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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非黑即白 ...

  •   八月,暑气在港岛盘踞不去,持续的高温裹挟着骤雨,将空气酿的黏稠湿热。整座城市犹如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型蒸笼,把每个人的心绪都蒸的焦躁不安。
      万和事务所的会议室里,乔砚声静坐在桌前,眉心微拧,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也掩不住他周身散发的不耐。一旁的秦桑第无数次瞥向手机屏幕,不满的情绪在他脸上渐渐明晰。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一个小时了,”秦桑到底还是按耐不住,询问出声,“乔律,我们....还等吗?”
      乔砚声看了眼窗外刺眼的太阳,眼底是止不住的寒意凝聚。
      “咔”
      就在秦桑等待回应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乔律师,不好意思久等了。”
      伴随着说话声在屋里响起,一男一女先后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挺括的西装,脸上虽然洋溢着笑意,却只停留在皮相之上——那过分上挑的眉尾,泄露了他眼底深藏的疏离。身后的女人一身干练的精英装扮,长发如瀑,柔顺的披散肩头,可看向乔砚声的眼神,却似一道冰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冷意。
      “路上堵车耽搁了,让乔律师等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男人一边说一边替旁边的女人拉开座椅,语气玩味,“乔律师可别生气啊。”
      看似歉疚的话以一种玩笑的语气说出,怎么看都多了一丝耐人寻味。
      秦桑皱眉,想要说点什么。乔砚声却比他先开口,“李律师说笑了,既然到了,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说着示意秦桑将拟好的协议推到女人面前。
      看着桌上印有补偿协议几个字的文件,女人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怎么,这是打算收买我?”
      “是不是收买,我想上面写的很清楚。”乔砚声看着她,语气淡漠。
      许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女人唰的一下站起身,“补偿?钟思明性侵我,他以为随便给我点钱就可以把我打发了,我告诉你做梦。”
      女人眼角发红,看向乔砚声的目光带着怨恨,“我要他死,要他身败名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钟思明就是个畜生。”
      “周女士,你别激动,来,先坐下,”旁边的李律师出声劝慰,“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应有公道的。”
      乔砚声目光淡然的看了他们一眼,将手里的电脑翻转,对着两人,语气平静,“这一段视频是案发当晚你同事无意中录下的,”
      只见电脑上开始播放一段画面,两个女孩儿坐在像是酒吧的地方。
      “绾绾,我看钟总对你格外照顾,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你别胡说。”
      视频里的周绾话说的很谦虚,但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可没胡说,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钟总对你最好。也就是他快结婚了,要不然......”女孩儿语气带着惋惜。
      “快结婚,不也还没结嘛?”视频里的周绾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
      女孩似乎是被她话里的意思惊到,表情诧异,“你这是……不行,”女孩疯狂摇头,“梅青瑜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是真敢,她能活撕了你。”
      “撕了我?那也要看钟总答不答应。”
      “你觉得钟总会为你得罪梅家?”女孩儿像是觉得周绾的话很好笑,眼神里露出点轻嘲,“先不说梅家会不会罢休,就是钟家都不会同意。你要真对钟总有意思,顶多做他的小三。”
      “小三?”周绾神情不屑的冷笑了一下,“我可不会作践自己。”
      女孩儿皱眉,“周绾,作为朋友,我奉劝你一句。梅青瑜你惹不起,梅家更是。”
      周绾轻嗤了一声,把玩桌上的酒杯,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她并不把对方的劝告当回事。
      乔砚声按下暂停,“这段视频足以证明在事发之前,周女士你对我的当事人已经抱有目的。而且据我当事人描述,案发当晚他向你表达好感时,你并没有推拒,且整个过程,你也没有反抗。”
      “砰。”
      周绾猛地将手里的文件狠狠地砸向电脑,神情带着些扭曲,“这视频是假的,假的。”
      “真假不是你说了就能算的,这是我找人做的视频鉴定报告。”乔砚声将文件推过去。
      周绾眼里露出一丝慌张,随后朝旁边的李律师失控大吼,“你是哑巴吗?我花钱就是请你这样的废物的吗?”
      李律师回过神,看向乔砚声,“乔律师,这只是我当事人喝多了的胡话而已,同事之间的寻常八卦,做不得真。”
      “是吗?”乔砚声瞥了他一眼,依旧淡定,“我们已经问过视频里和你一起的女孩儿,据她所说案发当晚你是自愿和钟思明走的。”
      “胡说,她胡说。”周绾气急败坏的朝乔砚声怒吼,“明明是钟思明逼我的,是他,是他强迫我的。”
      “是不是胡说,我想周小姐你心里有数。”乔砚声没有理会她的愤怒,将补偿协议又一次放到周绾面前,“事情已经发生,与其得不偿失,倒不如想想怎么将损失降到最低。”
      这话乔砚声是认真的,不管事情真相到底怎样,周绾都已经输了。
      既然输了,那就要及时止损。
      周绾咬牙,眼睛一片通红,“我才是受害者。”
      “从现实的层面来说,你的确是,”乔砚声也不否认,“但在绝对的证据面前,这显然已经不重要了。”说着停顿了一下,将更残酷的事实摆在周绾面前,“如果你执意要将事情闹大,对钟先生而言,无非是添些风流韵事,徒增一桩谈资罢了。但对周小姐你....可就不一样了。”
      “我不在乎。”周绾咬牙强撑。
      许是觉得周绾的想法太过幼稚,乔砚声眼里多了些不耐,语气也变得严肃,“周小姐太低估流言蜚语的力量了,更低估了这个世界对女性的苛刻。”
      “我建议周小姐还是多考虑一下,即便不为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乔砚声善意提醒,“有的东西,周小姐你能忍受,但你的家人不一定。”
      听到这话的周绾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乔砚声摇头,语气淡然,“是实话实说。”
      周绾一怔。
      乔砚声从头到尾神情都没有太大的起伏,就好像对于周绾的反应早有预料。
      周绾沉默了半晌,不甘的看向乔砚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作为一名律师,将受害者逼到绝境,让她痛苦到恨不得死去——这就是你作为律师的初衷?”
      乔砚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目光渐沉。
      旁边的秦桑和李律师都没有说话。
      空气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半个小时后,李律师带着周绾离开会议室。
      秦桑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一丝怜悯浮现在他的眼底——方才周绾那强撑的样子,没法让他不动容。
      世人总是同情弱者,即便弱者并不无辜。
      “同情她?”乔砚声低沉的声音响起。
      秦桑像是被看穿了心事,肩头微颤,随即敛去神色,轻声否认:“不是同情。只是觉得,她不像在说谎,或许…这件事....”
      “知道周绾错在哪里吗?”不等秦桑说完,乔砚声便出声打断。
      秦桑想了想,试探性的说道,“那个同事?”
      乔砚声冷漠的摇头,“她错在没有找我当她的律师。”
      秦桑一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乔砚声已经离开了。
      就在秦桑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时,当天傍晚,一份来自大律师公会的公函被送到乔砚声手中。乔砚声被实名举报,白纸黑字,指控他执业失德,涉嫌利用受害者心理弱点违规操作等不符合律师行业规范的行为。要求乔砚声于第二天上午前往公会接受调查。
      举报人是谁,不言而喻。
      合同签了,补偿拿了,却又事后捅刀。
      这种两面三刀的行为让秦桑很是不忿,更为自己白天的心软感到耻辱。
      乔砚声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像个没事人一样,到点下班。
      第二天一早,乔砚声开车去往公会。
      谢逾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彼时他正在浅水湾和纪望舒他们跑马。
      马场上,几匹纯血马正嘶鸣着相互追赶,“哒哒”的马蹄声在马场此起彼伏的回荡。
      纪望舒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雪白骑装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身体向前倾着,□□的栗色骏马纵身一跃,掠过障碍的瞬间,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遒劲的弧线。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极了童话故事里意气风发的王子。
      沈慕时跟在后面,一身黑色骑装肃穆如夜。缰绳在他手里收放自如,不多不少,始终和纪望舒保持半个马身的距离。目光也牢牢地看着前面那道耀眼的白,像极了王子身边最忠诚的骑士。
      两人一前一后,都很耀眼。
      谢逾白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一边留意远处的马场,一边拨通乔砚声的电话。懒得取头盔,他索性开了免提。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乔砚声熟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听到乔砚声声音的谢逾白立刻劈头盖脸的询问:“阿声,听说你被大律师公会发函了,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乔砚声沉默了一秒,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说了句,“没事。”
      “没事?”谢逾白明显不信,沉下脸,“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做了什么?阿声你.....”
      “这次真不是。”
      知道谢逾白是真的关心他,乔砚声也没隐瞒,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下。完了还不忘安慰谢逾白,“只是一个投诉而已,不严重。”
      乔砚声向来报喜不报忧,谢逾白怕他瞒他,又问,“那公会那边怎么说?”
      “公会那边还要查,让我先停职休息一段时间。”
      这些谢逾白都能查到的,乔砚声想瞒也瞒不住,索性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听到这话的谢逾白皱眉,“有说具体停多久吗?”
      乔砚声:“没有。”
      “他们分明就是在故意耗着你,不行,你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谢逾白想也不想的就摇头,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萧决,我去找萧决,他肯定有办法。”
      “不行!”乔砚声厉声打断。
      谢逾白一顿。
      电话两端的空气徒然沉默。
      “不许去。”乔砚声声音低沉的厉害,“这是我自己的事,和萧决无关。”
      “只是让他帮个忙而已。”谢逾白试图说服,“他和公会那边很熟,就一句话的事。”
      “我知道,但是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你都被停职了。”谢逾白有些生气,“阿声,你非得算的这么清吗?好歹大家都认识,就算是朋友.....”
      “那只是你觉得。”乔砚声语气平静到让谢逾白觉得陌生,“我和他,做不了朋友。”
      乔砚声的喜欢很霸道也很决绝,带着非黑即白的底色。既然已经知道做不了恋人,那便索性连朋友也不要是。他很清楚自己对萧决的欲望有多深。
      欲望是填不满的深渊,多看一眼,都会万劫不复。
      “逾白,萧决,不是我能招惹的起的。”乔砚声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下一面就要被风吹散一般。可谢逾白心里却猛地一沉。
      “阿声.....”
      “逾白,就这样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话音刚落,乔砚声便挂断了电话。
      谢逾白看着挂断的电话忍不住想要叹气,但还没来得及吸气,余光就看到不远处的马厩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待他转头看过去,险些没当场吓死——萧决身影半掩在隔栏后,目光沉静。
      谢逾白心里蓦的一禀,呼吸都漏了半拍。
      两人隔着围栏对视。
      不过很快,萧决便漠然的转身,熟练地牵过他的马,仿佛只是路过。
      有些牌局,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看着萧决离开的背影,谢逾白眉头紧拧 。
      他什么时候来的?刚刚那些话……他......应该没听见吧。
      马场上,纪望舒刚跑完一圈,正放松缰绳让马儿缓步溜达。一看到萧决立刻凑上前,“诶,你过来的时候看见鱼仔没?”
      萧决眼都不抬,利落的翻身跃上马背,动作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气。
      纪望舒当他没看见,自顾自嘀咕,“不是说去给乔砚声打个电话嘛?怎么这么久?”说着又转而看向萧决,眼底闪着八卦的光,“对了,你听说了没?乔砚声被公会发函了,说是让人给实名举报——”
      “wo dui at没兴趣。”萧决冷冷的打断他。
      声音里的寒意激的纪望舒一哆嗦,“没兴趣就没兴趣。”他嘟囔着抱怨,“你那么凶干什么.......”
      话音未落,萧决目光如利刃一般扫过。手中的长鞭猛地一甩——“唰”的一声锐响,□□的骏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狂飙出去,溅起一片草屑。
      纪望舒被鞭声惊得缩了缩脖子,仿佛那一鞭子抽在自己身上。他茫然的转头看向旁边始终沉默的沈慕时,“他今天吃错药了?”
      沈慕时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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