了。
一个拿着相机的队友从他面前悠然而过,旋转着肩膀到处拍来拍去,走到凳子门前,又悄然坐下。
齐鲁青一切尽收眼底,于是他也挪动着步子,婀娜地踱到那个队友的身边。“相机借我拍拍呗。”
队友欣然同意,实际上,她已经被太阳给折腾的闭眼睁眼全是灼热耀眼的光点了,现在只想好好坐下来休息一番。
于是齐鲁青有了合理的理由,不再蹑手蹑脚,瞻前顾后。他马上装作记者的气质,义正言辞地走到人聚集的地方,运用自己高超的拍照技术,决心要把这里的美景全部收入囊中。
乘着队友们休息的时间,赶快拍了几张特写,有时抓拍到几张面目狰狞的“美照”齐鲁青就会先到本人的面前琢磨一番说辞,认真询问主人的意见,倘若照片的主人觉得不好看,齐鲁青会痛心疾首地把他删掉,如若主人不删,齐鲁青就满心欢喜认为是自己拍的好的功劳。
对于齐鲁青的秉性,队友们啼笑皆非。
可齐鲁青几乎把每个人的丑照都浏览完毕,并且在每个人面前都转悠一番,可唯独没有拍魏辽的照片。魏辽本人也没有看见过自己的“美照”。
魏辽挂彩带时,齐鲁青只拍下手离开彩带时,彩带迎风飘扬的景象;魏辽打气球时,齐鲁青只拍下五彩斑斓的气球推积在灰色墙面下的场景;魏辽挂作品时;齐鲁青只拍了孩子们的作品堆叠在绳子施展不开的窘境。
似乎每一次有关于魏辽的拍照,都看不见本人,却处处都有魏辽存在过的证明。
事实上,任何一张证明有过魏辽影子的照片全都被齐鲁青保存在了手机里,乘着其他人不注意,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可一旦有人往自己这边看时,齐鲁青就会镇静地收下手机,举起相机一声不吭的拍。
他不想一语成谶,闭上眼睛,脑海充盈着二人路过却又不认识对方的陌生感。张开唇齿,呼唤对方的名字时如鲠在喉,呜呜咽咽吐不出口。
这样的感觉太难受。
如果结局只能是这样的话,他想着跟某人擦肩而过,互相装作不认识时,就回到自己的一方天地,默默打开手机,看着某人微笑的唇角,眉眼弯弯的笑容。倘若以后遇到对方,叫喊对方名字,对方而不应答时,就回到狭小的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呼喊他的名字。
他特地停下来,拍了拍自己口袋里的手机,证明手机是真实存在的,相片是真实存在在手机里的。于是边心满意足的把相机递了回去。
“齐鲁青!齐鲁青!”他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他回头一望,看见若干人等站在二楼,牵着横幅,显然是想让他过来帮忙,不过,那一干人等里面有个清越的身影,阳光在他的身上充沛着,整个人包裹在阳光里,只依稀看的出轮廓来。
齐鲁青走上二楼了之后,在某人的手里结果横幅,除魏辽之外的其他人就下楼站在楼前的空地里。
他们不停穿梭在许多长凳中,见缝插针似的站好。
齐鲁青拉扯着横幅的右角,而魏辽则拉着左角。齐鲁青不经意往左边一看,看见了魏辽的侧脸,眼睫从他的打着日光的轮廓里突出,眼睫格外地金灿灵动,忽闪的睫毛似乎下一刻就要变成金色的蝴蝶飞走了。
这是齐鲁青的真实想法,如果飞走了……自己就再也抓不到了。
“好了好了!”下面站着的人沐浴在自然光下面,冲着他和魏辽两个人喊。于是二人就把横幅的位置安放好了。
收工的时候,齐鲁青就站在楼上往下看,发现那些人影好像几块有颜色的木头,随着太阳的下沉,他们衣服的颜色越来越暗淡,人影越来越突出,都快要让齐鲁青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人是树了。
就像魏辽的眼睫,那究竟是什么品种的蝴蝶呢?
如此想着,齐鲁青回头一看,魏辽的眼睫毛不知什么时候恢复成了黑色,变得真实了。齐鲁青大呼一口气,还好不是蝴蝶——是黑的眼睫毛,既不能飞远,也不会枯萎。
魏辽看了过来,对上齐鲁青的目光,齐鲁青的眸子明亮,但又说不出的悲伤,琥珀色清透的眼珠随着齐鲁青的转身消失于楼道中。
一切都像一场梦。
半夜二人同床而眠,魏辽早就收起先前捉弄齐鲁青的拙劣手段,像个钢筋似的躺在床板上。
对话很多次都在二人都睡不着的深夜展开。可惜这一次齐鲁青确确实实睡着了,魏辽听到床尾传来的细小的呼吸声。他望着黑洞洞的半空,什么也看不见,伸出手来,也摸不到什么东西,也无法改变看不见的事实。
呼吸声戛然而止,魏辽在黑夜里瞪大了双眼,以为对方醒了,只要齐鲁青一醒,他什么都会跟齐鲁青说,先前齐鲁青知道的,但是自己没有跟他说的;抑或是齐鲁青不知道的但想让魏辽告诉他的,我都会在这个黑夜里告诉你,只要你醒过来。
齐鲁青并没有醒来,他略显突兀的呼噜声把呼吸声给掩盖了。
魏辽双手枕着头,笑了。
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但是魏辽醒了一个晚上。
*
白天里同学们就在院子里排演。让众人刮目相看的是,除了墨守成规的几个固定节目外,也有几个小朋友毛逐自荐、带来了自己的一技之长。
平日里顽皮的孩子不再顽皮了,爱说笑话和悄悄话的同学摇身一变变成了吟诗颂歌的文人雅士。身子东歪西扭的人也改了往日作态,在院子里跳起了舞。
胆小的就往一边站。实在觉得盯着他们看的目光太过惹眼,就转换了阵地,来到教室里面。
齐鲁青在教室里坐着,看见三个女孩向他投来渴望的目光,齐鲁青认得这三个女孩,知道她们跳舞跳的特别好,于是他走出来教室,把位置腾给了她们。
齐鲁青就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看见白云飞驰流转,看见声音喧嚣又熄灭。
他不是没有事做,他被队长“提携”,意外地当了主持人,他方才在教室里练稿子,早在三个小女孩走进来之前,他就已经把稿子念得滚瓜烂熟了。
魏辽呢?
齐鲁青幻视一周,没有看见魏辽的影子。他站起身来,又觉得此举太过引人注目,便又坐下。实际上大家全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无人注意到那一方小角落,更无人知晓,在十几天之前,魏辽也曾坐在这个位子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在无人的夜晚和自己的母亲絮絮低语。
他重新站了起来,回到了养老院,果不其然魏辽就躺在床上。
昨日自己一夜没眠,魏辽挑好时机就躺在这里恢复精力。
齐鲁青走进的时候,魏辽正昏沉大睡,齐鲁青心想,魏辽平日这么恪尽职守的一个人,如今却逃课来睡觉,其中必定有猫腻。
他小心翼翼退了出去,想要为魏辽带上门。
他蹑手蹑脚扶着门把手,脚刚一踏上门槛,就听见魏辽弱声细语唤了一句:“齐鲁青?”
齐鲁青尴尬地回头,他偷偷闯进屋里还被当事人撞见让他变得窘迫。
他回应:“嗯?”身子依旧僵在那里,手还是带在门把手上。
魏辽已经坐了起来,穿上鞋子,先齐鲁青一步关上了门,拉过齐鲁青的手,走到桌子边,弯着身子拉上来窗帘。
然后又默默地拉着齐鲁青来到了床边,齐鲁青愣怔地看着魏辽的这一行为,自己则是听话地跟在魏辽的后面被他带着走。
齐鲁青:“怎么了……?”
“我有事情跟你说。”魏辽淡淡地说。
此刻他的脑袋有些发懵,刚刚醒睡后的额头余温让他来不及思考,于是他笨拙地盯着齐鲁青一动不动。
齐鲁青第一次见魏辽这样,还以为他生病了。
魏辽昨晚上想好了,如果齐鲁青醒来就跟他说,可惜齐鲁青昨夜酣睡未醒。那为什么白天里不能说,白天里齐鲁青无论如何都是醒的,只要自己想说,那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到他。
“我想跟你说我自己。”
“啊?”齐鲁青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魏辽在说什么。“你自己?”齐鲁青冷笑一声,但并不是几分钱,而是有些诧然的不可置信:“怎么?之前我求你告诉我你闭口不言,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现在你倒是愿意说了?”
齐鲁青并没有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模样,反而甩开了魏辽拉着他的手。
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按理来说,一个人他不对其他人说自己过往的事不亦乎几种情况。经历的事对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回忆,伤感悲痛忧伤,爱恨情仇可以排除,那就是难过的事情了,可是魏辽是经历了什么,让他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心甘情愿对自己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